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有多不重要——因为这种自知,会让你比那些以为世界围着自己转的人,更值得尊重。”漫威漫画之王杰克·科比曾经这样说。几十年前的漫画专栏里,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那时候,亨利·乔纳森·皮姆,也就是后来的蚁人,才刚刚在连载中露面。在一切崩坏之前——在精神分裂、妄想、家暴、机械改造那些烂事还没发生之前——他只是个试图理解自己渺小的人。我猜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今天,借着这一个漫威早期的旧标题,给你写这封信。
今天这封信,写得很急,没有提纲,也没有结构。我忽然涌出一股近乎躁动的热忱。脚步不抖了,心跳得慢下来了——慢成一种连“冷静”都来不及给的陌生节拍。我血管里鼓噪不安的空洞,被一种真实的、不靠外力强制的平静填满。不是因为好事发生,而是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我终于敢伸手去碰了。
我从来都不是爱的专家,对这个字眼的一切,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你不一样,你一定不一样。你被爱过,也爱过人。你,看这封信的你,不用任何人证明,就自带可爱的光。这一点我很清楚。而我,长期活在爱的各种颜色和频率之外,这种匮乏像一块赖着不走的湿冷悲伤,贴在后背很多年。以前我只会盯着它看,反复舔舐那个残缺的缺口。现在我想先忘了那块湿布。它绑了我太久,但今天,我突然有了挣脱的冲动——就像当年黑奴船上的起义,我还在那条该死的船上,但至少可以松开锁链,在甲板上走动几步了。这一点点的移动自由,足够我喘口气,也足够让我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我还没真正认识爱,从头到尾都没认识过,这不是缺憾,而是还有盼头。
这场漫长的疼痛,曾把我熬成皮包骨,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赛跑,既看不见终点,也拿不到奖牌。我曾以为自己跑的是短跑,拼命在意秒表上的每一个数字。但我现在明白,它根本不是短跑,是一场马拉松。而马拉松这东西,没人在乎你第几名。名次放在那,比完赛本身和内心的充实都不重要,甚至比你用什么速度完成都还要次要。你只要跑完,就已经赢了。可过去,我把一切力气都花在计时和比较上。原来我赛跑的对象,不是别人,是我自己一个突触到另一个突触之间的自我控制;是我不断想要搞砸自己的那股惯性。
现在我终于能感觉到,风吹在头发上的瞬间,本身就是一种奖赏。我蓬乱卷曲的发根,在风里顶撞空气,像一种身体对我惯常麻木的造反。我开心,不是因为我已经抵达爱,而是因为我现在终于愿意伸出手去够它。我开心,不是因为那个终点到了,而是因为我的手臂终于抬起,指节终于动了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你不一定需要知道蚁人是谁,也不一定知道这封信的标题来自哪一本泛黄的漫画老刊。你只需要知道你此刻正在看的这一行字,是由一个曾经连伸手都不敢的人写下来的。他终于承认自己不懂,也终于不再假装自己不在乎。
从不愿伸出手,到渴望伸出手,中间这一小段距离,现在被我走完了。而这,已经是我这辈子跑过的最长、最值得的一场马拉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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