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重元,今年49岁,是县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一名主治医生。

在我家的衣柜里珍藏着一件军大衣,大衣跟着我已经35年了,比我家孩子的年龄都大。

大衣又旧又破,就连颜色也褪了不少,不少地方都已经露出了棉花。说句不好听点的话,要是现在把它扔到垃圾堆中,估计叫花子都不会去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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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有的朋友也许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既然大衣已经算不上破烂了,那你为什么还不肯丢掉?

对别人来说,这件军大衣可能只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破烂,但对我来说,它却代表着一个人,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它还代表着一段情,一段难忘的同学情......

35年来,我一直寻找军大衣的主人,却一直未能如愿,直到龙年除夕……

时间回到1989年,那时候的我只有十四岁,在离家五里的邻村上初三。

在我十岁那年,母亲不幸得了急病撒手人寰,家中便只剩下了我和父亲。那时候的父亲还很年轻,母亲去世后,有不少人劝他再娶一个,但父亲因为怕我受了委屈始终没有再婚。

一边要照顾我,一边又要干活养家,可想而知,父亲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而家里没了女人更是乱得一团糟,吃饭倒还好说,好的坏的都可以填饱肚子,但除了吃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穿!

衣服洗不干净是常事,衣服上有时还挂着漂不干净的肥皂沫,洗不干净还不算什么,最尴尬的是衣服烂了不会补,有时烂了也来不及补,就那样继续穿着,时常走风漏气的。

夏天还好说,冬天可就遭罪了。因为没人给缝制棉袄,在母亲去世后的两年里我冬天就靠两件单衣顶着,时常冻得鼻涕横流浑身哆嗦。

因为小学是在本村上的,学校离家又比较近,还感觉不到什么。上了初中可就不一样了,初中在离家五里之外的乡里,因为没有自行车,再加上为了取暖,每天上学我都是跑着去的。

因为学校还没完全建成,我们的整个初中生涯都是在乡政府院子里的戏台上度过的。

我是大个子,坐在最后一排,夏天烈日炙烤,冬天冷风直灌,可遭罪了!

因为上学时跑着去的,到了学校浑身冒汗,起初还不觉得冷,可一会过后,你就会感觉到钻心的冷!

不到十几分钟,头发就能冻住,身上的衣服更不用说了,整个冬天都是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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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学习,我忍了下来。

在上初三的第一个学期,班里面插班过来一个名叫赵建新的男孩。因为是插班生,再加上他个子较高,所以便被我分到了同桌。

听人们说,建新是城里人,因为父母正在闹离婚,没人管教的他便被母亲送回了姥姥家。建新是个闲不住的人,回到姥姥家后,无所事事的他成天惹是生非,为了有个约束,他的舅舅便托人将他送到了学校。

建新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除了不爱学习之外,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他不喜欢做的事情:上树掏鸟窝、弹弓打玻璃……

起初,在见到建新的第一眼起,我很是为他发愁。摊上这么个同桌,我这是到了八辈子霉了!

可仅仅当了一上午同桌,我对他的看法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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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是个好学生?你放心,我不打扰你,你上你的课,我睡我的觉,咱们互不打扰!”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忧虑,建新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

果不其然,一上课,建新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而一到下课,建新就像是浑身打了鸡血似的充满活力,不是拽前面女生的头发,就是撤人家的凳子,活脱脱一个捣蛋鬼。

从建新口中,从未离开过家的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彩色电视、录像厅、射雕英雄传……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最难熬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那年冬月的一天,我跑着去了学校,因为天气突变,浑身冒汗的我不由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坏了!感冒了!

上了两节课之后,我越来越感觉到浑身难受,就连厕所都懒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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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元,你怎么了?”第二节下课后,建新问道。

我使劲吸了吸鼻涕,有气无力地说道:“大概是感冒了。”

“你不感冒才怪呢?你也不看看,数九寒天人家谁穿得你这么少?难怪人家给你起了个冻不死的外号呢?你的棉袄呢?”

“棉袄?不怕你笑话,我已经两年没穿过棉袄了。”我苦笑着说道。

关于我的情况,建新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见我这样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后来,我再也坚持不住了,随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披了一件衣服。转头一看,原来是建新将一件军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建新,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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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反正还有衣服穿,就送给你了。”建新笑着说道。

要知道,那时候普通人穿的都是自己做的棉袄,只有家里条件好的才能买得起军大衣。

因为身上实在冷得不行,我也就没有推辞,从此,这件军大衣就陪伴在了我身边,上高中、上大学直至工作之后……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无意中听建新说起他特别爱吃烤红薯,晚上我便特意多烤了几个给建新带了过去。

可直到等到第二节下课我仍然没有见到建新的身影,于是,我就找到了班主任。

“王老师,建新怎么没来上课?”我问道。

“建新?他从今往后就不来了。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舅舅找到了我说是他爸爸妈妈已经离了婚,建新判给了他爸爸,昨天晚上,他爸爸就把他带走了。”

听王老师这样说,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手中的红薯也掉到了地上。

“重元,你怎么了?建新那孩子走了不正好吗?免得他成天捣乱耽误你学习。”王老师又说道。

王老师还在那里嘀嘀咕咕,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撒腿就朝着建新姥姥家跑了过去。

“姥姥,建新呢?”我问建新的姥姥。

“孩子,你就是那个好学生周重元吧?我听建新说起过你。哎,我们家建新昨天被他爸爸带走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人家也没说。”姥姥叹着气说道。

从此之后,我便与建新断了联系,等我们再次见面时已经是三十五年后了。

此后的几年里,为了改变命运,我更加勤奋。六年后,我考上了大学,毕业后便在县医院当了一名医生。

这些年里,我结婚生子买房,生活过得一天比一天好。我也曾试着打听建新的消息,但建新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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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年腊月二十四,妻子在打扫家里时又拿出了那件军大衣。那天,我恰好休息在家。妻子边拿着军大衣问道:“重元,你这身衣服还留着干什么?这都烂成啥了?赶紧扔了吧?”

听妻子这样说,我连忙走上前去将军大衣拿在了手中:“这东西可说什么都不能扔!我没告诉过你吗?要是没有这件军大衣,我或许就不会继续上学,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说着说着,我便又想起了建新。

已经过了三十五年,不少记忆已经渐渐淡去,唯独对建新的那份记忆却十分清晰。

建新,你到底在哪里?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或许这就是缘分,就在龙年除夕那天,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建新。

龙年除夕,我恰好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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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个急诊病人需要会诊,我便去到了急诊室,忙完事情之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我正要上楼,却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大叔走了过来。

大叔,你要去几楼?”我随口问道。

“七楼。大夫,麻烦你帮我按一下。”大叔客客气气地说道。

举手之劳的事情哪用得着那么客气?到了七楼后,大叔就要转着轮椅出电梯,谁知,那轮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任凭大叔如何使劲,轮椅就是一动不动。

见状,我连忙先把他挪出电梯,随后又帮着他在那里鼓捣了起来。

原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轮椅的轴上竟然缠了一根输液的管子。因为没有称手的工具,管子不好往出拿,我只好先把大叔送进了病房。

安顿好大叔之后,我便走出了病房。在护理站,我恰好碰到了一位熟人,便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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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一旁的小护士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小玉,35床病人的医药费交了吗?”

“35床?是不是那个赵建新?”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在那里听了起来。

只听那位名叫小玉的护士继续说道:“他们家的孩子也是的,那赵建新的病情又不是太重,也花不了几个钱,可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他看呢?”

听护士说到这里,我连忙插话道:“麻烦问一下,这位病人大约多大年纪?”

“看样子应该和你差不多,个子高高的瘦瘦的。”护士说道。

建新不是瘦高个子吗?不会是他吧?

想到这里,我连忙又问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在哪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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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是什么大病,就是心脏不好,需要做个支架,也就是顶多两万块钱的事。可他那儿子仅仅是刚住院的时候露了一面,交了五千块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这老头身上没有钱,已经停了药了。就在下午的时候,老头放弃治疗出了院。”

听护士说完,我刚刚有了的一点希望再次破灭了。

“小护士,麻烦你能不能给我查一下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电话倒是有,不过已经欠费停机了。”

欠费停机,我只要给他充上话费不就能打通了吗?

问护士要了电话后,我试着打了一下,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停机的声音。

给手机充了一百块钱的话费再次拨打过去后,却又被告知电话已经关机。

无奈之下,我又问护士要了建新的家庭住址,计划等第二天到他家再去看看。

怀着既激动又失望的心情,我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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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神经内科就在九楼,从这里上去也就爬两层楼,我就没有坐电梯。就在我顺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八楼的拐角处,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人蜷缩在楼梯平台的角落里,正在那里不停地咳嗽,看上去十分痛苦。

见有人走来,那人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看上去却十分虚弱,扶着墙站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你怎么了?”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我下意识地问道。

“没……没什么。”那人喘着气说道。

就在那人开口的一瞬间,我惊呆了!尽管已经过了三十五年,但我还是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建新!

尽管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沧桑,但依旧是那样熟悉……

说了几句话后,建新也认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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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新口中得知,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父母离婚后,他便跟着父亲离开了老家外出闯荡。几年之后,大概嫌弃建新是个累赘,父亲便扔下他一个人跑了。

他开过公司当过老板,生意失败后还当过建筑工人,总而言之,只要是能赚钱的事情,他都干过,但没一样能干得长久。

或许是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给建新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这辈子没有结过婚。

三十岁那年,建新收留了一个弃婴,并把他抚养成人。

因为自己早些年吃过太多的苦,建新对这个孩子十分溺爱,以至于孩子长大后一事无成。

两年前,在外地实在待不下去的建新带着儿子回到了老家,并租了间房子住了下来。几天前,建新忽觉胸口疼痛来到医院检查,被查出冠心病。

一听说要做手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丢下五千块钱便不见了踪影。

没钱住院,又没有出租房的钥匙,走投无路的建新只好暂时躲到了医院里。

听了他的哭诉,我很是难过,决定为他做点什么。

重新办理住院手续,联系手术.

在大年初一这天,我特地回了一趟家中。等我将那件军大衣拿给建新时,他的眼眶湿润了。

大衣的主人虽然找到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