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撞见偷自己自行车的小偷,不报警不骂街,反而聊两句就成了朋友,转头回家把车本都送给对方的人吗?30年前的儿童节,这个把骨子里的善良都给了陌生人的画家,从北京国际饭店22楼一跃而下,生命永远停在了39岁。连他最敬爱的恩师贺友直,直到三年后还在信里追问,这么优秀重情的孩子,为什么会走绝路。
其实李老十走这一步,早在半年前就露了苗头。1996年年初,他最敬重、对他有提携之恩的老师周思聪病逝了。李老十最出名的残荷,就是跟着周思聪学的,两个被病痛缠身的人,都拿荷花当精神寄托。周思聪的荷花哀而不伤,是拽着自己不往下掉的救命绳,李老十笔下的残荷,全是枯败模样,相当于亲手磨断了这根绳子。
参加完葬礼回来,李老十一整天没吃饭没说话,就闷头一根接一根抽烟,像心里堵了一大团淤气,只能靠着烟味稍微通一通。一个多月后,是他虚岁四十的生日,不惑之年他画了一幅《四十莲蓬图》,还题了字。他说娇花不过月余就枯,莲蓬藏着种子,千百年都能开花,世人都爱艳葩,谁又能懂枯蓬的好呢。
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庆生,更像是给自己的人生做总结。当时李老十的画,全是残荷、鬼魅,根本不受市场待见,可他死犟着不肯改风格,就想做自己。这番话,其实就是他留给世间的最后遗言,那时候的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在悬崖外边了。
没等多久,命运又推了他一把。这年五月,他的大哥因肝病晚期去世,原本高大魁梧的人,走前被病痛熬得只剩一副骨架,只有肚子被腹水撑得鼓胀。李老十自己本身也有轻微肝炎,看着大哥的结局,他只觉得人生愈发虚无。
他写诗问自己,有没有参透生和死,最后只落得一句“无语对寒秋”。那时候夏天都还没到,他心里早就看见自己生命的晚遗书写满了痛苦和抱歉,两份留给四哥,一份留给妻子。他说肝疼得受不了,想要比大哥更痛快的解决,还特意交代把自己存的四万块钱,留给妻子当孩子的抚养费,让家人不要怪妻子。最后那句“人生太苦了。解脱了”,看得人鼻子发酸。
秋了。1996年6月1日儿童节,他揣着三其实李老十对死亡的认知,从小就刻在骨子里了。他出生在黑龙江的穷人家,在家排行第十,奶奶隔三差五就闹自杀,穿好寿衣锁上门敲墙喊一家人来看,闹了几十年。谁能想到,天天寻死觅活的奶奶活到了九十三岁,一向在人前乐天派的李老十,却三十九岁就走了。
份遗书走上了北京国际饭店的22楼,没人他从小家里穷,要跟着哥哥捡煤核卖钱补贴家用,受五哥影响从小就爱画画,天赋好得不像话。十四岁上美术班,十八岁下乡,恢复高考后考上美术专业,二十一岁就破格毕业留校了。后来考中央美院连环画专业,面试拿了第一,被大前辈贺友直一眼相中。
知道他跳下去之前在想什么
贺友直是当时连环画界的泰斗,对李老十寄予厚望,要求他爱画胜过爱卖画,李老十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刚毕业那几年他一路开挂,拿了好几个国家级和国际的大奖,圈内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迟早成大器。
谁知道八十年代中后期,艺术圈刮起了西风寒流,所有人都一窝蜂去追新潮流,把老祖宗的东西丢到一边。李老十偏不,死抱着传统水墨不肯放,市场自然也就把他忘了,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潦倒。
那时候有画商找上门,出二十万买他一百幅画,只要画什么听安排就行。换作大多数饿肚子的画家,估计早就点头答应了,李老十偏不,直接怼了一通。他说现在的人论画开口毕加索闭口马蒂斯,怎么不说咱们的梁风子徐青藤,见了新祖宗就忘老祖宗,这种人该自己掌嘴。
别人说他画残荷太苦,画鬼魅邪门,他也不解释。他说自己不是为了赋新词强说愁,只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画,他画的哪里是鬼,明明就是世间形形色色贪欲的人。别人让他画点笑脸讨喜,他愣是不画,宁可不卖画也不违心。
他一辈子画钟馗捉鬼,越画越糊涂,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捉鬼的钟馗,还是要被捉的鬼。他题字问,近日人间事,谁能断是非?越想越纠结,越活越痛苦,最后干脆一了百了,带着所有想不通跳了下去。
有人说他选儿童节这天走,是想剪断前世的痛苦,下辈子换个无忧无虑的活法。他这辈子把温柔都给了陌生人,给了艺术,唯独委屈了自己。要是真有轮回,惟愿他来世不用再揣着满肚子苦,能安安稳稳活一辈子,做个开心的普通人。
参考资料:
画家网 李老十
人民网书画频道 李老十 谁解枯蓬胜艳葩 重读李老十诗画
澎湃新闻 往事:贺友直与李老十的师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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