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的儿子，25岁，今天火化了。胃癌晚期，一个月都没撑到

今天早上，我妈打电话来，声音压得很低，说：“你还记得你王叔家的儿子吗？王浩。”

我说记得啊，小时候老跟在我屁股后面玩的那个。

我妈沉默了两秒钟，说：“今天火化了。胃癌晚期，从查出来到走，一个月都没撑到。”

我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二十五岁。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游戏截图的人。就这么没了。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王浩比我小四岁，住我家楼下。小时候我嫌他小，不爱带他玩，但他总是厚着脸皮跟着。夏天傍晚，楼下花坛边，一群小孩疯跑，他永远是最小的那个，跑得最慢，还老摔跤。摔了就哭，哭完了接着跑。

他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家里不富裕，但也算过得去。他妈特别爱干净，楼道里谁家堆了杂物她都要念叨，唯独对孩子们格外宽容。有一回我在他家写作业，他妈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上面还插着牙签。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她笑眯眯地说：“慢慢写，不着急。”

后来我上了大学，工作，搬到了城里，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王叔王婶，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王浩考上了一个普通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

关于他后来的事，我大多是听我妈零零碎碎说的。

“王浩那孩子好像胃不太好，他妈说总不好好吃饭。”“王浩加班加得厉害，上次见他瘦了好多。”“王浩谈对象了，姑娘挺好看的，就是王婶嫌人家个子矮。”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上个月。

我妈打电话来说：“你还记得王浩吗？查出来胃癌了，晚期。”

我当时正在地铁上，信号断断续续，周围都是人。我说：“啊？他才多大啊？”我妈说二十五。我说那也太年轻了，是不是查错了。

我妈说没错，大医院查的。

我问什么症状。我妈说他之前一直觉得胃胀，吃不下东西，还老是打嗝。以为就是胃炎，自己买了胃药吃，拖了好几个月。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去医院一查，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我说那赶紧治啊。我妈说医生说没太大治疗意义了，就是减轻痛苦，尽量延长一点时间。

延长一点时间。延长多久呢？

一个月都没到。

我妈说，王浩走之前那段时间特别遭罪。吃不了东西，喝口水都疼，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米七几的个子，最后不到八十斤。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把被子塞嘴里咬着，不让自己叫出声。他妈在边上看着，哭得快晕过去。

我不忍心听下去，跟我妈说：“别说了，我听着难受。”

我妈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你说那孩子才二十五啊，还没结婚呢。他爸他妈为了给他看病，积蓄全花光了，还借了不少钱。到头来人还是没留住。”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快黑了，楼下有小孩在笑，在闹。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特别讽刺。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在死去，一边是别的人还在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开心。

我打开王浩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最近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是一张游戏截图，配文是“终于上王者了，累死爹了”。

再往下翻，是他转发的技术文章，是一些日常的碎碎念，是加完班在路边摊吃的一碗面。很普通的内容，普通到让人觉得乏味。

可就是这些乏味的东西，让我鼻头一酸。

他发那碗面的时候，大概胃已经很不舒服了吧。他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以为忍忍就好了。他可能还在想，等这个项目忙完了就去医院看看。他可能还在想，再攒几个月工资就能带女朋友出去玩了。

他没等到。

我想起一个数据。胃癌早期的五年生存率超过90%，但晚期的五年生存率不到10%。问题是，早期胃癌几乎没有症状，很多人一发现就是中晚期。像王浩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有点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扛到最后，扛不动了，也来不及了。

我不是医生，写这些不是为了科普。我就是觉得憋得慌，想把这些事写下来。

我妈后来跟我说，王浩走的那天上午，他忽然清醒过来了。他跟他妈说，妈，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他妈妈高兴坏了，以为他好起来了，赶紧下楼去买西红柿。等她回来的时候，王浩已经又昏迷了，再也没醒过来。

他到最后也没吃上那碗面。

王婶后来跟我妈说这些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说她不该去买什么西红柿，她应该就在那儿守着他。我妈说你别这么想，谁也不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王婶说我知道，可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今天遗体火化的时候，王叔王婶都去了。王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站都站不稳，全靠王叔扶着。王叔没怎么哭，就是嘴唇一直在抖，抖得特别厉害。

王浩的女朋友也来了。姑娘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是王浩送她的一条手链，说是大学时候攒钱买的，才两百多块钱。她一直戴着，没摘过。

骨灰出来的时候，王婶终于崩溃了，扑上去喊：“浩浩，浩浩你回来啊。”旁边的人把她拉开，她瘫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你让妈怎么活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没有人回答她。

我们总说来日方长。我们总觉得时间还多。我们总觉得年轻就是资本，可以熬夜，可以不吃早饭，可以随便糊弄自己的胃。

可有的人，二十五岁，这辈子就过完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想看的风景，还没来得及娶他想娶的人，还没来得及让他爸妈享上他的福。他的人生刚刚有点起色，刚刚能自己挣钱了，刚刚谈了恋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然后咔嚓一声，全剧终。

我今天想了很久，到底该写点什么。

我想起我妈最后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她说：“你平时也注意着点，别老觉得自己还年轻。”

我说知道了妈。

“别光嘴上说知道了，你那个胃也不太好，去查查。”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约了下周一的胃镜。

以前总觉得做胃镜很可怕，一根管子从喉咙里插进去，想想就难受。可现在想想，难受十分钟，跟王浩最后那一个月的痛苦比起来，算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可能就是想说，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吧。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舒服了就去看医生。别扛，别忍，别总觉得来日方长。多陪陪爸妈，多抱抱你爱的人。别等到连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都吃不上的时候，才后悔。

王浩，下辈子别老吃外卖了，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