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东方宝石”。（段文斌/摄）
澳门新闻通讯社6月1日西安电清晨5点半，秦岭南麓的薄雾还未散去，陕西洋县纸坊街道草坝村的华泽叶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作为一名专业的“鸟导”，她必须在太阳升起前，带着远道而来的摄影爱好者们守候在最佳观测点。“人要起得比鸟早，我们先静静等着，绝不能等鸟到了再进场惊扰它们。”华泽叶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向客人们轻声叮嘱。
今年5月23日，是朱鹮重新发现45周年的纪念日。45年前，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在洋县姚家沟被发现，开启了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物种拯救行动。而在距离发现地不远的草坝村，村民华英和他的女儿华泽叶，用两代人的青春书写了一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情书”。
从“不务正业”到金牌“鸟导”
时光回溯到上世纪90年代末，当第一对朱鹮飞临草坝村并在华英家门口的老榆树上筑巢时，这位时任村支书的农民便给自己揽下了一份特殊的差事——护鸟。刮风怕鸟巢掉落，下雨担心幼鸟淋湿，华英天天往山里跑，甚至为了防蛇在树干上缠塑料膜。在那个温饱尚需奔波的年代，家人和村民一度觉得他“不务正业”。
洋县护鸟人华英向走进校园，图为华英向孩子们讲述秦岭山林中各类鸟儿的特征。（朱鹮人家供图）
一群来自大城市的孩子们在洋县研学，图为孩子们分享出片的喜悦。（朱鹮人家供图）
但华英的执着改变了村庄的命运。2006年，他牵头成立了洋县朱鹮爱鸟协会，带领村民义务监测鸟类、记录生态数据。随着西汉高速开通，慕名而来的观鸟游客剧增，华英忙不过来，女儿华泽叶便被动“入行”帮忙带团。起初只是为了帮父亲分担、挣点零花钱，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华泽叶发现自己对鸟类的叫声和习性有着天然的敏感。慢慢地，她从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热爱，接过了父亲手中的望远镜，成为了一名深受海内外拍鸟爱好者信赖的专业“鸟导”。
如今，华英家的“朱鹮人家”民宿每年接待游客超7000人次，父女俩凭借对朱鹮习性的熟稔，让草坝村成为了观鸟圈口口相传的“网红打卡地”。
跨越物种的信任与“鹮田一分”的智慧
“刚开始朱鹮也是试探的，我们在院子里吃饭发出一点声音，它都要抬头警惕地看。现在它们对我们产生了完全的信任，早上我们吃早餐，它们也会飞过来一起吃。”华泽叶感慨道。这种如同家人般的默契，建立在长达二十多年互不打扰的守护之上。
为了保护这些“东方宝石”，草坝村村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与智慧。村里严格执行不使用农药、化肥的规定，甚至在插秧时特意留出“鹮田一分”——每亩田留出一分地不插秧，作为朱鹮的专属觅食场；冬季则主动为农田蓄水，确保朱鹮有足够的食物来源。正是这种细致入微的保护，让许多原本迁徙的鸟类变成了留鸟，洋县全县观测到的鸟种已达340多种，朱鹮种群数量在当地已繁衍至8000余只。
绿水青山变身金山银山
严苛的环保红线，意外地为草坝村打开了另一扇致富的大门。因为杜绝了化学污染，这里的土壤和水源保持了最原始纯净的状态，产出的有机黄金梨、黑米、菜籽油等农产品品质极佳，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
“以前觉得守着朱鹮受限制，现在才真切懂得，这得天独厚的好生态就是咱百姓的金饭碗。”华英笑着说。如今，草坝村已成功探索出“观鸟经济+有机农业+生态旅游”的绿色发展模式。村集体通过成立专业合作社，将有机种植、民宿餐饮与科普研学串联起来，不仅让村民在家门口实现了增收，更让“朱鹮之原・有机洋县”区域公用品牌价值突破80亿元。
从秦岭一隅遍布半个中国
华英父女的故事，只是中国朱鹮保护宏大叙事中的一个温暖注脚。在国家林草局和相关省份的持续推进下，朱鹮早已突破了秦岭的地理阻隔，完成了从极小种群拯救到系统性恢复的历史性跨越。
朱鹮重新发现45周年之际，10只朱鹮刚刚从陕西出发，前往福建龙栖山“安家”，图为适应期放飞瞬间。（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供图）
根据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陕西省朱鹮保护研究中心）最新统计数据，目前全球朱鹮种群规模11000余只，其中野生种群超过7000只。栖息地总面积达2万余平方公里，覆盖陕西、河南、浙江、山东、甘肃、四川、湖北、安徽、河北、北京、上海、湖南、江西、重庆14个省区市，西至甘肃中部、东至黄海沿岸、北至黄土高原、南至长江中下游。
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牛客胜表示，在陕西核心区汉中，朱鹮已遍布全域11个县区，形成全球最大的朱鹮野生种群，为全国提供种源支持。就在朱鹮重新发现45周年之际，10只朱鹮刚刚从陕西出发，前往福建龙栖山“安家”，实现了该物种在福建绝迹后的首次回归。他说，更加令人振奋的是，朱鹮正在稳步实现历史分布区的系统性恢复！
这一庞大的“家族版图”以陕西为核心，形成了四大核心种源基地格局，并向四周不断辐射：
向北跨越黄河：通过在西安、渭南、铜川等地的野化放飞，朱鹮成功突破了秦岭天然屏障，在关中平原乃至陕北地区建立了稳定的野外种群。
向东挺进中原与沿海：河南董寨成为首个异地重建地；浙江德清建立了南方种群繁育中心；江苏盐城更是填补了东部滨海湿地的空白，让朱鹮在海边安了家。
向西重返西北故地：甘肃天水与小陇山引入了朱鹮，正在逐步重建其在西北历史分布区的野外种群。
向南拓展西南腹地：四川乐山、湖南等地相继开展野化放飞，华南地区的广东番禺人工种群也已颇具规模。
从最初被误解的“不务正业”，到如今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样板，华英父女的故事与朱鹮的全国迁徙之路共同证明：保护生态不是牺牲发展，而是高质量发展的绿色引擎。当朱鹮的倩影再次掠过金色的稻田，这片古老的土地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记者 李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