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远,你敢不敢帮我抢个婚?”
苏晴死死抓着我袖子,眼泪把她脸上廉价的婚纱浓妆冲出两道黑印。
外面传呼机的嘀嘀声和催促新娘换装的喊叫声响成一片,狭窄的储藏室里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没见的高中同桌,手心全是冷汗......
1996年的初秋,天热得像个蒸笼。
县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自行车铃铛的响声,偶尔过去一辆大阳摩托车,就能吸引一整条街的目光。沿街的录像厅里放着不知名的粤语流行歌,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扯了扯身上借来的大码西装,感觉浑身刺痒。
这件西装的垫肩太宽,让我看起来像个滑稽的秤砣。我刚从南方的水泥厂回老家,带回来的只有两个蛇皮袋和一身的疲惫。在南方闯荡了两年,钱没赚到,倒是把身体折腾得够呛,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废人。
母亲推了我一把,说:“林远,进去啊,别在门口傻站着。这是你表哥的大喜日子,你精神点,多跟你表哥夫家的亲戚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在机械厂找个零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皮鞋,说:“妈,我知道了。您先过去坐,我去随礼。”
我走到饭店门口的红纸桌前,掏出兜里仅剩的五十块钱。
那是两张揉得发毛的二十元和一张十元。写账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看了我一眼,在账本上写下“林远,五十元”。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头,五十块不算少,但也绝对够不上让人高看一眼的门槛。
走进县城最大的国营大饭店,里面的烟雾大得呛人。
地上扔满了红双喜的烟头和踩碎的瓜子壳,空气里飘着一股红薯烧酒和红烧肉的油腻味道。二十几张大红圆桌塞满了大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两瓶迎春大曲和几盒红杉树香烟。
我找了个最靠角落、靠近上菜通道的桌子坐下。同桌的都是些我不认识的远房亲戚,他们正吐着唾沫星子聊着股票、下海和厂里的编制。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说:“这次机械厂厂长的儿子娶媳妇,排场真大。光是迎亲的轿车就动用了四辆桑塔纳,把整条中山路都给堵了。”
旁边的人赶紧附和:“那是,往后这姑娘嫁过去就是享清福。厂长儿子,以后少说也是个车间主任。”
我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抓起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嗑着。瓜子皮有些受潮,吃在嘴里发苦。我的心里空落落的,二十四岁的年纪,别人都成家立业或者找到了出路,我却连明天的早饭钱在哪里都不知道。
突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伴随着唢呐和电子琴混杂的《婚礼进行曲》,人群开始哄闹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往中间的红地毯挤过去。
“新娘子来啦!看新娘子喽!”小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着掉落的喜糖。
我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新郎走在前面,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身材有些发胖,脸上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他一边走,一边向两边熟识的厂里职工发烟。
新娘跟在他的身后。她穿着一身白色婚纱,裙摆上缀着塑料珍珠,在饭店昏暗的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她的头上蒙着一层白纱,看不清面容,只有身体显得很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好像脚底踩着钉子。
司仪站在台子上,拿着扩音喇叭大喊:“新郎新娘入花堂,两口子恩爱地久天长!新郎,掀起新娘的红盖头来!”
底下的人跟着起哄,拍桌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新郎咧开嘴笑着,一把扯下了新娘头上的白纱。
我的手突然一抖,刚剥好的一粒瓜子仁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我很熟悉。虽然她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涂得通红,眼角还贴着亮片,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是苏晴。
我的高中同桌,那个曾经在夏天的午后,用扎着马尾辫的后脑勺对着我,一字一句给我讲几何题的苏晴。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眼前的苏晴变了。她的眼神很空,像是一口没有水的枯井。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一点新娘子该有的羞涩和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高中毕业后,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她就没去读大学,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她和别人的婚礼上重新见到她。
新郎伸手去抓她的手,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新郎的脸色顿了一下,有些难看,用力一拽,把她的手死死攥在手心里。苏晴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她,手里的茶杯被我捏得死死的。茶水早就凉了,泛着一股苦涩的碱味。
敬酒环节开始的时候,大厅里更热闹了。
新郎带着苏晴一桌一桌地走过去。新郎的父亲,也就是机械厂的厂长,端着酒杯走在前面,逢人便介绍这是他的儿媳妇。苏晴跟在后面,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喜糖和烟。
我看到她走到隔壁桌的时候,身体有些摇晃。
她已经走了十几桌,脚上那双高跟鞋显然不合脚,她的脚踝都在微微发抖。
新郎在旁边大声说:“喝!今天大家不醉不归!苏晴,给王主任倒酒!”
苏晴低着头,倒酒的手有些不稳,几滴白酒洒在了王主任的袖口上。
新郎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伸手在苏晴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
苏晴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更白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去擦拭。
这一幕落在我的眼里,我的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
高中的时候,苏晴是最骄傲的姑娘。她的成绩总是班里前三名,写得一手漂亮字,说话总是温温柔柔但很有力量。那个时候,谁要是跟她说一句重话,她都会抿着嘴盯着对方,直到对方道歉。
现在的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这样作践。
我实在是待不下去。我站起身,推开椅子,往饭店后面的洗手间走去。我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就离开这个让我透不过气来的地方。
饭店的后通道很窄,墙壁上刷着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
洗手间在通道的最里面,旁边是一个用来存放拖把和废弃桌椅的储藏室。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在头顶晃悠。
我洗完脸,用手帕擦着水渍,正准备往外走。
经过储藏室门口的时候,一扇虚掩的木门突然打开了。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揪住了我西装的袖子。那股力量很大,大得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力气。
我吓了一跳,正要喊出声,那只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嘴。
“别叫,林远,是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是苏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敬酒的队伍,一个人躲进了这个阴暗的储藏室里。储藏室里堆满了纸箱子,空气里一股霉味。
我看着她,把她的手从我嘴上拿下来,声音有些发颤:“苏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
“林远,我求求你,帮帮我。”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脸上的浓妆彻底花掉了,黑色的睫毛膏和红色的口红混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我的心却揪得更紧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扎眼的白婚纱,问:“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结婚,怎么哭成这样?”
苏晴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我的肉里。
她说:“我不想结这个婚。那个男人是个畜生,他之前谈过两个对象,都被他打跑了。我爸为了给我哥凑做生意的本钱,拿了他们家两万块钱的彩礼。把我卖给了他们家。”
两万块。
在1996年,这是一笔可以买下一套平房的巨款。
苏晴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我不同意,我爸就把我关在屋里。今天是把我绑上车的。林远,我真的过不下去,如果今天进了他们家的门,我这辈子就完了。我哥拿了钱已经去南方了,家里根本没人管我的死活。”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脑子里一片混乱。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她。每天上学,我都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风里晃来晃去。她有一次胃痛,我跑了三条街去给她买热水袋。这些事情,我都埋在心里,从来没敢和她说过。因为她是天上的白天鹅,而我是个连学都上不明白的差生。
现在的她,把她人生最大的秘密和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外面的大厅里,传来了新郎高声喊叫的声音:“新娘子呢?跑哪去了?赶紧出来敬酒!”
脚步声往后通道这边走过来。
苏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她把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林远,你敢不敢帮我抢个婚?”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直接劈在我的脑门上。
抢婚。
在这个保守的小县城里,在机械厂厂长儿子的婚礼上抢婚,这等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如果事情闹大了,我在这座城里就彻底待不下去了。我妈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我也可能会被厂长的儿子带人打残。
我只是个一事无成的普通青年,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我看着苏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祈求,还有一丝最后的希望。如果我拒绝她,这双眼睛里的光可能就彻底熄灭了。
我想起了自己这几年在南方的窝囊日子。每天在厂里搬水泥,被工头骂得像条狗,回到工棚里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我活得像个影子,没有任何人需要我,没有任何事需要我做主。
现在,这个我喜欢了三年的姑娘,正在向我发出请求。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说:“怎么抢?”
苏晴听到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多了,但她的眼神亮了起来。
她飞快地说:“下午两点,他们家会在大院里办‘闹新房’的酒席。那时候人最多,也最乱。我会借口去后面上厕所,换上我自己的红毛衣。你开着你家那辆摩托车,在他们家后巷的那个死胡同拐角等我。只要我一出来,你就带我走。”
我点点头,说:“好,下午两点,不见不散。你先出去,别让他们发现了。”
苏晴松开了手,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走出了储藏室。
我站在黑暗里,听到外面新郎责备的声音:“你跑哪去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苏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肚子有点不舒服,去洗手间了。走吧,去敬酒。”
我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知道,我接下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没有回大厅,而是直接从饭店的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一路小跑回到了家里。母亲还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我快步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嘉陵125”摩托车。这是我爸当年留下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我平时最宝贝的物件。
我从厨房拿来一包棉纱,用力擦拭着车身。
油箱漆面有些脱落,但发动机还是好的。我拧开油箱盖看了看,里面的汽油所剩无几。
我从兜里摸出几块散碎的零钱,跑到街角的国营加油站,把油箱加得满满的。汽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让我有些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踩下启动杆,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
我骑着车,在县城的马路上飞奔。
秋风吹在我的脸上,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把那件借来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
两点整的时候,我准时把摩托车停在了机械厂大院后面的那条巷子里。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砖墙,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前面不远处的院子里,正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大喇叭放的喜庆音乐。
新郎家的“闹新房”酒席已经开始了。
我坐在摩托车上,没有熄火。发动机的震动顺着车座传到我的大腿上,让我的腿忍不住跟着一起抖。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高中的时候,我和苏晴是同桌。那时候我的座位在窗边,每天下午太阳晒过来的时候,她就会用课本帮我挡着阳光。有一次我跟别人打架,脸被打肿了,是她偷偷从家里带了红花油,塞在我的课桌里。
我们在课桌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三八线”,谁要是过了线,对方就要用钢笔在手背上戳一下。
我的手背上,至今似乎还留着那时候被她用钢笔尖扎过的痕迹。
那个时候的我们,多单纯啊。
手里的烟刚抽到一半,前面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立刻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苏晴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已经脱掉了那身沉重的婚纱,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红毛衣。那是她高三时经常穿的那件,下摆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补丁。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头发乱糟糟的,脚上换回了一双平底白球鞋。
她一出门,看到我的摩托车,眼睛猛地一亮,拔腿就往我这边跑。
“林远!”她压低声音喊。
“快上车!”我把头盔递给她。
还没等苏晴的手碰到头盔,前面的那扇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啤酒瓶。他们是新郎的堂兄,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其中一个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奔跑的苏晴,立刻大喊起来:“卧槽!新娘子要跑!快来人啊!新娘子跟人跑了!”
另一个直接把手里的啤酒瓶朝着我们砸了过来。
玻璃瓶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碎片擦着我的脚踝飞了过去。
苏晴吓得尖叫了一声。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把她拉上了摩托车后座。
“抓紧我!”我冲着身后大吼。
苏晴死死抱住了我的腰,她的脸紧紧贴在我的背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我猛地一拧油门。
嘉陵125摩托车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后轮在青石板上剧烈地打了个滑,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十几个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板凳和木棍,在后面拼命地追着。
巷子太窄了,我的车把擦着两边的墙壁,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一个老太太端着洗菜盆从屋里出来,看到我们的车,吓得直接把盆扔在了地上。水泼了一地。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出口。只要冲出这条巷子,外面就是通往县城外面的大路。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新郎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听起来气急败坏。
我把油箱加到最大,车速快得有些失控。风在我的耳边呼呼地刮着,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她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晴把头埋在我的背上,大声地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渗透了我的白衬衫,贴在皮肤上,热得烫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
我们冲出了巷子,上了通往外省的县级公路。
路两边的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大片大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我以为我们安全了。
公路上的车并不多,只有偶尔过去一辆拉煤的大卡车,卷起满天的灰尘。
我拧着油门,车速已经达到了八十码。这辆老旧的嘉陵摩托车在高速行驶下,车身开始剧烈地晃动,发出类似散架一般的异响。
前面的路面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碎石子,那是旁边的采石场漏下来的。
我想要减速,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轮压在碎石子上的瞬间,摩托车方向把猛地一歪,彻底失去了控制。整辆车在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侧翻在路边的斜坡上。
我感觉自己的膝盖和胳膊一阵剧痛,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衬衫被地面磨成了碎布条,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苏晴也被摔了出去,躺在草丛里,额头上磕破了一块,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还没等我爬起来去扶苏晴,身后的大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两辆白色的“松花江”微型面包车,排气管冒着黑烟,带着尖锐的刹车声,直接横在了我们的摩托车前面,把我们唯一的退路死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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