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失业3年,非要开小超市,投了20万,现在每天营业额大概800多

凌晨四点,我被闹钟吵醒。

准确地说,是被我老婆的手机闹钟吵醒,那铃声是她上个月换的,一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广场舞神曲,震得床头柜都在发抖。我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她那边,空的,被子已经凉透了。

我闭着眼睛躺了两秒钟,认命地爬起来,套上外套下楼。

我们家的车库改成了仓库,卷帘门拉起来,里面堆满了饮料箱、零食纸箱和各种日用品的周转箱。我老婆小敏正弯着腰在清点货,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个小本子在记。她穿着一件我去年淘汰下来的旧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灯光昏黄,她瘦了一圈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疲惫。

“又这么早。”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混着纸箱的味道,不太好闻,但我习惯了。

“昨天进的薯片口味不对,我让批发商今天一早来换,人家六点到,我不提前理出来怎么换?”她头也没回,拿笔在本子上戳了两下,“你去睡吧,我一个人能行。”

我没动。这种对话在过去半年里发生了无数次,每一次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小敏失业是2023年的事。她在上一家公司干了七年,做行政主管,说裁就裁了。那之后她投了大半年的简历,面试了十几家,要么嫌她年龄大,要么嫌她要的薪资高,要么面完三轮最后告诉她“岗位取消了”。三十七岁,在这个就业市场上像一件过了保质期的商品,明明还能用,但没人愿意买单。

去年秋天,她突然跟我说要开小超市

我当时正在吃饭,筷子差点掉地上。她说她已经看了三个铺面了,就在我们小区后门那条街上,有个小超市要转让,转让费八万,房租一个月四千五,加上首批进货和简单装修,大概要投二十万。

二十万。我们家存款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那是我俩结婚十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我第一反应是反对。理由很充分:你没干过零售,不懂这行,那条街上已经有了一家便利店和一家生鲜店,竞争太激烈,而且二十万投进去万一赔了怎么办?

小敏没跟我吵。她只是把碗放下,看着我,眼睛红了一圈,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不想再去面试了。我不想再被人挑来挑去,然后告诉我我不行。我就想给自己干,行吗?”

我没话了。

钱是她的嫁妆加上我们共同的积蓄,她有一半的决定权,更何况她说的是“给自己干”。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我不敢再拦。

店是去年十一月开起来的,挂了个牌子叫“小敏超市”,名字是她起的,我说这名字太土了,她说土就土,好记就行。开业那天她特意穿了一件红衣服,放了一挂鞭炮,街坊邻居来了不少,热闹了一上午。

然后生活就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小超市的生意,说白了就是熬。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十点半关门,一天十六个小时,全年无休。小敏一个人盯店,我下了班去替她几个小时,让她回家洗个澡睡一会儿,到晚上我再去接她关门。周末我也全天泡在店里,搬货理货收银打扫卫生,两个月下来我瘦了六斤,小敏瘦了十斤。

但最要命的是营业额。

开业头几天,借着新店开张的热乎劲,一天能卖个一千二三。后来热度退了,数字就开始往下掉,掉到一千,掉到九百,最后稳定在八百多。八百多是什么概念?毛利大概两百出头,一个月毛利六千多,房租四千五,水电杂费加起来小一千,算下来一个月净赚不到一千块。这还没算我们两个人的人工,要按最低工资算,我俩等于在倒贴钱上班。

我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过很多遍,越算越心凉。但小敏从来不跟我算这个,她只跟我说今天又来了一个新顾客,隔壁小区的张阿姨夸她家的鸡蛋新鲜,对面楼的小朋友每天都来买一根棒棒糖。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不能泼她冷水。

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也在硬撑。有一天晚上关门回来,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反应。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发现她手里攥着一张进货单,指关节捏得发白。

“怎么了?”我问她。

她回过神来,冲我笑了一下,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我太了解她了。她这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来了个批发商推销饮料,说能拿到比市场价低一成的货源。小敏动了心,进了一批,结果卖了两天就有顾客回来说味道不对,她仔细一查,是山寨货,包装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她打电话找那个批发商,电话已经打不通了。那批货值两千多块,她全堆在仓库角落里,没敢跟我说。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我收拾仓库的时候翻出来的。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不是心疼那两千块钱,是心疼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跟我说,自己扛着,每天还笑脸迎人地开店卖货。我拎着那箱饮料上楼问她,她看了我一眼,嘴唇抖了两下,然后突然就哭了。

她哭得特别凶,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想挣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知道她不是任性,也不是眼高手低,她就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她失业三年,面试被拒了无数次,所有人都告诉她你不行、你老了、你没经验,她太需要一件事情来告诉自己——我行。

这二十万的小超市,是她给自己买的一个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不再跟她算账了。我开始想别的办法。我在公司群里发了个广告,说我家开了个超市,同事们要买烟买酒买零食的可以找我,送货上门。我在小区业主群里也发了,说小敏超市可以送货,满三十就送。周末我骑着电动车满小区跑,一单挣个三块五块的,但一个月下来也多了几百块的流水。

小敏也没闲着。她不知道从哪学的,开始搞“特价引流”,每周拿几样东西亏本卖,比如鸡蛋进价四块五一斤她卖三块九,油盐酱醋也比别人便宜个块儿八毛的。她说这叫“养客”,先把人养过来了,他们买特价东西的时候顺手就会带点别的。

我不知道这套理论对不对,但店里的客流确实比之前多了一些。营业额从八百多慢慢涨到了一千出头,好的时候能到一千二。虽然还是赚不了什么钱,但至少不往里贴了。

昨天是小敏的生日。我下班去店里的时候,她正蹲在门口给一个老太太挑土豆,老太太挑了半天,选了三个最小的,她收了人家一块钱。老太太走了之后我逗她,说你这生意做得,赔本赚吆喝。她白了我一眼,说那个奶奶是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外地,每次来买东西她都少收点。

“再说了,”她把剩下的土豆码整齐,“她每次来都跟我聊半天,我一个人看店也怪闷的,就当花钱找人聊天了。”

我笑了,把手里提的蛋糕盒子举起来给她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亮了,跟开业那天一模一样。我们在收银台后面支了个小板凳,把蛋糕打开,插上蜡烛,我给她唱生日歌,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许了什么愿?”她睁开眼睛之后我问她。

“不告诉你。”

“说嘛。”

她想了想,低头看着蛋糕上的奶油花,声音很轻:“我希望这个小破店能活下去。”

我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没有以前在写字楼上班时那么顺滑了,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关门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回家的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忽然说:“老公,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是挺傻的。”

她捶了我一下。

我接着说:“但是傻得挺可爱的。”

她又捶了我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听起来特别敞亮。

二十万投进去,每天卖八百,什么时候能回本?我不知道。也许永远回不了,也许明天就回本了。但我知道的是,那个凌晨四点爬起来理货的女人,那个被山寨货坑了躲在仓库里哭的女人,那个给独居老人赔本卖土豆的女人,是我见过的最鲜活、最努力、最好看的版本的她。

小敏超市的灯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灭,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准时亮起来。

那盏灯亮着,我就觉得日子还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