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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写，房价触底，该操心房的价格还是你的价格时，有不少读者看了第四个话题之后，都问了我同一件事。
那就是要不要大幅度降低在普鲁士教育上的投入？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统一的。
要分析这件事，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讲一个面试中的场景。
下面的对话，源自昔日的面试，被我用我的语言，重新加工组织改造，便于读者们的理解。
我的主业是做高频的，我们设计的面试题里面，有一类题目，是针对专业不对口的应届生的。
什么题目呢？论散户的押涨跌交易和捡乌龙指交易。
某一天，一个应届生来应聘，清华物理系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纯外行纯小白。
应届，说明他没有工作经验，物理系说明他既不懂金融，也没有做过算法类的课题。
那这种局面下，我就不可能问他专业性的话题，因为他就没有专业，他是一张白纸。
于是我就会拿出这类常识题。
问题一，假如你是一个小散，你手里有100万的资金，你准备押涨跌，通过这种方式，长期稳定的跑赢巴菲特，这样，你就相当于有了一份年薪几十万的工作。
而且这个工作是没有35岁被毕业之虞的。
你看，你不需要任何投资经验，你就站在白纸的角度，用常识来评估下。
这个学生娃就开始分析了。
押涨跌，那就是没有资金容量的限制，不可能我100万买得进去，1个亿买不进去。
那这个问题就奇怪了，假如我真的有这个能力，或者说，可以通过家里蹲，自己修炼出这个能力。
那我为什么不去大资金那里应聘呢？
10个亿的盘子，你能长期稳定的给人家赚5个亿，你要个500万的薪水，不多吧？
所有的大资金都会疯狂抢你，竞价之后，你的薪水绝对不止500万。
那你为啥要放着这么牛的能力，不出售给大资金，而是默默的用它给自己的100万本金，去挣那个50万的利润呢？
我们小时候都学过课文，庄子的不龟手之药。
宋人的一种用来冬天也能漂洗衣服的防止冻疮的药，被商人买了去，用于军事用途，价值增加了千倍。
所以，他认为，这种可能，不存在。
问题二，你的分析很客观，那么请你再分析下，为什么现实并不如你的分析？
我们可以看到，市场里有很多散户，他们的选择恰恰与你相反，即便你没有任何投资经验，你从叔叔阿姨，从老师家长，从身边人，总是听过散户的案例吧。
那请你再分析下，这些散户又是咋想的？
这个学生娃想了想，说：
我们不能用理性假设，来看待大众。
对大众而言，他们当中的多数人，一生没有取得过任何成绩，可能小时候连个班级第一的待遇，都没有享受过。
所以，前面的分析，也许不适合他们，因为那种分析，完全是站在赚钱的视角下。
他们嘴上说自己想通过投资赚钱，但更大概率，是想要通过投资，自我证明。
俗称赢一回。
也就是说，每个散户都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够发明不龟手之药的天选之子。
只不过大资金不相信他们，看不起他们，于是不会聘请他们，所以他们就只能用自己的资金，先做出来给你看。
俗称你今日看我不起，明日让你高攀不上。
这才是他们的心态。
他们想要的是战胜了世界，赢得了尊严。
但实际上，真的能够长期稳定堪比巴菲特的散户，是极其罕见的。
问题三，我现在给你讲一遍捡乌龙指的交易策略（具体策略我以前讲过无数遍了，这里节省篇幅），你来分析下可行性。
这个学生娃看了算法之后，想了想，说：
我认为是可行的。
可行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它有严重的缺陷，规模制约。
你50万本金，一年捡了80万，100万捡了100万，200万捡了120万，400万捡了140万，500万还是捡140万，停止增长了。
那对于大资金，这有什么意义？
人家有几十亿的盘子，雇你来，你说你每年只能提供140万的回报？
那他为啥不存款呢？
正是因为对大资金没有任何价值，小散才有可能掌握。
正是因为你只捡量化捡剩下的那部分，于是你才有了生存空间。
所以他认为，理论上可行。
接下来就转入动手环节了，你觉得可行的东西，你去做来验证看。
给你500个坑位，去给我找出来，哪250个是符合捡乌龙指要求的，哪250个不符合。
你觉得他用了多久？
一个小时。
因为很简单，单品种同一时间有多交易窗口的，就符合，反之就不符合。
和国内国外无关，和有无涨跌停无关。
你看，非常有意思，一个纯粹的外行，一个用下棋的规则去理解交易的纯外行。
他可以在第一天，第一次听闻一件事，就走这么远，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上手了。
你真觉得清华什么都没教他么？
如果他出生在大城市里，他的父母是见多识广的，那上面这句话也许成立。
我们找个父母是交易员的孩子，你把乌龙指的策略跟他讲一遍。
让他去找十个符合标准的坑位，他可能一会儿就给你找回来了。就像去家门口超市买个东西一样容易。
但如果他出生在山沟里呢？
我们有很多读者都出生在一二线城市，不知道山沟是什么概念的，可以去看一本热剧，主角。
主角里的放羊女易青娥，就出生在山沟里。
70年代，他舅想让她吃上商品粮，就把她送去了县剧团学唱戏。
知道她遇到的第一个困境是什么？
是开口说话。
这孩子从小和羊长大的，见过的人仅限于爸妈姐弟，忽然跑到一个大集体里面生活，她恐惧。
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什么叫食堂？什么叫白面馍？什么叫同学？什么叫老师？什么叫电影院？什么叫自行车？........
你说这些和唱戏有关么？无关。
但这些问题不解决，她连开口都做不到，她连听懂老师说什么都做不到，你让她咋学戏？
剧中的小青娥，从山沟里，到县剧团，是一次眼界的提升。
从县剧团到省剧团，是第二次眼界的提升。
从省剧团最后到全国舞台下，成为秦腔的一代名伶，是第三次眼界的提升。
假设，我们假设前文中那个清华的学生，他的起点和易青娥一样，也是一个放羊娃。
请问，没有沿途的镇小学，县中学，省城高中，乃至清华大学一路的给他提升眼界，他怎么完成那场对话？
那场对话里的确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内容，没有任何专业知识的内容。
但是，请问，他的常识是哪儿来的？他何以淡定自若的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一步步依靠常识往下分析？
这其实就是清华带给他的视野。
很多没有全球视野的人，见到国际市场的第一刻，其实跟小青娥第一次进县城是一样的。看见什么都害怕，因为她就没有买过衣服就没有看过电影，对城里娃来说是常识的事情，对她是挑战。
所以，那个清华的学生，才叫白纸，小时候的易青娥叫什么？
叫纸浆。
我随便拉一个名校的硕士过来，说，来来来，你去给我，在全球范围内，找50个符合乌龙指标准的坑位出来。
国外找40个，国内找10个，限一天时间。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能完成。
完不成，他当年咋读的研？
找个东西都不会，他论文咋发的？难道是找的枪手啊？
看到了么？这就是常识。
这种常识还真不是每个孩子一出生就有的。
否则那么多民科哪儿来的？
学校教的那些个具体的考试题，是没用上过，可是，如果你是个山里的娃。
那开在大城市里的学校，它还真对你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提升视野的作用，让你见到很多人，和事儿的作用。
因为没有那些个学校，你这辈子，见到的，只有羊，或者你尽管生活在大城市里，但平日里认识的，大都是些拉架子车的。
那你的问题就不是没有专业，而是，没有视野导致的，缺乏常识。
所以回到那天第四个话题，伴随AI时代的急速降临，那张文凭的价值，的确在被快速清零。
如果你原本就生在大城市里，而且你父母混得不错。
你想要见个教授，想要见个交易员，想要面对面聊个天，就像邻居串门一样容易的话。
那么，你的确应该快速的融入新时代，俗称抓住窗口期，赶紧把自己武装起来。
这样，你未来才能够让自己，保持价格，保持人力资源的价格。
但是，如果你是另一个极端，你真的像小青娥那样，生在山沟里。
就算当地给你拉根线，给你家部署个AI，你知不知道要问啥？
想没想过这个问题？
提问本身，就是和你自己的见识绑定的。
人是提不出来自己见识以外的问题的。
于是你就会发现你的AI，要么每天陪你聊羊，要么，就哄着你去奶头乐了。
对山沟里的人来说，那东西还真有用，起码，它能让你离开山沟，让你进入大城市，让你进入清华园，让你看到的，不只有你弟和羊。
人，和人的起点并不一样。
有人生来是白纸，有人生来是纸浆。
纸浆，是需要通过考试，那些教授们，才肯搭理你，才肯影响你，才肯浸染你，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这时候的你，才是白纸，才第一次拥有了常识，才终于得到了那个起点。
这个时候，尽管你依然是个穷学生，尽管你依然一无所有，但你终于拿到了别人一出生时，就拥有的那个视野。
这玩意儿，就叫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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