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提出一项要求：任何与伊朗达成的协议，都要以相关国家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为前提。但被游说的国家普遍没有回应。这也显示出，美国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力，已不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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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和伊朗正试图就一项和平协议达成一致，以结束双方冲突。就在近日，特朗普又加上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条件：多个穆斯林国家必须加入《亚伯拉罕协议》。他点名提到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和约旦。按这一要求，这些国家需要同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

这一要求与当前局势有关。自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对德黑兰发动攻势以来，两国如今在军事和经济层面都比此前更脆弱。它们同海湾君主制国家精心构建的联盟，也因伊朗的打击而受到冲击，因为这些联盟并未阻止这些国家遭到德黑兰袭击。另一方面，伊朗虽然多名领导人被定点清除，又承受了数月破坏性攻击，但看上去反而比以前更强。

此外，特朗普和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都在为可能失利的选举做准备。前者面对的是美国中期选举，后者面对的是议会选举。因此，两人都需要一场具有象征意义的胜利，用来向各自选民交代。

这或许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试图重新激活《亚伯拉罕协议》。长期以来，他一直宣称，这份协议是他第一任期内“外交政策最伟大的成功之一”。

在与上述国家领导人的一次通话中，特朗普强调，如果这些国家希望成为与伊朗和平协议的一部分，就必须先加入《亚伯拉罕协议》，也就是先在外交上承认以色列。什么是《亚伯拉罕协议》？《亚伯拉罕协议》属于一系列外交倡议的一部分，这些倡议由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负责推动。其目标是推动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全面关系正常化，并以此促成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和平。

自20世纪40年代末第一次阿以战争爆发、以色列建国以来，巴勒斯坦问题一直困扰着阿拉伯世界。直到今天，尽管不少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对这一议题日益冷淡，它仍是阿拉伯国家公众舆论最重要的政治关切。

在美国帮助下，以色列数十年来逐步削弱了阿拉伯世界对其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上非法存在的集体反对。这一过程始于1979年与埃及达成的和平协议，以及1994年与约旦达成的和平协议，之后又延续到《亚伯拉罕协议》。

在2020年协议签署前，特朗普政府已将美国驻以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关闭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驻华盛顿办事处，并宣布美国不再认为约旦河西岸的以色列定居点是非法的。

随后在2020年1月，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推出“和平促繁荣”计划。以往的和平努力多少都希望巴勒斯坦方面能参与其中，而这一计划则以牺牲建立巴勒斯坦国为代价，承诺推动经济发展。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巴林于2020年9月签署《亚伯拉罕协议》，摩洛哥于2020年12月加入，苏丹于2021年1月加入，哈萨克斯坦则于2025年11月加入。

为了换取这些国家承认以色列，各方提供了大量激励，主要包括经济、军事和外交协议。例如，阿联酋从美国获得了先进武器和军事技术。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也得到了美国和以色列的承认。

今天，还会有新国家加入，不过，这顶“王冠上的明珠”始终是沙特阿拉伯。外界认为，阻止沙特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很可能正是哈马斯在2023年10月7日袭击以色列时机选择上的关键因素之一：该组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坏利雅得与特拉维夫之间的关系正常化谈判。

自以色列对加沙发动毁灭性报复战争以来，沙特阿拉伯一直把自己塑造成建立巴勒斯坦国的坚定支持者。沙特已公开表示，如果没有关于巴勒斯坦自决的坚实保障，它不会签署这份协议。巴基斯坦、卡塔尔和土耳其等地区力量，也必须顾及本国民众的情绪，因为这些国家的公众普遍强烈支持巴勒斯坦自决。美国若想说服其中任何一国改变立场，恐怕都需要施加巨大压力，并拿出相当可观的激励条件。

事实上，巴基斯坦已经拒绝了特朗普的要求，沙特阿拉伯预计也会如此。因此，尽管通过一项地区和平协议把伊朗问题和巴勒斯坦问题绑定起来，看上去似乎合乎逻辑，但以《亚伯拉罕协议》目前的形式而言，它的政治毒性实在太强，多数国家根本难以认真考虑。

该地区正在寻找自己的解决方案，但这并不会阻止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继续试图推销自己的主张。如果以色列能争取更多国家站到自己一边，内塔尼亚胡就可以围绕“地区联系正在加强”构建一套政治叙事，同时继续以打击真主党为名，在黎巴嫩南部推进破坏和占领。

不过，与他长期以来的核心目标——彻底消除伊朗威胁——相比，这样的收获仍然十分有限。而且，这也未必足以缓解他正面临的越来越大压力，尤其是在军队日益不堪重负的情况下。

即便同阿拉伯国家关系更紧密，也无法抵消以色列在地区各国公众乃至更广泛舆论中的形象恶化。甚至在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基本盘中，以色列的形象也在迅速下滑。

特朗普政府同样需要一场胜利。走到这一步，美国的武器库存已明显减少，全球能源冲击正在加剧国内不满，海湾盟友也开始怀疑美国安全保护伞是否依然可靠，而美国政府还要面对以色列对任何与伊朗达成和平协议的抗拒。

但在一个战略格局正在重组的中东地区，《亚伯拉罕协议》越来越被视为美国强加的框架。正因如此，一些国家正试图以更有利于自身的方式，重新塑造这一地区。

据称，沙特阿拉伯最近提出了一项地区互不侵犯条约，伊朗也被纳入其中。这一设想以《赫尔辛基协议》为参照。1975年，《赫尔辛基协议》曾试图缓和欧洲冷战紧张局势。

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特朗普此时试图重新激活《亚伯拉罕协议》，正是为了对冲沙特的这一倡议。他无疑也想借此安抚内塔尼亚胡。不过，他的要求遭遇的沉默，或许说明这个地区已不再愿意接受美国的劝说，不管美国开出多大的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