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生活里,有一幅画面,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而是可以用耳朵去听。
它不是警笛的长鸣,不是窗外救护车闪烁的灯光,不是从隔壁墙缝里漏过来的、别人家断断续续的对话。那些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辨认出每一种声音背后的焦灼。但它们,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听见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里面有清晨的鸟鸣,一声声落在还没有完全亮透的空气里,不带任何急迫。有从我家前廊延伸出去的开阔土地,风吹过的时候,你几乎能听见草叶轻轻摩擦的动静,像大地在均匀地呼吸。我还能听见我的孩子们在笑,那种笑没有一丝紧绷,没有一点点悬在半空小心翼翼的气息,就是纯粹的、自在的笑。而最清晰、最占据一切的,是一种寂静——不是空洞的、让人心慌的那种寂静,而是像一件洗得很旧的棉布衫贴在皮肤上,让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那种。是平安本身发出来的声音。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每次我听到《The Sound of Silence》这首歌,都会有一种压不住的熟悉感猛烈地涌上来,像一场没什么道理可讲的既视感,把我整个人包裹住。就好像我身体里的某一个部分,早就认识那样的生活;就好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我记得它,一遍又一遍记得它。
直到最近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我所渴望的平安,并不是一件需要我站在未来的某个路口、等上很多年才能拿到手里的东西。它是我从今天就可以开始动手去造出来的东西。不是因为我的处境忽然完美了,不是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消失了,也不是因为我突然之间就握住了一切的答案。这些都没有发生。而是因为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我终于明白:信心,不是你拿来讲的东西。信心,是你拿来做的东西。
我今天所做的选择,就是信任。我选择信任那位一直带着我走过先前所有“不可能”的时光的那一位。祂对我一直很有耐心,一直用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方式爱我,一直对我怀着恩慈。当我回过头去看我走过的路,我可以在每一个转折点、每一道我以为过不去的坎上,看见祂的手留下的痕迹。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过。
我记得那时我一份接一份地投简历,投到整个人疲惫又沮丧,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个巨大的虚空喊话,永远收不到回应。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偶然之间看到了我现在工作的这家公司。我把名字记下来,告诉自己,明天就投。然后我真的投了。几天之后,我收到了一份测评邀请。当我一看到那些数学题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那一瞬间,被打败的感觉冲得我整个人凉了半截。但紧接着我发现,题目里只有两道数学题。就两道。而在那个我几乎要关掉页面的时刻,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出现了,它告诉我:继续走下去。它就出现在我最需要它的那一秒钟。所以我继续往下走。
到了面试那天,整个环境一团糟,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堆在同一个时间点来和我作对。但我还是去了,在那个一塌糊涂的当下,硬着头皮把自己推到了前面。几天后,我收到了录用信。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我还在那里。
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一段路,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在我的人生里,有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刻,是“信任”比“确定”带着我走得更远。远到我自己回头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昨天,我十五岁的女儿问我,能不能跟我一起锻炼。于是我们俩就铺开垫子,一起做瑜伽、一起做温和的普拉提。结束以后她跟我说,她的背感觉舒服多了,而且她想继续练下去。就在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有时候,孩子反而会提醒你,你正在成为一个怎样的人。甚至,她还提醒了我,我之前报名了一个瑜伽挑战,六月一号就要启动了。生活就是会这样,用一种你永远猜不到的方式,轻轻推一推你,让你想起来,你其实已经在路上。
今天,我面前仍然有一大堆的责任在等着我。它们并不会因为我听见了那个未来的声音就自动消失。但我已经不再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才开始去触摸那种宁静。我知道,那个充满鸟鸣、开阔土地、孩子笑声和深邃寂静的未来,它已经在我每一次选择信任的时候,从我的耳朵里,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脚下。我开始练习,从今天开始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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