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红墙黄瓦。对于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全来说,这个冬天却热得让人心慌。

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在宫墙内嗡嗡乱飞。储君未立,朝堂暗流涌动,而李德全手里攥着的那枚传国玉玺,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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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三皇子那边又派人送来了两箱东海夜明珠。”小太监王安弓着腰,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李德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老三是个急性子,他以为这点东西就能买通咱家?当年先帝爷把咱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老三还在他娘肚子里没动静呢。”

“那……咱们怎么回?”王安小心翼翼地试探。

“回?不急。”李德全终于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去,把前儿个收下的那盒‘西域奇药’给三皇子送去。告诉他,这是咱家特意求来的,能助他在御前‘精神抖擞’。”

王安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干爹高明!三皇子最近正想在陛下面前表现,这药要是吃出了问题……”

“闭嘴!”李德全猛地一瞪眼,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记住,咱家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王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王安退出去的背影,李德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皇子鲁莽,二皇子阴鸷,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在这深宫里,最毒的不是蛇蝎,是人心。他李德全能在净身局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靠的可不是忠心,而是比谁都狠的手段。

夜深了,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老皇帝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李德全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到龙床前。

“陛下,该喝药了。”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老皇帝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伺候了自己四十年的老太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德全啊……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您只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李德全跪在床边,眼泪说来就来,“奴才还要伺候您一辈子呢。”

老皇帝叹了口气,颤抖着手抓住李德全的袖子:“朕……朕想见见老三……”

李德全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容:“陛下放心,三皇子就在殿外候着呢,奴才这就去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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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转身走向殿门。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老皇帝这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出选择。

殿外,三皇子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李德全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父皇肯见我了吗?”

李德全压低声音,凑到三皇子耳边:“殿下,陛下刚刚说了,要立您为太子。只是……二皇子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正在调兵遣将。奴才斗胆建议,殿下不如先下手为强,以‘清君侧’的名义,控制住二皇子。”

三皇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殿下!”李德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如今陛下命悬一线,您若不争,等到二皇子动手,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皇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听你的!你立刻去安排人手,今晚就行动!”

李德全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冷笑。三皇子啊三皇子,你以为你是执棋人,其实你不过是咱家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二天清晨,皇宫里传来惊天消息:二皇子涉嫌谋逆,被三皇子带兵擒获,当场格杀。老皇帝闻讯,病情急剧恶化,当天下午便驾崩了。临终前,他颤巍巍地写下遗诏,立三皇子为帝。

新皇登基那天,李德全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个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三皇子,如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高高在上地接受百官朝拜。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新皇虽然愚钝,但他身边的那些大臣可不是傻子。自己这把刀,用完了,就该扔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圣旨下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全,勾结藩王,意图不轨,着即赐死。

行刑的那天,李德全被押赴菜市口。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骂他是祸国殃民的阉贼。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笑出了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健全少年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被父母卖进宫里。净身师傅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问他:“怕不怕?”

他当时摇了摇头,说:“不怕。只要能活下去,变成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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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终于要死了。这一生,他算计了一辈子,也背叛了一辈子。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到头来才发现,他从来都只是这深宫里的一粒尘埃,被权力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刀光落下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穿着干净的布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那么灿烂。

原来,他也曾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