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字的含义之一,是指在某一方面有特殊支配地位的人物、家族或集团,如历史上的门阀士族,最后被黄巢打破了;近现代史上的北洋军阀,在北伐战争中被打败了;而当代学阀,能不能被耿同学打破呢?靠他这种唐吉诃德式冲锋,太难了。他只是在他熟悉的生命科学专业领域里,实名举报了几位知名大学的院长或教授,他们的头衔是“杰青”或“长江学者”一类,离院士还差一个档次,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目前他的账号就被永久限流了,星图商单也被封禁了。
尽管如此,耿同学现象的出现仍具有重要意义,他让我们看到了披着神秘面纱的学术圈里面那些神秘的东西。很多人认为演艺圈很乱很脏,其实与其他很多“圈”比起来,演艺圈还是很干净的,只不过演艺圈是充分市场化的,演艺圈的瓜很难藏得住,所以吃瓜群众吃的最多的就是演艺圈的瓜。耿同学的出现,吃瓜群众突然意识到,学术圈也有大瓜的,比“杰青”、“长江学者”更大的瓜都有。
目前耿同学还没有实名打假院士这一级别的学术大咖,但院土也绝非一片净土。中南大学原校长张尧学,被称为“路由器”之父,工程院院士,其学术地位由此可见一斑,但这样一位超级学术大咖却跌落神坛了。按官媒报道,张尧学丧失底线、疯狂敛财;对抗组织审查,违规接受宴请;在学术称号授予、荣誉表彰、干部选拔中大肆收钱,把国家学术资源当私产,公然助长学术腐败……。目前已被“双开”,院士头衔也已被撤销。
官媒公报中“把国家学术资源当私产,公然助长学术腐败”一句特别扎眼,其中的信息量肯定很大,想必学术圈和中南大学的老师深有体会。“院士”、“985”校长、“路由器”之父,每一张名片都金光闪闪,怎么能与腐败有联系呢,这不由让人想起小品《主角与配角》里的一句台词:“没想到你这样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背叛革命。”
张尧学的蜕变让我看到了一个学阀是怎样炼成的,当一个人同时拥有学术评价权和资源分配权,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那么学术与权力的交易就成为必然。
虽然高校里有学术委员会,如果校长就是委员会主任,或委员会必须对校长负责,这个时候,校长的权力,说白了就是校长的利益或人情就会不自觉地凌驾于其他之上。不管是“杰青”、“长江学者”或教授,都不得不与校长的利益与人情发生瓜葛。假如诺贝尔奖也是这样评的,那它里面肯定也有腐败。
耿同学单枪匹马打假高端学术圈,虽然他自认为不是孤勇者,有很多硕、博给他提供线索,但人们还是为他担心。仅仅最近两三个月,他实名举报多所知名高校教授、院长的论文涉嫌数据造假、图片重复等问题,涉及同济大学、南开大学、中山大学、上海大学等高校,被举报者包括“长江学者”“杰青”等高层次人才,大多已被证实。但这只不过冰山一角,他的帐号就被限流了。如果他再干下去,更严重的后果可能正在等着他,这也正是很多网友担心他本人及其家人安危的原因。
维护公平、公正、透明的学术环境不能光靠人,更不能只靠耿同学这样的孤勇者,而是主要是靠制度。要想减少耿同学这样的孤勇行为及其可能带来的风险,就必须铲除张尧学式学阀生存的土壤。建立公权力必须为公的机制、避免“将公权力异化为牟取私利的工具”是根本,让学术的归学术,其他的归其他。当年要不是屠呦呦获诺奖,国内有几人知道她的学术成就,因为她没有院士头衔,抛头露面的机会并不多。
培养“不看学历看能力,不看级别看成绩”的社会土壤很重要。马斯克手下有多少名相当于我们的“院士”、“杰青”、“长江学者”的科学家,并没有准确的数据,但马斯克确实自己说过他不看重学历,主要是看问题导向下的分析和处理问题的能力。你可以说马斯克是实用主义,但在科技领域,实用主义远比形式主义强很多。如果科研经费及各种资源都与职称挂钩,而职称又与论文挂钩,那论文造假就不是新鲜事了,垃圾论文将会堆积如山。这正是耿同学学术打假几乎百发百中的原因。
耿同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身后肯定站着一批坚持真理、热爱科研的年青人,但他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的人,他的压力和风险最大。他的账号已被限流了,但愿他是安全的。耿同学若安好,学术圈便有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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