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傍晚,荒草在夕阳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野花东一簇西一簇地开着,你心里涌起的那种暖意,后来你才明白,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你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偷偷记下有关他的一切:他每天读的Medium文章,你全部读过,心里溢满感激——感激这个叫Rizky Darmawan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骄傲他想要成为医生,羡慕他敢于追逐那个你连想都不敢想的梦。“你那么勇敢,为什么我不能?”你问自己。你们都是梦想家,只是他以大步奔跑,你以小心翼翼靠近。
你们甚至巧合到都对婚姻摇头。你一直以为自己会独身到底,却在知道他也这样想的那一刻,偷偷松了一口气,又鼓起勇气——好,那我们就试一试。刚认识时,你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灵魂早就见过面。你想,也许我们瞳孔的光曾在某个远方交会过,比这一生更早。
你说你爱上的是他整个人——他的思维,他对待生命的态度,他灵魂里柔软的那一部分。你被他的谈吐吸引,像被施了魔法;你崇拜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仿佛借他的眼睛自己也看见了一个更辽阔的远方。如果真有下一世,你要找到他,一次又一次,并且每一次都选择这个会与他相遇的人生。这种话,你大概只敢写在纸上,因为你连面对面表达恐惧的勇气,都会在爱上一个人时加倍放大。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怕自己当不好一个母亲,你看见他身上那种天然的、做父亲的资格——他太适合做一个好父亲了。你不想让他也变得跟你一样退缩,所以你对自己说:那就由我来当那个永远支持他往前走的人吧。你甚至说过更决绝的话:“跟别人结婚吧,记得邀请我,去建立一个你梦寐以求的、充满拥抱的家。我呢,还是不会结婚。”这是一个胆小鬼说出的话,胆小鬼从来不敢直接对她的男孩说——不管未来多长,路多远,我都在,我选你。你怕成为他情绪上的累赘,你怕那种沉重的依赖。你懂他为什么不给确定的承诺,你懂他心里有多少恐惧。
可奇怪的是,正是他的害怕,让你感到了被珍惜。你想起曾经读过的句子:“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会感到痛,因为你就是我。”那是P对Ava说的话。你又想起《Di Tanah Lada》里那句:“当你深爱一个人时,你就会有很多恐惧。”他的犹豫、他不敢轻易许诺,反倒让你觉得自己是被他捧在心上的。你觉得被尊重,于是你决定也远远地、深深地尊重他。
你也道歉,为那些你误解他而使他受伤的时刻,为你自己成为你们之间刺的瞬间。你害怕再弄疼他,所以你说,我原谅你,也请你原谅我。你希望他能好起来,灵魂和身体都好起来,就像希望自己也好起来一样。你们说好先各自去追逐成为医生的梦,专注自己,不急于这一刻的交汇。你还把一句温柔到骨子里的话送给他:“记住,你也是别人的‘心爱之人’。”——那是Bianca S.在《A Gentle Reminder》里写下的。
而你在信的最后,留下了一处令人失语的落款。你写道:Ayahmu。
在很多人的理解里,Ayah是父亲。于是这封信的最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关于父亲身份的暗语。也许那是你心底某种角色的错置,也许你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我想像家人一样去爱你,或者,我想给你那种只有家人才能给予的安稳。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打错的词,把Aina打成了Ayah。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不曾当面递出的信,已经替你说了所有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你把那些“我为你骄傲”“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听到这句话”“我读过你所有的文字,觉得遇见你真好”“下辈子还要找到你”“我们各自努力,快好起来”的絮语,全部藏在了这场独白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读到,或许永远不会。但你希望,有一天他会知道——你一直都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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