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四岁。
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父亲林国强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五金店做到了建材供应链的上游。但我从小被教育低调,父亲说做生意最忌讳张扬,所以我上学、工作,从来没跟人提过家里的情况。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设计院,做室内设计。工资不高,但我喜欢。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张建国,他在同一栋写字楼的物业公司上班,负责设备维护。
他长得不算出众,但老实,话不多,每次在电梯里遇到都会冲我点点头。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电脑突然死机,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急得快哭了。他正好来巡检,帮我捣鼓了半小时,居然给修好了。
后来就慢慢熟了。他请我吃过几次路边摊,烧烤配啤酒,聊些有的没的。我觉得他踏实,没什么花花心思,跟我之前相亲遇到的那些一上来就打听家底的人不一样。
交往半年,他带我回家见父母。他家在城郊的村子里,三间平房,院子里种着丝瓜。他父亲张德厚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母亲王桂芬倒是热情,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闺女在哪上班啊?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家里是哪的?爸妈做什么的?"
我说我在设计院画图,一个月五六千。家里是外地的,父母做点小生意。
王桂芬的眼神在听到"五六千"的时候暗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挣多挣少不要紧,人好就行。"
我爸知道我谈了个物业公司的小伙子,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选的路,走好就行。缺钱跟爸说。"
我说不用,我想靠自己过日子。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村里摆了二十桌酒席。我爸妈来了,开的是一辆旧帕萨特,穿的也朴素。王桂芬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我看在眼里——她觉得我娘家没什么实力。
婚后我们住在城里租的房子,五十平的一居室。我继续上班,张建国后来跳槽去了一家工厂做设备管理,工资涨到了八千。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第一年还算平静,转折是从怀孕开始的。
王桂芬搬来照顾我生孩子那段时间,她总是嫌我买的婴儿用品太贵,一条浴巾六十块钱她念叨了三天。她做饭口味重,我说能不能少放点盐,她摔了锅铲说我嫌弃她。
张建国夹在中间,永远是那句话:"我妈也是为了咱好,你多担待。"
我忍了。想着老人家不容易,磨合磨合就好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磨合能解决的。
孩子一岁的时候,我妈来看外孙,带了一箱进口奶粉和一套早教玩具。王桂芬当着我妈的面说:"这么贵的东西,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该不会是借钱充面子吧?"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回去之后给我打电话:"晚秋,你受委屈了就回来,妈不心疼别的,就心疼你。"
我说没事,日子是自己过的。
其实那几年,我一直在偷偷做一件事。
设计院的工作之余,我开始接一些私活,帮朋友的朋友做软装方案。后来一个客户觉得我审美好,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做高端民宿的投资人。我拿出自己攒的积蓄,加上父亲给的一笔钱,入股了三个民宿项目。
这些事我没跟张建国说。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我了解这个家——王桂芬要是知道我有钱,要么伸手要,要么觉得我藏私心眼多。张建国这个人,耳根子软,他妈说什么他信什么。
民宿项目做得不错,赶上了那几年乡村旅游的风口。我又陆续投了两个文创园区的项目,都是用我个人婚前的账户操作的,资金来源也是婚前财产和父亲的赠予,法律上跟婚后共同财产没有关系。
去年年初,张建国家的村子被划进了城市开发区,整村拆迁。他家那三间平房加上院子,按面积补偿,分到了两套安置房外加一千八百万现金。加上其他零碎补贴,凑个整数差不多两千万。
消息传来那天,王桂芬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建国啊,咱家发了!两千万啊!"
张建国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我觉得不舒服。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变化得很快。
王桂芬开始频繁来我们家,每次来都带着她娘家的侄女小芳。小芳比我小六岁,长得白净,在银行上班,未婚。王桂芬当着我的面夸小芳:"哎呀,小芳现在可出息了,一个月一万多,还是正式编制。"
我假装没听懂,继续切菜。
有天晚上张建国洗完澡出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冒出一句:"我妈说,咱俩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我手里的书没放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孩子以后上学、买学区房,都得花钱。我妈说不如趁现在……"
"趁现在怎样?"
他没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但我已经明白了。
真正摊牌是在一个周末。王桂芬把全家人召集到老房子里——虽然快拆了,但还没搬。她坐在堂屋正中间,旁边是张建国的姐姐张建红,对面是我和张建国。
王桂芬开门见山:"晚秋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建国跟你过了这些年,你也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吧,咱家现在条件不一样了。建国以后要做生意、要发展,需要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你呢,学历是有,但挣不了几个钱,也没什么人脉资源。我的意思是,你们好聚好散。"
我看向张建国。他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张建红在旁边帮腔:"嫂子,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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