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王勤伯

你不会听到西欧媒体或者英国媒体说,应该让欧冠决赛每年都放在布达佩斯的普斯卡什竞技场踢!

你不会听到,但你可以在我的文字里读到,因为我不来自西欧,也不来自西欧北边那个岛,我远比英国和法国体育媒体界所有人加起来都更了解这个夜晚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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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斯卡什竞技场拥有老工体的一切:宏伟,开放,就在市区,同时,它还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专业足球场。十年来,一首名叫《夜未央》的1990年代迪斯科名曲成为了匈牙利国家队队歌,在这块场地反复唱响。索博斯洛伊也曾在这里拿起话筒领唱:

“夜晚永远不要结束,为我们创造美丽奇迹!乘着爱的翅膀飞翔,旅途已经展开,这就是你真实的期待!”

我不认为阿森纳或者阿尔特塔有过任何半点失误,相反,他们是完美的。一个以不败战绩踢完整个欧冠赛季的球队,绝对配得上完美一词。更不必说,阿尔特塔和自己的阿根廷防守教练、法国定位球教练一起,对细节的专注和准备无与伦比,这本身就是现代足球教练工作的极致。我会反对任何为这支阿森纳挑刺的意见!

阿森纳输掉决赛,仅仅因为,他们不明白布达佩斯的夜晚法则。

普斯卡什竞技场的那首歌是关于夜晚,匈牙利现代文学史最伟大的作品《夜神科尔内尔》,主角的姓氏“艾希蒂”,在匈牙利语的原意就是“夜晚”。

“夜晚”是匈牙利语言和文学最重要的隐喻,是一切对立和轮回的本原,是创造力的星辰时刻。夜晚有其不可摧毁的逻辑,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可以宣称自己站在绝对的秩序和高度,一切都是结伴而行,就像布达和佩斯。

匈牙利人的世界观里,逆风而行才更关乎美感和力量。1954世界杯后,当那位残暴的内政部长想要查收球员们走私的瑞士商品,普斯卡什警告他说:你记住,任何一个蠢货都可以做内政部长,普斯卡什只有一个——作家彼得·艾斯特哈兹说,这场对话大概率没有真实发生过,但匈牙利人就是要相信它发生过。

如果这场比赛放在白天举行,就像英格兰那些明媚的春日午后,阿森纳有绝对的把握成为最后的胜者。白天属于阿森纳所代表的一切:精心的准备,勤勉的态度,一丝不苟的比赛精神,堪称完美的阵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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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就像是一场天生为阿森纳准备的比赛,开场领先,巴黎久攻不下,这种比赛叙事与阿森纳精细足球的完美契合程度,让人想起匈牙利作家克鲁迪的一句名言:秋天和布达就像同一个妈生的。

比赛的扭转不是因为一次犯规,或者几次争议犯规,而是日夜交汇点的到来。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交汇点对荷尔蒙、肾上腺素、视觉效果、专注力的改变,但这又是谁也逃不过的法则。否则,为什么夜幕降临如此刺激爱欲?

就像比赛画面所展示:日光下的路易斯·恩里克是焦头烂额的,夜空映照下,他像是突然站在智慧的光晕里。克瓦拉茨赫利亚的血,在夜晚让人怀疑那是丘比特的颜色,而内维斯就长着丘比特的面孔。但最像是得到丘比特眷顾的球员是杜埃,杜埃不是完美的,但他是闪耀的,他永远在寻找脱颖而出,在追求让创造的瞬间成为永恒。如果欧冠决赛比赛的是音乐,那么巴黎圣日耳曼理应取得胜利,克瓦拉茨赫利亚就是巴尔托克,杜埃是李斯特。

到底是谁决定了点球大战发生在巴黎球迷的烟火看台下?是命运,还是硬币?

我不相信阿森纳球员在赛前没有为点球大战进行精心准备,然而在刀光火石之际,加布里埃尔的皮球像是被一双翅膀带去了看台。这是我对他的“失误”唯一能做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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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座位旁边是一位狂热支持阿森纳的英国记者。他的悲伤也传染了我,我深刻地认为,阿森纳不是这场比赛的失败者。但我没有能力对他灌输来自中欧的夜晚法则,英国人和世界之间时常是彼此混淆的。很多国家的人以为英国就是世界,英国媒体就是世界媒体,英国人则认为世界上一切和英国有关的发生都属于英国,就像1950年代匈牙利6比3赢了英格兰,所以英格兰也是现代足球技战术鼻祖。

我拥抱了他,把最想说的话留在了嘴边:相信我,那个球……只是因为,一双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