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我坐在后勤科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帕萨特被人开走。
七年了,那是第一次坐冷板凳。
李宏伟从门口探进头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陈涛,你这车开得再好,不也得到这儿来?”
我没吭声,低头看手机。朋友圈里,同事们都在转发刘书记调走的新闻,配着各种祝福的话。我翻了半天,没看见有人说那句她昨天说给我的话:“换个新司机。”
就这四个字。七年,连个告别都没有。
我正愣神,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陈涛同志吗?我是市委组织部。请你明天上午9点,准时到干部一科报到。”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01
后勤科的椅子是真硬,铁皮的,坐久了屁股疼。
我以前给刘书记开车的时候,一天坐在驾驶座上七八个小时,也没觉得这么难受。人就是这样,有了落差,什么都对不上。
调到后勤科是三天前的事。
李宏伟来通知我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我特熟悉的笑容——假笑。
他在司机班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表情对应什么事,我一清二楚。
“陈涛,组织上决定把你调到后勤科。”他把调令往我桌上一拍,“刘书记走了,新来的领导要换人。”
“什么时候走?”我问。
“现在。”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司机班没人说话。
小刘低着头假装擦车,老张在抽烟,眼神躲着我。
我抱着一箱子个人物品往外走,路过那辆帕萨特时停了一下。
它还是那么干净。我昨天刚洗过。
李宏伟在后面说了句:“钥匙留下。”
我掏出钥匙,放在引擎盖上。那钥匙上挂着我买的平安扣,五块钱一个,地摊货。我给刘书记开车之前就挂上了,七年没换过。
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当司机的,哪个不是领导走你就得走?可我没想过,会走得这么狼狈。
调到后勤科的当天晚上,我回了趟老家。
我爸陈有德在院子里乘凉,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咋回来了?”
“轮休。”
他没再问,转身进屋给我热饭。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腿上的老伤又犯了。那伤是在厂里落下的,工伤,赔了三万块钱,不够治的。
吃饭的时候,我妈林秀珍问我:“你刘书记升官了?”
“嗯。”
“那你呢?”
“什么我?”
“她都走了,你咋还在那儿?”
我没说话,扒了两口饭。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是个明白人,知道我这张嘴撬不开。从小就这样,别人问什么,我都是“嗯”
“哦”
“好”,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屋我妈跟我爸嘀咕:“这孩子看着不对劲……”
我爸说:“别问了,他心里有事。”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怎么就下来了。
02
我第一次见到刘书记,是七年前的秋天。
那天我开着破面包车去县委送货,在大门口跟门卫吵了起来。
门卫说我没通行证不让进,我说我就进去五分钟,送完就走。
正吵着,一辆帕萨特停在我后面。
车窗摇下来,一张四十多岁女人的脸,短发,眼神很锐利。
“怎么回事?”
门卫赶紧敬礼:“刘县长,这人没通行证……”
她看了我一眼,问我:“送什么?”
“打印机,办公室订的。”
她对门卫说:“让他进去。”
说完就摇上车窗走了。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新来的县长刘玉瑛,全县唯一的女性正处级干部。
那批打印机送了不到一个月,我就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说让我去面试司机。我一脸懵地去,才发现面试官就是刘玉瑛。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我的简历:“当过兵?”
“开车几年了?”
“退伍就开,五年。”
“会修车不?”
“会一点。”
她合上简历,看了我一会儿:“明天来上班。”
就这么简单。没有“你以前干什么的”
“你家里什么情况”
“你政治面貌如何”,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她选我的原因就一个——我在门卫那儿被拦的时候,没有骂人,也没有求情,只是站在那里讲道理。
她说这种人可靠。
当了她的司机之后,我才慢慢了解这个女人。
她丈夫在省城当工程师,孩子寄宿读书,一年回不了几趟家。
她一个人在县里,吃住都在政府大院,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头一个月,我就被她骂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刹车踩急了,她差点碰到头;第二次是因为我记错了会议时间,让她在会场等了十分钟;第三次是因为我把她放在文件夹里的材料弄湿了,字迹模糊。
她骂人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
“你要是开不了这车,趁早说,别耽误我工作。”
“你记性不好,就写下来,用脑子记不住,用笔还记不住吗?”
“这份材料很重要,你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我每次都低头认错,不说话。她骂完了,继续坐车,该下乡下乡,该开会开会。从来不问我“你有什么想法”
“你是不是不服气”。
起初我心里是有怨气的。我觉得她不近人情,太难伺候。
可后来有一件事,让我彻底改观了。
那是第二年的夏天,全县遭遇特大暴雨,县城周边好几个乡镇受灾。刘玉瑛那天早上五点多就给我打电话:“到院儿里来。”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穿着雨衣,手里拿着地图。
“去青石镇。”
“刘县长,那条路塌方了……”
“我知道,绕道走。”
一路上的情形,我这辈子忘不了。
山洪把路冲断好几处,到处是泥石流。
我把车开到不能再开的地方,她二话不说下了车,踩着泥往前走。
我赶紧跟上。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灾区。镇上的干部看见她,都愣了:“刘县长,你怎么来的?路都断了!”
她没接这话,直接问:“群众转移了没有?”
“转移了大部分,还有三个老人家死活不肯走……”
“带路。”
那三个老人住在半山腰,土房子快塌了。刘玉瑛进门的时候,一个老大爷坐在地上,死活不走。
“大爷,你听我说……”她蹲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山要塌了,你不走,你儿子孙子在外面怎么放心?你为他们想想。”
老大爷还是摇头。
她站起来,直接动手把老人扶起来,架着往外走。
我赶紧上前帮忙。
等我们把三个老人送到安置点,已经是下午了。
她浑身上下全是泥,头发贴在脸上,样子狼狈得很。
我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又拧上了,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说了句:“以后跟我下乡,你得学会心疼老百姓。”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讲“道理”。
03
回到后勤科的第三天,周主任来找我了。
她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四十出头,干练利索,是刘玉瑛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涛,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去了办公室。她关上门,递给我一杯水:“最近怎么样?”
“还行。”
“李宏伟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末了说了句:“新来领导想用自己的人,这是规矩,你也别多想。”
“我知道。”
“刘书记走之前……没跟你说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有。”
她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等着她说话,可她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上班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陈涛。”
我回过头。她说:“以后机灵点,别什么都往心里去。”
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后勤科,我发现自己的茶杯被人动过。
我从来不把茶杯放在外面,今天早上却出现在桌子上。
我拿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盯着。
行政楼的走廊里,到处是嗡嗡嗡的议论声,说刘书记走了是好事,说新来的书记跟吕海波副书记是一路人的,说县委要大换血了。
我走在这些人中间,像个透明人,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们说话。
说实话,我从来不喜欢这些事。
当司机这七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管住嘴、管住眼、管住耳朵。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当没听到。
刘玉瑛在车上的时候从来不跟人说私事,要么打电话谈工作,要么闭目养神。
我也不说话,她没问,我一个字都不多嘴。
有一次省里来人,坐车里说了些敏感话,后座上的人可能没把我这个司机当回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刘玉瑛突然说了句:“开个音乐吧,提提神。”
我明白了,赶紧开了收音机。
从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刘书记不想让我听到的东西,一定会找由头打发掉。她是在保护我。
可有些人不是这么想。
落难的日子,最能看见人心。
到后勤科的第三天,我就发现朋友圈里多了很多“不认识”的人——不是拉黑就是删除。
司机班那几个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见了我都绕着走。
只有门卫老郑还跟我打招呼。
“陈涛,吃饭没?”
“吃了。”
“有空过来坐。”
我笑了笑:“好。”
傍晚下班,我去停车场取自行车。
那辆帕萨特停在那儿,被人擦得锃亮,新司机小赵正在那儿打电话。
我远远看了一眼,刚想走,小赵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装没看见,转过身去了。
我心里一酸,骑上自行车走了。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
“是陈涛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记不起来是谁。
“我是,你哪位?”
“你爸让人送钱来你家了,知道吗?”
我心头一紧:“什么钱?”
“五万块,匿名送来的。你爸打电话问村委会,说是县里什么人送的。”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五万块,匿名,县里什么人……
刘玉瑛。
一定是她。
她走了,但她在走之前,给我爸妈送了钱。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却记住了我爸那条瘸腿,记住了我妈那个糖尿病。
那通电话挂了以后,我坐在自行车上,半天没动。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亮了,我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
04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我被晾在后勤科,每天的工作就是搬搬桌椅、整理文件、打扫会议室。没人跟我说什么时候回去开车,我也没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搁在心里——那五万块钱的事。我想当面跟刘玉瑛说声谢谢,可给她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发短信也没回。
她是在躲我,还是太忙了?我说不清。
这期间,吕海波升了县委副书记的呼声越来越高。
听说省里市里都很看好他,觉得他有能力、有魄力。
而刘玉瑛调走之后留下的那些摊子,全都落在他手里了。
有一天下午,我去行政楼送材料,路过吕海波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听见他在打电话。
“这事你别管,我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司机呢?”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行,你盯着点。”
他挂断电话,我赶紧快步走了。我不知道那个“司机”是不是指我,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回到后勤科,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我想起刘玉瑛临走前那段日子,她总是很晚才走,有时候让我在车上等她,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没跟我说原因,我也没问。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她可能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周六休息,我去了老同学刘军的修车铺。刘军是我战友,退伍之后开了个修车铺,手艺不错,人也实在。
“哟,陈大司机,咋想起我了?”
“借你洗车机用用。”
“随便用,别客气。”
我蹲在那儿洗车,脑子里乱糟糟的。刘军在旁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听说你们刘书记走了?”
“你咋样?”
“挺好。”
他看我一眼:“你这张嘴,啥也不说。行,你愿意憋就憋着。”
我笑了笑,继续洗车。
洗到驾驶座底下的时候,我的手忽然摸到一根软软的线。
那根线藏在地垫下面,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我愣了一下,把地垫掀起来,顺着线往里面摸。
手够不到,我趴下来看,发现线是从座椅底下穿出来的。
心里咯噔一下。
我扭头看了看四周,刘军不在,去前面招呼客人了。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趴得更低了。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粘在座椅下面的铁架上。
我手开始抖了。
监控器,这是监控器。
车里有监控器。
它是谁装的?装了多久?录到了什么?知不知道里面装了监控?刘玉瑛知不知道?
一堆问题炸在我脑子里。
我稳了稳神,没有动那个东西。我起来,关掉水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到前面去,刘军正在跟人说话,我等他忙完了,把他拉到一边。
“刘军,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
“啥?”
我把手机拍的照片给他看。他接过去,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个东西……在我们这行叫信号屏蔽器,不是普通的监控器。”
“什么意思?”
“它能录声音,还能实时传输数据,有人在外面接收。”
我后背一阵发凉。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东西的型号?”
刘军看了我一眼:“陈涛,你得罪人了?”
“我不知道。”
05
接下来几天,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已经不打刘玉瑛的电话了。她走了,我再找她也不合适。可这件事压在我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吃不下饭。
那台监控器,安的是谁的车?
我的车。
谁装的?
一定会是李宏伟,或者吕海波的人。
装了干嘛?
要听刘玉瑛在车里的谈话。
我想起刘玉瑛车里那些电话,一个都是重要的事——项目审批、干部调整、跟市里汇报工作、跟乡镇协调……要是被人录了音,后果……
我出了一身冷汗。
又过了两天,刘军打来电话:“老陈,查到了。那个监控器的型号是市面上最新的进口货,信号很强,能传一公里以上。”
“能不能查出来谁装的?”
“查不出。这种玩意儿,谁都能买,上网就能下单。”
我沉默了。
“陈涛,你听我说,”刘军放低了声音,“这件事你不能不管,但你也别乱管。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
报警?
不行。监控器还在车里,我动了它,就等于打草惊蛇。
告诉刘玉瑛?
也不行。她走了,我跟她联系,只会给她添麻烦。
我一个人扛着。我决定先不动那个监控器,就当没发现。但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谁进过我的车,谁动过我的东西,谁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一切都在暗处。
这一周,吕海波正式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上任那天,县委开了一个会在前台跟所有人握手,笑容满面的样子,特别和善。
我站在角落里看他,心里一阵厌恶。
会后,周主任找到我。
“陈涛,吕书记助理说想用你开车。”
我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我不去。”
她看着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可是升上去的机会,他比你刘书记还高半级呢。”
我还是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跟他们说,你不舒服。”
周主任转过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来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陈涛,你别忘了,你欠刘书记一个交代。”
06
拖了一个月,到了市纪委来县里调查的时候。
说是因为财政专项资金的事。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举报的,但消息传得很快,说市纪委盯上了县里一笔账,专门来查的。
吕海波召集了几次干部大会,反复强调“要配合调查”
“要如实反映情况”,脸上看不出慌张,但我发现他这几天不再坐那辆帕萨特了。
那辆车,是我盯着的。
车还在行政楼的停车场,没人动它。我每天下班都绕着它走一圈,假装路过。
监控器还在,线头露着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动它。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刘玉瑛的电话号码,点开,又关掉。点开,又关掉。
终于,我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很久。
没人接。
我正要挂,那边接了。
是她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刘书记……是我,陈涛。”
那边沉默。
我深吸口气,把监控器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动静。
我有点慌了:“刘书记……”
“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什么都别动,安心上班。”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她就说了四个字。
“安心上班。”
这叫什么话?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让我安心上班?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我就骑车回老家。我需要见我爸妈一面,心里乱。
到村口的时候,天刚亮。我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妈林秀珍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样子。
“妈,你怎么站在门口?”
“等你呢。”
“等我?”
她拉着我进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信封:“昨天有人送来的,说给你。”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别怕,你做的对。刘玉瑛。”
我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我妈问我:“咋了?”
“没事。”
我揣好纸条,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亮了。
07
市纪委在县里查了一个星期。
这七天,我哪也没去。上班,下班,回家。没接任何电话,没回任何消息。
第七天下午,周主任通知我:“晚上八点,县委会议室开会。”
“谁找我?”
“去了就知道了。”
八点整,我准时到了行政楼。
走廊上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市纪委副书记张志远,上次卢书记来县里开会时,我给他开过一次车。
“陈涛同志,请坐。”
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你别紧张,组织上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他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我看了一眼,心提到了嗓子眼:“认……认识。”
“你说说,这是谁给你安的?”
我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发现的时候,它在车里。”
“什么时候?”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刘军帮我查型号的事。张书记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很平静。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
“你以为这只是个人恩怨?”张书记看着我,“陈涛同志,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查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人在车里装了监控,这段录音被人传到市纪委。”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传……传了?我没传啊!”
“我们知道不是你,是个匿名举报人。”
我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录音怎么会被传出去?是谁传的?吕海波?不对啊,他装的监控器,怎么会自己举报自己?除非……
我心里一惊。
除非,有人发现了监控器,录了音,然后传到了市纪委。
那个人,是谁?
张书记看着我笑了笑:“你别怕,该说的我都说了。组织上需要你出个书面材料,证明你的车确实被装了监控。”
“好……好。”
从会议室出来,我的腿软得不成样子。
走到门口,周主任在等我。
“你反映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查清了。”她看着我,“吕海波同志已经被停职了。”
我瞪大了眼。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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