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封信写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心底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有些话在舌尖滚了千百遍,咽下去又浮上来,最后只敢把它们晾在这个你也许会看到的角落——希望你看到,又怕你看到。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曾这样默默地、用力地、不求任何回报地爱过你。我多希望那一天真的会来。

第一次见你,是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黄昏。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芦苇,野生的小花被夕阳浇得暖烘烘的,你的轮廓印在那片金黄里,居然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我后来总在怀疑,我们是不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一世,就曾四目相对过?不然为什么刚认识那会儿,我就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可以直接卸下所有防备,久到我能一眼看见你灵魂里那些柔软的边角。爱上你,与其说是跌入一场爱情,不如说是确认了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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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我对你的着迷是从你的念头开始的。你的人生选择、你看世界的方式、你说话时那种不慌不忙的温柔——每一样都让我着迷。我更没敢说,我其实是先怕了你。你那么坚定地要成为医生,敢去背负那么多人的伤痛,而我呢?我连成为自己都不敢。你总说我可以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人,可你不知道,我最大的恐惧,是成为不了一个母亲。我看着你,明明长着一张将来一定会当好父亲的脸,我就不忍心让你有一天因为我,而放弃那个你值得拥有的、充满拥抱的家。所以我才说出了那句最违心的话:“去跟别人结婚吧,记得请我,去建立你梦想中那个永远有人张开手臂的家。至于我,我不会结婚的。”说这话时,我甚至不敢看你的眼睛。

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你怕给出承诺,我懂,因为你怕将来让我失望;我怕接受承诺,也懂,因为我怕终会变成你的情绪负担。读到过两句对我而言像子弹一样的话——“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会感到疼痛,因为你就是我。”“当你非常在乎一个人时,你就会有很多恐惧。”原来你的恐惧,才是我收过最隆重的告白。它让我觉得自己被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被郑重地放在心上。就为这一点,我愿意永远远远地敬你、重你,也原谅我们之间所有不经意的擦伤。对不起,我那些自以为是的理解,可能也刺伤过你。我原谅你了,也请你,原谅我。

说来好笑,我们居然连告别都要借助虚构的角色。在我的脑海里,你永远是那个某篇故事里的谁,而我是另一篇故事里的她,我们在不同的叙事线里遥遥相望,偶尔交错,却始终没有并肩的结局。唯独确定的是,我会永远用你的姓氏来收藏这段记忆——Darmawan,这串音节,我不打算忘。至于我们共同的医生梦,不妨先各自去追。你的灵魂需要疗愈,我的灵魂也需要。等我们不再那么怕了,等到不怕再去爱、不怕再去给的时候,我们也许会重逢。哪怕不是以恋人的身份,哪怕只是以两个终于敢面对自己的普通人。

最后想对你说一句,不是我说的,但我想借来给你:别忘了,你也是别人眼里的“被深爱着的人”。而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只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