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攥着那本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手指一根一根地把黄永贞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微信删了,支付宝好友删了,连他家的座机号都翻出来删了。

做完这一切,我长出了一口气。

三年了。我终于走出来了。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就震得我头皮发麻。是个陌生座机号。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曹冬梅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又尖又抖:“雨欣,你快来……永贞出事了,医院说血不够,只有你能救他……”

我捏着电话没说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滴在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

手术室外,我看见曹冬梅就跪下了。

她跪在地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我还来不及开口,手术室的门突然推开。

护士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曹冬梅,又看了看我:“哪位是黄永贞的家属?患者肝功能异常,需要亲生母亲做配型。”

曹冬梅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医院的白墙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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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在菜市场转悠了快一个小时,挑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买了两斤排骨,还有黄永贞最爱的基围虾。

我记得他那段时间老说想吃虾,我就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我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做了八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草鱼、白灼基围虾、蒜蓉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三个凉菜。

摆了满满一桌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六点半,黄永贞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头声音很杂,像在饭局上,有人划拳的声音,有倒酒的声音。他说:“妈带人去家里了,你先招待着,我一会儿就回。”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门锁响了,曹冬梅领着三个亲戚涌进来,我才知道她说的“带人”是什么意思。

她带了娘家两个嫂子,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远房表姐。

哟,做了这么多菜,挺懂事的嘛。”曹冬梅换了鞋,径直走到餐桌边,用手指捏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还行,就是甜了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永贞不爱吃甜的,你这记性怎么这么差?

她身后的亲戚也跟着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夸我能干。

可我听出来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人家媳妇多贤惠,我们家那个就不行”。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笑着说:“妈,要不你们先坐,我再加两个菜。”

曹冬梅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快去快去,正好人多,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堂嫂就爱吃辣,你再做几个辣的。”

一家人。我在这个家待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他们家的人。

我转身回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几个鸡蛋,又切了半根火腿肠,还翻出一包干辣椒。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切得很用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用手背抹了抹,继续炒菜。

辣椒呛得我直咳嗽,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心里酸。

黄永贞到七点半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脸喝得通红。

他换鞋的时候,曹冬梅把他拉到阳台那边说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锅里的油溅到胳膊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阳台和厨房隔着一道玻璃门,但我还是模模糊糊听到了几个字。

“房子……侄子……结婚……让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吃饭的时候,曹冬梅把话题挑明了。

她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边嚼边说:“雨欣啊,你堂哥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在城里有套房。你看你们这个房子,三室两厅,两个人住着也挺空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要不你们先租房子住,把房子借给他们当婚房。等他们找好房子再搬出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曹冬梅说着,还特意看了黄永贞一眼,“你说是不是,永贞?”

黄永贞低着头扒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那顿饭没再动过筷子。

02

晚上,曹冬梅带着亲戚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等黄永贞开口。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了我一眼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你妈说的那事,你怎么想的?”我问。

他愣了几秒,坐到床边开始擦头发:“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我是问你,你怎么想?”我盯着他的后背。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反正咱们暂时也没有生孩子的打算,住哪儿不是住?”他头也没回,“而且堂哥结婚确实是大事,咱们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又不是白住,我妈说了,他们每个月给咱们补贴点房租。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曹冬梅在电话里说了“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八个度:“苏雨欣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是嫁进我们黄家的人,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妈,这房子是我和我爸妈各出一半钱买的,凭什么要让给别人住?”

“什么叫你出的钱?你嫁进来就是黄家的人,你的钱就是黄家的钱!我儿子买的房子,我说了算!”

“房产证上写的是黄永贞的名字,但他父母当时也出了一半的首付。那是他父母的钱,不是你的。”

曹冬梅在电话那头骂开了,说我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

说我跟黄永贞结婚三年都没怀上,白吃白喝他们家的,还好意思霸着房子。

说到最后,她骂我“丧门星”,说我嫁进来就没给黄家带来一点好运。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

黄永贞下班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开着游戏,头都没抬:“你跟她顶什么嘴?让着点她不行吗?她年纪大了,脾气就这样。”

“我让了三年了。”

“那你再让一次怎么了?那是我妈!你就不能让让她?”

“黄永贞,你到底是娶老婆,还是娶你妈?”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慌,但很快又缩回去了,像只乌龟:“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他跟着进来,看我往行李箱里塞衣服,语气软了些:“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你说,我听。”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刘玉华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她看见我在收拾东西,眼圈当时就红了:“雨欣啊,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别动不动就回娘家,让人家笑话。你回娘家,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妈,他们要我让婚房。

刘玉华愣了愣,看了看黄永贞,又转过头对我说:“那就先让让呗,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堂哥结婚是大事,咱们也别因为这个跟他们闹僵了……”

“妈!”

“你吼我做什么?我这是为你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在婆家闹成这样,你以为你有退路?你回娘家来,你爸那张脸往哪儿搁?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拎着行李箱的手松开了。

是没有退路。

03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黄永贞一个电话都没打。

我妈每天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我不懂事,说我不会做人。

我爸苏建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一天晚上喝了一杯酒,红着眼睛说了一句:“闺女,你想离就离吧,爸养得起你。”

可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也是心疼他自己。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黄诗雨的电话。她张嘴就是:“嫂子,听说你闹离婚?”

“没有。”

“没有你搬什么家?我妈都气哭了你知道不?说你当着亲戚的面给她难堪。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跟长辈较什么劲?那房子又不是你的,你非要赖着不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黄家好欺负?”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那是我哥买的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就自己买一套去啊,赖在我们家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我哥是让着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下午,黄建华来了。

他提了一箱牛奶,还有一袋水果,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抽了一根烟才上来。

他进门的时候,我妈刘玉华正在厨房做饭,看见他来了,赶紧擦擦手出来招呼。

亲家公来了,快坐快坐。

黄建华坐下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雨欣啊,爸知道委屈你了。”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这里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回去跟永贞好好过日子。你妈那边,我回去说她。她那个人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是疼你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摇了摇头。

爸,我不是为了钱。

黄建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但这事……你就当给爸一个面子,行不行?你妈她身体不好,不能生气。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那房子呢?”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房子的事……再商量,先让你堂哥结了婚再说。你堂哥那边急着用房子,女方家催得紧。你帮帮他们,以后他们会记你的好。”

我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

他在家里被老婆管了一辈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要是点头了,这个家就真的没有我的位置了。

可我要是不点头,他就是夹在中间最难做的那个人。

“爸,钱你拿回去。”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站起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红了,背对着我,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我给黄永贞发了条微信:“你到底是娶老婆,还是娶你妈?

等了两个小时,他回了七个字:“那是我妈,没办法。”

我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慢慢模糊了,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翻出离婚协议,那份协议我早就打印好了,一直压在箱底。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

财产我不要,房子我不要,车我也不要。

我只想要自由。

然后我给我妈发了一条短信:“妈,我要离婚。

她没回。

04

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发亮,白色的云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

黄永贞来得很早,穿了一件新衬衫,蓝色的。头发也打理过了,湿漉漉的,应该刚洗过。他看见我,笑了一下:“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那咱们进去吧?

“等一下,你妈呢?”

“她……在家呢。”

我没拆穿他。

曹冬梅肯定在附近。

她那个性子,不会放过看这场好戏的机会。

她肯定想亲眼看着我走出民政局大门,看着她儿子重新变回“自由身”。

果然,我们刚走到门口,曹冬梅突然从旁边的花坛后面窜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她指着我就骂:“苏雨欣你真是个丧门星!离了我儿子,你以为你还能找着好的?你这种女人,谁娶了谁倒霉!不会生,不会伺候人,还敢跟我顶嘴!”

我停下来,看着她。三年了,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她。她脸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阿姨,我跟你儿子离婚了。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儿媳妇了。”

“你喊谁阿姨?我是你婆婆!”

“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你……”她气得脸都青了,转头冲黄永贞喊,“你看看你找的好老婆!我说什么来着?心思不正的人,留不住!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这种城里的姑娘娇气,吃不了苦!”

黄永贞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叹了口气,拉着他走进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黑框眼镜,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们,问:“想好了?”

我点头:“想好了。”

“你呢?”她问黄永贞。

黄永贞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点头。

“想清楚就行,别后悔。”

工作人员把两份离婚证递过来,我签完字,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我,嘴角轻轻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把黄永贞的电话、微信、支付宝好友全部拉黑。

想了想,把黄诗雨的号码也删了。

连他家的座机号都翻出来删了。

黄永贞站在我身后,喊了一声:“雨欣……”

我没回头。

“房子我真不要了?”

“嗯,给你了。”

“那你住哪儿?”

“不用你管。”

我走了几步,他又喊:“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顿。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没擦,继续往前走。

那三个字,我等了三年。

等来了,也不想要了。

我要的是他在我妈骂我的时候说一句“妈你别说了”,不是离婚后的这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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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后第一天,我去找了好闺蜜周嘉怡。她一个人在城里租房子住,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你来住多久都行,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周嘉怡给我铺了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被套,“将就着用,明天我去给你买新的。”

我抱着被子,眼眶发酸。

“嘉怡,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你早该离了。”周嘉怡把热水塞我手里,“那个家,那个男人,值得你耗一辈子吗?你才二十八岁,有的是好日子过。”

我喝了热水,感觉胃里暖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头还是晕沉沉的,胃里翻江倒海。周嘉怡给我熬了粥,我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雨欣,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就觉得恶心,胃里老往上翻。”

周嘉怡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你该不会是……怀了吧?”

我手里端着碗,差点掉地上。

我算了一下日子。上个月跟黄永贞最后一次同房,到现在快六周了。我的月经确实晚了好几天,但我以为是离婚的事闹的,没往那方面想。

周嘉怡二话不说,拉着我去了药店。

她买了两个验孕棒,一路小跑回家。

我在卫生间里蹲了五分钟,盯着那两条杠看了又看。

一条深一条浅,清晰得不像假的。

我怀孕了。

周嘉怡看我脸色不对,问:“谁的?”

“你说呢?我还能有谁?”

“黄永贞的?”

我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脑子乱成一团麻。

我摸着肚子,那里还平坦得很,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多了一个人。

可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流着跟我和黄永贞一样的血。

我们都是稀有的Rh阴性血。

我突然觉得好笑。三年没怀上,婚一离,倒怀上了。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

我正想着怎么跟周嘉怡开口说这事,手机突然震了。是个陌生座机号。我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僵。

曹冬梅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人掐着脖子:“雨欣,你快来,永贞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

“车祸,昨晚撞的,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血型特殊,血库不够,你快来……”

“阿姨,我跟黄永贞离婚了。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是Rh阴性血呀,就当你救救他,算我求你了……”

我捏着电话没说话。那头传来曹冬梅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针扎在我心上。

“雨欣,求求你,我老婆子给你跪下了。你救救他,就看在你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

那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我头皮发麻,感觉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嘉怡看着我:“你要去?”

我摸着肚子。我想,要不然就去一次吧。就当做一个了断。把怀孕的事告诉他,然后这辈子谁也不欠谁。他跟孩子,彻底没关系了。

“我去一趟。”

“你可想清楚,去了就没回头路了。”

“我知道。”

06

医院的味道,不管什么时候闻起来都一样刺鼻。消毒水,药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搅在一起,闻得人心里发慌。

我问了护士,找到手术室那层楼。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照得地板反光。

远远就看见曹冬梅瘫坐在长椅上。

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没梳过,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

看见她,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以前她骂我的时候,恨不得让我滚。

现在她儿子躺在手术室里,她连坐都坐不稳了。

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雨欣,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阿姨你别这样,快起来。”

“我不起来,你答应救他我才起来。雨欣,就看在你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你帮帮他。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错了,我以后改,只要你救他……”

阿姨,你让我献血我可以献,但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术室的门突然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堆单子,看了看曹冬梅,又看了看我。她的表情很严肃:“哪位是黄永贞的家属?

曹冬梅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我是他妈,她是我儿媳妇。你要抽血抽我的,别抽我儿媳妇的……”

护士皱了皱眉,翻看着手里的病历:“患者的肝功能指标异常,需要紧急做配型,不是抽血。他的妹妹在电话里说患者的亲生母亲可以捐赠肝源,请问您是曹冬梅女士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

曹冬梅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手从护士手臂上滑下来了,整个人晃了两晃。

“你说什么?肝源?什么肝源?”她的声音发抖,像风里的树叶,“我儿子不是出车祸了吗?”

护士被她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患者昨晚确实因车祸入院,但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肝功能严重异常,确诊是急性肝衰竭。已经到终末期了,需要换肝。他妹妹在电话里说患者的亲生母亲已经过世了,说您是他的继母……”

曹冬梅靠在墙上,慢慢往下滑。她的腿跟没了骨头一样,撑不住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我站在旁边,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里面嗡嗡叫。

亲生母亲?过世了?继母?

我扶着墙,感觉腿有点软。墙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

曹冬梅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走廊尽头。

那里,黄建华正站在那里。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的肩膀在抖,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黄建华!”曹冬梅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过来!你给我说清楚!永贞到底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