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才
来源/万点研究
换帅从来不是目的,破局才是。
5月20日,中信银行发布公告,正式聘任吕天贵担任行长,同时兼任首席合规官;沈强亦获提拔为副行长。
至此,该行管理层形成“一正七副”的全新阵容。
与前任行长芦苇深厚的对公底色不同,吕天贵是中信体系内成长起来的“老将”,行龄超过二十年,履历几乎全部深耕于零售条线。
2003年吕天贵加入中信银行后,从信用卡中心财务部副总经理,一路做到信用卡中心总裁;2021年晋升为副行长,分管零售、技术与运营条线。
这样一家长期以对公业务见长、素有“对公之王”称誉的股份行,将行长一职交予一位零售色彩如此鲜明的人物,市场的猜测几乎是本能的。
万点研究认为,比起人事变动本身,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家十万亿级的股份行,究竟走到了怎样的关口,才必须在这个节点,请出一位“零售老将”来执掌全局?
“老将”回归,中信零售能否迎来“中兴”?
2025年初,吕天贵的职业轨迹出现了一次看似意外、事后回看却颇有深意的转折,他调任中信信托,出任董事长。此时正值信托行业监管趋严、传统非标业务持续收缩的调整期,对其而言,压力不言自明。
一年下来,中信信托交出的成绩单却颇为硬朗:实现营业总收入63.26亿元,归母净利润30.52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7.60%和15.04%,管理信托资产规模达到3.79万亿元,重返行业首位。
短暂掌舵信托之后,吕天贵再度回归中信银行,接过了行长一职。市场的猜测几乎是本能的,中信银行要转向了吗?问题远比“转不转向”复杂得多。
具体到报表层面来看,财报显示,2025年,中信银行零售银行业务营收与税前利润双双下滑:收入793.67亿元,同比减少63.12亿元,降幅7.37%;税前利润仅53.03亿元,同比骤降42.55%。零售不仅没能成为利润的加分项,反而逐渐显露出拖累项的底色。
细分来看,信用卡业务尤其典型。截至2025年末,中信银行累计发卡量已达到1.29亿张,但交易额同比下降11%,业务收入同比下降14.5%,说明存量卡片的活跃度和变现效率都在走低。
资产质量的压力也在同一端口集中释放:2025年,中信银行个人消费贷不良率攀升至2.80%,信用卡不良率升至2.62%。拉长周期来看,Wind数据显示,该行零售不良率从2021年的0.95%升至2025年的1.32%,上行趋势明确。
进入2026年,收缩仍在继续。一季度,中信银行个人贷款比上年底减少超过125亿元,信用卡贷款减少近117亿元,两者合计收缩逾240亿元。话到此处,也就引出了吕天贵到任后真正的战略看点。
过去银行业谈零售,业内的惯性思维是算资产端的账,谁的按揭放得多、消费贷铺得广、信用卡规模大,谁就是零售强。但在居民加杠杆意愿持续走弱的今天,这套逻辑已经越来越难走通。
客观而言,放眼银行业内,零售业务从来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推进慢、见效难、信贷风险更突出,这让它在公司业务面前天然吃亏,后者资产体量大、产出效率高,也更受分支行管理层的青睐。
想要治病下药,先需要先厘清病灶。万点研究认为,这也恰恰是吕天贵被委以重任的原因所在。他身上有三重能力,是眼下中信银行最稀缺的。
其一,他是零售转型的深度参与者。在担任中信信用卡中心总裁期间,他推动中信信用卡加速迈入数字化经营阶段,此后又整合零售银行部与私人银行部,主导了从“存贷”逻辑向财富管理逻辑的升级。从架构到产品,从数字化到精细化运营,他对零售这条战线的肌理是熟悉的。
其二,他是中信体系内生长的“自己人”。二十余年行龄,深谙集团全牌照下的公私联动与协同逻辑。这种对体系内部运作机制的熟稔,是外来行长很难短期补上的功课。
其三,他在中信信托的短暂掌舵,补上了大资管视野。这段经历让他更懂高净值客户的资产配置需求,也更清楚信托、资管产品如何与银行渠道对接。可以说,这恰恰是银行零售转型走到深水区之后最需要的能力。
总结而言,中信银行的基本盘,从来都是对公。大客户、产业链和综合金融服务能力,构成了这家银行最坚固的护城河。尤其在当前周期下,对公业务不仅承担着规模增长的职能,更是全行风险收益的稳定器。
正因为如此,中信银行此番换帅是一次方向明确、边界清晰的“补课”,把零售这块始终没能补齐的短板,真正补起来。
零售之外,中信新班子还有哪些“课”要补?
然而,零售的困局并非中信银行当下唯一的隐忧。
财报显示,2025年,中信银行归母净利润实现了近3%的增长,乍看之下业绩稳住了阵脚。但细拆报表,这背后有相当程度的“权衡”色彩。
具体来看,2025年该行拨备覆盖率也由上年的209.43%降至203.61%。相比之下,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末,商业银行拨备覆盖率为205.21%,关键指标低于商业银行整体水平。
作为银行业利润调节的“储水池”,商业银行以拨备换取利润弹性,本无可厚非,但在零售不良仍在攀升的周期里,风险缓冲垫变薄,回旋余地自然就收窄了几分。
净息差是另一重压力。2025年,中信银行净息差为1.63%,回落14个BP;进入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下探至1.61%,略低于招行、兴业等股份大行。说明在同样的利率下行环境中,其资产负债表的抗压能力并不占优。
净息差差距,在更深层次折射出风险定价能力、负债管控水平和资产结构调整能力的系统性差异。2025年底,中信银行风险加权资产(RWA)同比增速为8.7%,远快于同期该行总资产6.3%和贷款2.6%的增速。
中信银行风险加权资产增速持续跑在资产与贷款前面,意味着新增资产的资本消耗强度仍在加大。财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48%、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0.90%、资本充足率为12.80%,分别较上年末下降0.24、0.36、0.56个百分点。
在十万亿量级上,效率即便只改善一个点,撬动的利润增量也相当可观。正因如此,“大而轻”曾被中信银行视为战略方向的核心提法之一。对新任管理层而言,既要保持规模体量,又必须把资源配置的效率杠杆压到更优的位置,绝非易事。其价值锚点,至少有三。
其一,修复息差。在全行业净息差持续承压的背景下,通过更精细的客户分层和负债结构优化来稳定利差水平,比单纯追求贷款规模更有现实意义。零售业务的真正贡献,不在于资产端的盲目扩张,而在于为全行提供更低成本的负债和更稳定的定价能力。
其二,中收补位。相较于重资本的信贷扩张,财富管理、基金代销、保险、家族信托等业务更“轻”,也更适配当下收入结构优化的迫切需求。吕天贵在私行与信托领域的经验,恰好与此对接。这不仅是对零售收入的补充,更是对全行资本消耗节奏的间接调节。
其三,深化高净值客户经营。这可能是中信零售最值得看的方向之一。中信不必在大众零售信贷的赛道上与所有银行硬碰硬,而是可以依托中信集团证券、信托、保险等全牌照资源,将零售银行打造成整个金控体系的客户入口和分发平台。
从对公条线提供的企业主和产业链客户中,深度挖掘高净值客群的综合贡献,走出一条更符合自身禀赋的路径,而非复制招行式的全面零售化。
客观而言,大财富管理是中信集团近年来持续发力的战略方向。中信银行、中信证券、中信信托与中信保诚人寿等子公司,在中信金控的统筹下,正着力打通各自业态之间的客户资源与产品协同。
各方努力之下,这种协同战略也收到可喜信号。2026年一季度,中信银行非息收入增幅超13%,占营收比重提升至近34%。尽管这主要归因于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及代理基金、保险等传统中收,但跨业态产品协同对非息收入的潜在支撑,仍值得继续挖掘。
值得注意的是,银信协同并非简单的产品搬运,它需要在两方监管边界之间找到合规操作空间,更要在各自资产负债表中兼顾收益与风险的平衡。这对操盘者的跨界理解力提出了不低的要求。
客观而言,上述考验的并非吕天贵一人,而是整个领导班子。稳对公、救零售、稳息差、补资本、推财富管理转型,同时还要补齐自身在对公业务与全行资产负债统筹上的经验缺口。任何一条失守,都足以打乱全局的节奏。方向既明,接下来就看落地了。
新身份与新考题,合规压力不比零售轻松
吕天贵此番上任,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特别身份,首席合规官。这一安排并非中信银行的主动创设,而是监管落地的刚性要求。
根据2024年12月金融监管总局发布的《金融机构合规管理办法》,金融机构需在总部设立首席合规官,可由行长兼任或单独聘任。
管理办法显示,首席合规官负责统筹合规管理,向董事会直接汇报,核心职责包括推动合规文化建设、识别评估法律风险、制定合规策略、协调监管沟通及监督制度执行。这一制度设计的初衷,是将合规管理从部门级职能提升至公司治理的核心层级。
2026年2月以来,国有六大行已加速推进首席合规官配置工作。从任职模式来看,除交通银行由首席风险官刘建军兼任外,其余五家均采用行长兼任模式。
此番中信银行沿用这一路径,在制度架构上与大行对齐。但架构对齐只是起点,更关键的是,这个岗位在实操中能否真正穿透一家十万亿级银行的业务肌理。从该行近年来的内控表现,恰恰说明这不是一道轻松的附加题。
企业预警通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5月30日,中信银行年内累计罚单金额已达1450.09万元。其中,2026年2月,杭州分行因贷款管理不审慎、票据业务管理不到位等事项,被浙江金融监管局罚款625万元,13名相关负责人被警告。
将时间轴拉长来看,中信银行2025年的内控形势更为严峻。企业预警通数据显示,2025年9月,该行因违反金融统计相关规定、违反账户管理规定、违反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占压财政存款或资金、违反信用信息采集与查询管理规定、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等多项违规,被中国人民银行警告并罚款1535.7万元,总行5名相关负责人被处以3.5万元至17万元不等罚款。
2025年6月,中信银行杭州分行又因贷款三查不到位、票据业务管理不到位,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浙江监管局罚款625万元。
据企业预警通统计,中信银行2025年全年收到的罚单数量高达136张,在12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中排名第一;罚没款金额合计5676.68万元。
与监管罚单并行的是居高不下的投诉量。年报披露,中信银行2025年共收到监管渠道转办投诉、95558渠道投诉、信用卡中心渠道投诉及其他渠道投诉合计25.93万笔。
其中,信用卡投诉占比过半,与前述信用卡不良率攀升、收入下滑的数据形成相互对照,这不仅是资产质量的压力,也是客户关系管理的压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内控问题并不止于无心之过。2025年7月,据贵州省纪委监委网站发布通报,中信银行财富管理部副总经理袁某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调查。
2026年2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中信银行上海审计中心总经理姜某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接受调查。如何实质性提升全行的合规管理穿透力,让“首席合规官”从制度安排走向实质治理,同样是一道不容回避的考题。
结语:如何从“大而全”走向“大而强”?
对吕天贵而言,接掌一家十万亿量级的股份行,摆在案头的考题的确不轻松。但换个角度看,这张考卷的另一面,恰恰写着中信银行此刻的“可能性”。
中信银行的对公底盘依然扎实。大客户基础、产业链渗透力和综合金融服务能力,在股份行中仍属第一梯队。零售业务虽然阶段性承压,但存量客户规模和集团全牌照资源尚未被充分激活。
站在更高价值角度来看,吕天贵在零售、私行、信托三条线上的复合经验,让他在推动“客户经营”而非“信贷扩张”的零售功能重置上,拥有先天的认知优势。而中信集团“融合与发展”大财富管理战略的持续推进,也为银行端的转型提供了外部借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轮银行业高管配置中,中信银行先行一步完成了新老班子交替。吕天贵与董事长方合英的搭配,前者深谙零售与财富管理,后者以公司金融见长,在能力结构上形成互补。这种“零售行长+对公董事长”的组合,恰恰对应了中信银行“稳住对公、补强零售”的阶段需求。
当然,战略方向不等于落地结果。吕天贵能否在中信信托的短暂经历之后,将跨界视野真正转化为银行端的经营成效,外界的种种猜测,都需要时间来验证。但至少,方向已经明晰,班子已经就位。
对于一家在“对公之王”位置上坐了太久的银行而言,承认短板本身就是改变的起点。吕天贵的到来,或许正是中信银行从“大而全”走向“大而强”的关键一步。
Happy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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