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嫁入靖王府五年,我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王爷养在外头的女人五年生了四个儿子,全京城都笑我是不会下蛋的正妃。

我忍着嘲讽,忍着冷落,忍着他把庶子一个个领回府里大摆宴席。

直到他重伤垂危,太医跪地诊断——王爷天生精元有亏,子嗣艰难。

他瞪着满院活蹦乱跳的庶子,当场吐出一口黑血。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别人儿子冷落我五年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话。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01

“王妃,您别往心里去。”

春杏递上一盏热茶,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辞坐在窗前,指尖摸着紫檀木窗棂。院子里芍药开得正盛,红得像火烧。

她嫁入靖王府五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王爷养在外头的女人柳盈盈,五年生了三个儿子。

“她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沈清辞笑了。

春杏跪下来:“王妃……”

“起来吧。”

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柳姨娘带着双胞胎儿子在花园里玩。昨日王爷刚接回第三个庶子,大摆宴席。

整个京城都知道,靖王爷又添丁了。

而她这个正妃,成了京城的笑柄。

春杏咬咬牙:“王妃,奴婢有一事不明。您身子康健,为何就是怀不上?”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她起身走向妆台,从底层摸出一枚双鱼玉佩。玉佩成色普通,边角已磨得圆润。

春杏从未见过这枚玉佩:“这是……”

“故人旧物。”沈清辞将它放回原处。

她没有告诉春杏,这枚玉佩是成婚第一年收到的。送玉佩的人说:“嫂子,我哥配不上你。”

那人叫赵铮,是靖王的同母弟弟。

春杏又问:“王妃,每月十五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

那封信已经来了三年。每月一封,从不署名。信上只写一句话,有时是王爷去了哪里,有时是柳盈盈见了什么人。

她看完就烧掉。

但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02

靖王府的赏花宴,是京城贵妇圈最微妙的场合。

沈清辞端坐主位,一袭正红宫装,头戴凤冠。她是已故太傅的嫡孙女,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十六岁嫁入靖王府,曾是京城佳话。

可惜佳话保质期太短。

“王妃今日这身衣裳真华贵。”户部侍郎夫人林氏笑着恭维,眼神却往西边瞟。

西边席位上,柳盈盈一身水粉襦裙,鬓边簪着芍药。她怀里抱着两岁男童,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眼睛像极了靖王赵珩。

“是贡缎。”沈清辞端起茶盏,“林夫人好眼力。”

“王妃客气了。”林氏话锋一转,“柳妹妹福气深厚,五年给王爷添了三位小公子。这功劳,比什么衣裳头面都金贵。”

几个夫人抿嘴笑起来。

春杏站在沈清辞身后,手指掐进掌心。

沈清辞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

“林夫人说得是。柳姨娘为王府开枝散叶,确实有功。”

她用了“姨娘”二字。

柳盈盈笑容僵了僵。虽然下人都改口叫她“柳夫人”,但在正式场合,她只是个妾。

“王妃……”柳盈盈抱着孩子起身,眼圈说红就红,“孩子们日渐大了,总盼着能多亲近嫡母。衡哥儿前几日还问,为何不能每日去给母亲请安。”

她把孩子往前递:“衡哥儿,叫母亲。”

两岁孩子懵懂地看着沈清辞:“母、母亲……”

满园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沈清辞。

若是应了,等于默认柳盈盈“夫人”身份,默认三个庶子有资格承袭王府。若是不应……

“孩子还小,不必拘礼。”沈清辞声音平静,“春杏,把我备的金锁拿来。”

春杏捧出锦盒,里面是三把赤金长命锁。

柳盈盈看着金锁,眼底掠过得意。生不出孩子,就得向她低头。

“多谢王妃赏赐。”她盈盈一拜。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

沈清辞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袖中的指甲已深深掐进肉里。

宴席散后,沈清辞的母亲沈老夫人突然到访。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辞儿,若实在委屈,跟娘回家。”

沈清辞反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不委屈。女儿等得起。”

老夫人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送走母亲,沈清辞回到清晖堂。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手札,在“赏花宴”日期旁写下一行字:

“今日又见其张狂。快了。”

03

夜深了。

赵珩踏入清晖堂时,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丝茉莉花香。那是柳盈盈最爱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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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沈清辞起身相迎。

赵珩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今日宴席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

沈清辞将温好的醒酒汤递过去。

赵珩接过汤,没喝。他看着沈清辞的脸,烛光下她的侧脸依旧美丽,却少了初嫁时的明媚。

“今日盈盈让你为难了?”

“没有。柳姨娘为王府诞育子嗣辛苦。孩子们活泼可爱,是王府的福气。”

赵珩心里烦躁起来。他宁愿她哭闹、嫉妒,也好过这样永远得体的模样。

五年了,她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们之间。

“清辞,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他放下汤碗,“可子嗣之事关乎王府传承。你一直无所出,朝中已有非议。盈盈她虽出身不高,但好歹……”

“王爷不必多说。”沈清辞打断他,“臣妾明白。柳姨娘有功于王府,臣妾会善待孩子们。”

赵珩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不是要她“善待”,他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太医说沈清辞身体康健,可五年了就是没动静。他能怎么办?

“你明白就好。”他干巴巴地说,“安置吧。”

红烛高燃,罗帐低垂。

身体贴近时,赵珩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猛然翻身将她压下,动作带着几分发泄。

沈清辞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事后,赵珩沉沉睡去。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帐顶。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靠近他。

她只是躺着,等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轻起身。她走到外间,从袖中取出那本手札,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她新婚时的字迹:

“成婚第一年,赵铮送我一枚双鱼玉佩。他说,嫂子,我哥配不上你。我当他是玩笑。如今想来,也许不是玩笑。”

她合上手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化不开的墨色。

04

京城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靖王妃在护国寺求子,捐了一千两香油钱!”

“求了五年了,要有用早有了。就是没那个命。”

“柳姨娘又怀上了!太医说这胎可能又是男丁。五年抱四个,这福气挡都挡不住。”

“不会下蛋,在王府里就是个摆设。”

茶楼里,几个妇人聊得正兴起,忽觉周遭一静。

楼梯口站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身姿窈窕,通身气派让人不敢小觑。她身后跟着春杏。

几个妇人脸色一变,讪讪住了口。

沈清辞缓缓走上楼,在临窗位置坐下,摘下帷帽。

春杏气得眼眶发红:“王妃,她们欺人太甚!”

“她们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沈清辞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声音平静。

“王妃!”春杏急得跺脚,“您为何不告诉王爷?”

“告诉王爷什么?告诉他我沈清辞清清白白?还是告诉他那些流言伤透了我的心?”

沈清辞摇摇头。

“这世上,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生不出孩子,就是原罪。至于真相……”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春杏看不懂的情绪。

“真相往往比流言更伤人。”

春杏茫然地看着自家王妃。她总觉得,自从柳姨娘生下第一个孩子后,王妃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哭,不再笑,不再对王爷抱有期待。

就像一尊玉像,美丽却没有温度。

“回去吧。”沈清辞重新戴上帷帽,“今日十五,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她说的“母亲”,是靖王的生母德贵妃。

入宫请安后,沈清辞在御花园“偶遇”了皇后——她的亲姑姑。

皇后屏退左右,拉着她的手,低声问:“辞儿,你老实告诉姑姑,珩儿他……是不是有问题?”

沈清辞微微一颤,抬眼看着皇后。

她没有说话。

皇后叹了口气:“你不用回答。姑姑明白了。”

她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再忍忍,快了。”

沈清辞垂下眼睫:“姑姑,我怕。”

“怕什么?怕他死,还是怕他活?”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活过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皇后握住她的手:“不会了。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

05

宫中,德贵妃看着恭敬行礼的沈清辞,心里百味杂陈。

对这个儿媳,她是满意的。出身清贵,知书达理,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沈家是皇帝倚重的臣子。

可偏偏子嗣出了问题。

“清辞,过来坐。”德贵妃招手让她坐下,拉着她的手,“又瘦了。可是府里事多累着了?”

“劳母妃挂心,儿臣不累。”

“子嗣的事急不来。你和珩儿都还年轻,慢慢调养总会有的。”

德贵妃话锋一转:“不过,柳氏那边终究是庶出。珩儿看重子嗣,多宠着她些,你也多担待。等将来你有了嫡子,那些庶出的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儿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德贵妃压低声音,“本宫私下问过太医,你的身子并无大碍。许是缘分未到。本宫这里有一副方子,对女子受孕有奇效。你拿回去,按时服用。”

沈清辞接过药方,指尖发凉。

“多谢母妃。”

从宫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外面人声鼎沸。

春杏看着沈清辞将药方一点点撕碎,从车窗缝隙洒出去。

“王妃,您这是……”

“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她没有完全扔掉所有碎片。

她留下一角,上面有一个奇怪的药名——“血竭引”。

这个药名她很熟悉。三年前那封匿名信上就提过:“德贵妃给王爷服用的‘血竭引’,并非补药。”

她把碎片夹进了手札。

“回府吧。”

马车继续前行。沈清辞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她想起手札上记录的那些日期。赵珩每次“侍寝”的日子,柳盈盈怀孕的日子,还有赵珩每月服用德贵妃送来“补药”的日子。

把这些日期排在一起,就会发现一个规律。

但她在等。

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证据。

06

日子流水般过去。

柳盈盈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西跨院越发成为王府重心。赵珩几乎日日去探望,各种补品珍玩流水般送进去。

柳盈盈恃宠而骄,有时连给沈清辞的晨昏定省都敢推脱不来。

王府下人最是势利。眼见如此,对正院的伺候便越发怠慢。份例里的东西时常短缺,吩咐下去的事也拖拖拉拉。

春杏为此发过几次火,都被沈清辞淡淡制止。

“树倒猢狲散,人之常情。”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继续低头抄佛经。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这日,赵珩下朝回府,脸色阴沉。他径直去了书房,砸了一套茶具。

“王爷息怒!”长随赵安吓得跪倒。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赵珩胸口起伏,“今日朝堂上,那些御史弹劾本王宠妾灭妻,罔顾人伦!他们懂什么?本王需要继承人!”

他需要儿子承袭王位。沈清辞生不出来,难道要靖王府绝后?

“王爷,御史们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赵安小心翼翼道,“王妃出身沈家,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般冷落,沈家那边和宫里怕是不好看。”

赵珩烦躁地挥手:“本王知道了。你去,把库房里那对东珠和前日贡上来的蜀锦送到正院去。告诉王妃,本王今晚过去用膳。”

晚膳时分,赵珩踏入清晖堂。

桌上摆了几样他爱吃的菜。沈清辞安静地坐在一旁,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气氛有些凝滞。

赵珩轻咳一声:“今日御史台那些老家伙又上折子了。”

沈清辞替他布菜:“王爷为国事操劳,辛苦了。”

“他们弹劾本王宠妾灭妻。你怎么想?”

沈清辞手顿了顿,继续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王爷行事自有考量。臣妾一介妇人,不敢妄议朝政。”

又是这样不冷不热。

赵珩心底邪火窜了上来。他猛地放下筷子:“沈清辞,你是本王的王妃!你对柳氏和那几个孩子,就真的没有一点芥蒂?”

沈清辞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却照不进深处。

“王爷希望臣妾如何?希望臣妾像市井泼妇一样哭闹打骂?还是希望臣妾跪下来,求王爷垂怜?”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根根细针。

“臣妾是沈家女,自幼读的是《女诫》《女训》。善妒乃七出之条,臣妾不敢。王爷若觉得臣妾碍眼,臣妾可以自请下堂。”

“你——”

赵珩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他想说她不知好歹,想说从未想过休弃她,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拂袖而去。

那顿晚膳不欢而散。东珠和蜀锦,沈清辞看都没看就让春杏收进了库房深处。

赵珩离开清晖堂后,没有去西跨院。

他独自去了书房,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那是沈清辞嫁入王府第一年时,他亲手为她簪上的。

他握着玉簪,沉默了很久。

07

深夜,西跨院。

柳盈盈没有睡。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隆起的腹部。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像猫爪挠门。

她脸色一变,起身开门。一个戴斗笠的黑衣男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柳盈盈压低声音。

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赵珩有三分相似的脸。

是赵铮。

“我来看看我的儿子们。”他声音低沉。

柳盈盈脸色煞白:“你疯了!快走!”

“怕什么?”赵铮冷笑,“那个废物王爷,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指望他发现什么?”

“你小声点!”柳盈盈浑身发抖,“外面有下人……”

“那几个都是我的人。”赵铮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这个月,他又去正院了?”

柳盈盈咬着嘴唇:“去了。被沈清辞赶出来了。”

“沈清辞……”赵铮眯起眼,“那个女人不简单。”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摆脱这一切?”柳盈盈声音发颤,“我每天对着那个废物王爷,还要装出贤惠的样子,我受够了。”

“快了。”赵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下次给他加到酒里。”

“这是什么?”

“寒食散。母妃给他喝血竭引,我给他喝这个。双管齐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柳盈盈接过瓷瓶,手在抖:“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让我做王妃。”

“当然。”赵铮捏住她的下巴,“但你得把事办好。沈清辞那个女人,多盯着点。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能翻出什么浪?”

“别小看她。”赵铮松开手,“沈家的女儿,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戴上斗笠,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柳盈盈握着瓷瓶,站了很久。她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最终把它锁进了妆奁。

第二天一早,春杏在打扫庭院时,捡到一枚从西跨院方向飘来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个字——“沈”。

她没敢声张,悄悄交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那个字,没有说话。她把纸片放在烛火上烧掉,然后打开手札,在最新一页写下:

“西跨院昨夜有客。”

08

三个月后,柳盈盈临盆。

西跨院灯火通明,稳婆丫鬟进进出出。柳盈盈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赵珩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步。

沈清辞也来了,坐在偏厅安静地喝茶。

“王妃倒是镇定。”柳盈盈的娘家嫂子斜眼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眼皮都没抬。

那妇人自觉没趣,又嘟囔:“我们盈盈就是有福气,这胎太医说了八成又是个哥儿。不像有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放肆!”春杏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抬手止住了她。

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稳婆喜气洋洋跑出来,“恭喜王爷!柳夫人又添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赵珩脸上绽开狂喜,大步往产房里冲。

“王爷留步。”沈清辞起身走到门口,挡住去路,“柳姨娘为王爷再添一子,确实大喜。但按祖宗规矩,妾室生产,王爷不宜即刻入产房探视。请王爷稍候。”

赵珩喜悦被浇灭一半,脸色沉下来:“清辞,盈盈刚生产完,本王进去看看又如何?”

“规矩就是规矩。”沈清辞半步不让,“王爷是皇室宗亲,更应谨守礼法。莫非王爷要为了一个妾室,坏了皇家体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赵珩看着她沉静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王妃如此陌生。

最终他退了一步:“好,本王就在外面等。”

沈清辞微微颔首,转身对春杏说:“去库房取那对和田玉如意和一百两金锞子,赏柳姨娘。告诉柳姨娘好好将养,缺什么直接来回我。”

春杏响亮地应了,挺直腰板去了。

赵珩看着沈清辞有条不紊地吩咐,看着她脸上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心里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他得了第四个儿子,他应该高兴。

可为什么,在这个本该欢庆的时刻,他却觉得如此了无生趣?

当夜,沈清辞没有回清晖堂。

她独自去了王府后院的祠堂,在靖家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列祖列宗在上,儿媳沈氏清辞,嫁入靖王府五载,谨守妇道,未曾有半分懈怠。”

她声音很轻。

“今日,儿媳要向祖宗求一个公道。若祖宗有灵,便让真相早日大白。”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

09

柳盈盈产下第四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

靖王府再次大摆宴席,宾客盈门。人人恭贺靖王爷子嗣兴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或嘲讽。

沈清辞依旧端坐主位,面带微笑。她甚至亲自去西跨院看了新生儿,给了丰厚赏赐,当着众人面夸赞柳盈盈有功。

她的表现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赵珩越觉得难受。

宴席散后,赵珩喝得酩酊大醉。他闯进清晖堂,浑身酒气,眼睛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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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刚卸了钗环准备就寝。见他进来微微蹙眉:“春杏,去给王爷煮醒酒汤。”

“不用!”赵珩挥手,踉跄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手腕。

“沈清辞,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死死盯着她,“荣华富贵?正妃尊荣?这些本王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倾心爱慕过的男人。手腕很痛,但她没有挣扎。

“王爷醉了。春杏,扶王爷去歇息。”

“我没醉!”赵珩低吼,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是我的妻子!给我生个孩子!清辞,给我生个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含糊呓语。沉重身体压在她身上,带着浓重酒气和另一个女人的脂粉香。

沈清辞没有动。

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她轻轻推开他,对吓呆的春杏说:“帮我把王爷扶到榻上。”

这一夜,赵珩在清晖堂外间榻上昏睡到天明。

沈清辞在内室对着一盏孤灯坐了一夜。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那是她从赵珩行李中发现的。打开,里面是玉簪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清辞,对不起。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新婚那年,他也会在深夜偷偷溜进她的房间,给她带街边买的糖葫芦。她想起他出征前,她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他回头朝她挥手。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第一个“庶子”出生之后。那时她还没有怀疑,只是责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她喝了一年苦药,扎了无数银针,跪遍了京城所有送子娘娘庙。

直到那封匿名信出现。

信上只有一句话:“王爷不能生育,王妃何必自苦?”

她不信。

她偷偷请娘家的太医给赵珩诊脉。太医说:“王爷脉象确有异常,精元稀薄至极。”

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五年不是她的错。

但她不能说出来。没有人会信。一个“无所出”的正妃说王爷不能生,只会被当成疯子和妒妇。

所以她等。

等一个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锦盒,收入袖中。

10

边关战事又起。

北狄犯境连下三城,朝廷震动。以军功封王的靖王赵珩,成了挂帅的最佳人选。

皇帝下旨,命赵珩率军二十万北上迎敌。

圣旨传到王府,赵珩接旨时神色凝重。此去凶险,胜负难料。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辞。她依旧一身素净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旨谢恩后,赵珩屏退左右。

“此去边关不知何时能归。王府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臣妾会打理好王府,等王爷凯旋。”沈清辞福身行礼。

赵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盈盈和孩子们也劳你多看顾。他们还小……”

“臣妾明白。”沈清辞抬起眼,“柳姨娘和公子们,臣妾会按王府规矩妥善照顾。王爷安心出征便是。”

又是这样公事公办。

赵珩心里那点柔软瞬间被冰水浇灭。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会像寻常妻子一样拉着他的衣袖哭泣?不,她是沈清辞,最完美的靖王妃。她的世界里有规矩有体统,唯独没有他赵珩。

“好。”他声音冷硬,“三日后大军开拔,府里不必相送。”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春杏担忧地上前:“王妃……”

“去准备吧。王爷出征所需之物一应俱全,不得有误。”沈清辞收回目光,“另外从我嫁妆里支五千两银子,换成金叶子给王爷带上。边关苦寒,用钱的地方多。”

“王妃,您的嫁妆……”

“去吧。”

三日后大军开拔。

赵珩一身戎装骑在马上。王府门口,柳盈盈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

赵珩耐着性子安抚她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王府大门内。

沈清辞穿着庄重的王妃礼服,带着阖府下人安静站在台阶上。见他看过来,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送别礼。

端正优雅,无可挑剔。

却没有一丝温度。

赵珩心头发涩,猛地一拉缰绳:“出发!”

马蹄踏起烟尘,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清辞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影子,才缓缓直起身。

“王妃,风大,回屋吧。”春杏低声道。

“嗯。”

沈清辞应了一声,转身一步步走回那深不见底的王府。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印在青石板上。

大军开拔前一夜,赵珩曾独自来到清晖堂外。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透过窗纸,他看到沈清辞在灯下缝制一件男式厚披风,针脚细密。

他心中一暖,正要推门进去,听到春杏问:“王妃,这披风是给王爷做的吗?”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不是。是给远方的故人。”

赵珩的手僵在门上。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11

赵珩一去便是半年。

边关战事胶着,互有胜负。捷报和败仗交替传回京城。

靖王府里,柳盈盈起初日日以泪洗面。后来见战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心思又活络起来。她以“王府唯一男丁生母”自居,插手府中事务,排挤沈清辞的心腹。

沈清辞一概采取放任态度。只要不闹出大格,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清晖堂的小佛堂里,诵经念佛深居简出。王府下人都说,王妃这是心灰意冷,准备常伴青灯古佛了。

只有春杏知道,王妃时常在深夜对着那枚双鱼玉佩发呆。

“王妃,这玉佩到底是谁送的?”

沈清辞只淡淡说是旧物,便不再多言。

这日,春杏从外面回来,神色慌张。

“王妃,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说。”

“柳姨娘娘家嫂子,每月十五都会去城东一间茶楼见一个男人。那男人每次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佛经。

“十五?”

“对。就是您每月收到那封信的同一天。”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她打开手札,在最新一页写下:“每月十五,城东茶楼。与匿名信同日。”

然后她合上手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芍药早已凋零,只剩枯枝在秋风中发抖。

她想起三年前收到第一封匿名信的那天。信上只有一句话:“王妃可知,柳姨娘所出长子,并非王爷血脉。”

她当时心跳如鼓,几乎要把信纸攥碎。

但她没有声张。她开始暗中观察,开始记录,开始等待。

第二封信来了:“王妃若不信,可查王爷脉案。”

她查了。娘家的太医告诉她,赵珩的脉象确实有异。

第三封信:“德贵妃给王爷服用的‘血竭引’,并非补药。”

她开始怀疑德贵妃是否知情。

第四封、第五封……每一封都像一把刀,剜开她以为已经麻木的心。

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在王府之内,而且位置不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12

秋末,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京城平静。

靖王赵珩在追击北狄残部时遭遇埋伏,身中数箭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皇帝连夜召集太医院所有御医会诊。德贵妃当场晕厥。

靖王府乱作一团。柳盈盈哭天抢地,嚷着“王爷若有不测我们母子可怎么活”,带着四个孩子闹着要进宫面圣。下人们人心惶惶,有门路的已经开始偷偷打点另寻出路。

一片混乱中,只有清晖堂依旧平静。

沈清辞听到消息时正在抄写《心经》。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

她看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笔,用镇纸将经文压好。

“春杏,更衣备车。我要进宫。”

“王妃,您这是……”

“王爷重伤生死未卜。我身为靖王妃,理应入宫侍疾等候消息。”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另外传我命令,阖府上下各司其职不得慌乱。有敢散布谣言擅离职守者,一律杖毙。”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宫中的马车上,春杏发现沈清辞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王妃,您……”

“我没事。”

沈清辞看向窗外,眼角有一滴泪被她悄悄擦去。

入宫后她没有先去偏殿看赵珩。

她先去见了皇后。

跪在皇后面前,沈清辞第一次露出脆弱的神色:“姑姑,我怕。”

皇后扶起她:“怕什么?怕他死,还是怕他活?”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活过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皇后握住她的手:“不会了。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

沈清辞换上素净月白宫装,只簪了一支简单玉簪,便安静守在安置赵珩的偏殿外。她每日按时问询御医情况,亲手准备汤药饮食。

她的镇定感染了宫中一些人。连焦头烂额的皇帝,看到这个沉稳的儿媳也暗暗点头。

危难时刻方见人心。比起只会哭哭啼啼的柳氏,沈清辞才更像一个能撑起王府的女主人。

13

赵珩伤势极重。最危险的一箭射穿肺叶,距离心脉只差毫厘。

太医院轮班守了七天七夜,用尽珍稀药材,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人虽然醒了,但伤势过重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期静养。皇帝特许他在宫中养伤。

这日赵珩精神稍好,靠在床头,看着沈清辞一勺一勺将温度适中的汤药喂到他嘴边。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赵珩忽然想起刚成婚时他偶感风寒,她也是这样衣不解带守在床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里的光熄灭了呢?

“清辞……”他哑着嗓子开口。

沈清辞动作未停,将最后一勺药喂进他嘴里,取过帕子替他擦嘴角。

“王爷有何吩咐?”

疏离而客气的语气,瞬间将赵珩拉回现实。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侍奉王爷是臣妾的本分。”沈清辞收起药碗站起身,“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臣妾先去给母妃回话,她一直惦记着您的伤势。”

“等等。”赵珩叫住她,犹豫了一下,“王府还好吗?盈盈和孩子们……”

沈清辞背对他,身影似乎僵了一瞬。

“王府一切安好。柳姨娘和公子们亦安好。王爷不必挂心,好生养伤便是。”她顿了顿,“柳姨娘几次递帖子想进宫探望,但宫规森严外妇不得擅入。臣妾已让人传话安抚,等王爷回府便能相见。”

她的回答依旧完美。

可赵珩觉得无比刺耳。他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想知道她这半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因为他的重伤而担心害怕。

“你……”

“臣妾告退。”

沈清辞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赵珩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牵扯到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咳出一口血,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伺候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去叫御医。

沈清辞走到殿门口,听到里面慌乱声,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沈清辞在偏殿值房守夜。春杏送来一封信。

“王妃,又来了。每月十五的匿名信。”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陈太医即将查出真相。王妃做好准备。”

她看完将信烧掉。

火光照亮她的脸,看不出喜怒。

她打开手札,在最新一页写下:“终于要来了。”

然后她合上手札,闭上眼。

等了三年,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14

赵珩伤势反复,时好时坏。御医用尽方法,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伤口愈合缓慢,时常低热不退,人迅速消瘦下去。

皇帝忧心忡忡,德贵妃以泪洗面。朝中甚至开始有流言,说靖王此番伤了根本,即便救回来也恐成废人。

这日,太医院院判陈太医为赵珩诊脉后,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陈太医,王爷伤势究竟如何?为何总不见大好?”德贵妃忍不住追问。

陈太医看了看床上昏睡的赵珩,又看了看一旁侍立的沈清辞和几位皇室宗亲,欲言又止。

“陈太医,但说无妨。”皇帝沉声道。

陈太医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回陛下、贵妃娘娘。靖王爷此番重伤伤及肺腑根基,需长久将养,这倒在其次。”

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微臣方才细细诊脉,结合王爷近年脉案,发现王爷体内似有暗疾。此暗疾导致精元稀薄,肾水不足,先天有亏……”

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最后几个字。

“王爷他……天生精元有亏,子嗣艰难!”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皇帝手里茶盏“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德贵妃脸色煞白晃了晃几乎晕厥。几位宗亲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天生精元有亏?子嗣艰难?

那靖王府那四个活蹦乱跳的庶子,是从哪里来的?

赵珩原本昏沉着,听到“子嗣艰难”几个字猛地睁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你说什么?胡言乱语!本王已有四子,何来子嗣艰难?”

陈太医磕头如捣蒜:“王爷息怒!微臣行医数十载,脉象断不会错!王爷天阉之症乃是先天带来,精元稀薄至极,绝无可能令女子受孕!”

他声音带着哭腔:“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若不信,可再召太医院同僚共同会诊!”

天阉!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赵珩如遭雷击,僵在当场,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瞪着陈太医,充满震惊和骇然。

不,不可能!他明明有儿子!柳盈盈给他生了四个儿子!全京城都知道!

“荒唐!”一位老王爷气得胡子直翘,“陈太医休要胡言!靖王已有四子人尽皆知!你此言不仅是污蔑王爷,更是混淆皇室血脉!”

陈太医浑身发抖却依旧坚持:“老王爷明鉴!微臣岂敢胡言!王爷脉象确是如此!至于府上公子……微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这“不敢妄言”背后是什么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靖王妃沈清辞。

她穿着素净月白宫装,身姿笔直站在那里。面对这足以掀翻王府的惊天秘闻,她脸上没有一丝惊讶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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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15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床上面如死灰的赵珩。

她的目光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赵珩心脏。

“噗——!”

赵珩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沈清辞平静无波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五年!整整五年!他视若珍宝的儿子们!他因为“子嗣”而冷落正妻宠妾灭妻的全部理由!

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气血攻心,剧痛从胸口炸开。他喉咙一甜,猛地俯身,一大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在锦被上晕开大片刺目猩红!

“珩儿!”

“王爷!”

惊呼声哭喊声响彻偏殿。御医们手忙脚乱上前施救。德贵妃扑到床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皇帝脸色铁青,浑身散发骇人怒气。

一片混乱中,只有沈清辞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五年隐忍,五年冷眼,五年京城笑柄。

终于在这一刻,鲜血淋漓的真相以最残忍最讽刺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她的噩梦,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又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看着吐血昏迷的赵珩,看着哭天喊地的德贵妃,看着震怒的皇帝。

没有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死死忍住了。

陈太医在宣布诊断前曾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微微点头。

那是三年来,她和那个不知名的“匿名信”写作者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

陈太医接下来说的话,让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报。微臣在王爷体内,除了发现先天精元亏损外,还发现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痕迹。这种药物会进一步抑制生育能力,且对肾脏有极大损伤。”

皇帝沉声问:“什么药?”

陈太医说:“血竭引。”

德贵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清辞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袖口露出的一角手札。

那上面,夹着三年前那张药方碎片。

药方上,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16

赵珩吐血昏迷后,偏殿乱成一锅粥。

陈太医手忙脚乱施针止血,德贵妃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皇帝脸色铁青,命人封锁偏殿,所有在场之人不得出入。

沈清辞被带到偏殿隔壁的值房等候。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端正。春杏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

沈清辞声音平静。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高公公推门进来。

“王妃,陛下召您过去。”

沈清辞起身,跟着高公公走进偏殿。

赵珩已经被救醒,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如纸。他看见沈清辞进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皇帝坐在榻边,看着沈清辞。

“沈氏,今日之事,你事先可知情?”

沈清辞跪下,额头触着冰冷金砖。

“回父皇,儿臣不知。儿臣嫁入王府五载,谨守妇道,从未怀疑过王爷。子嗣之事,只道是自身福薄,从未疑及其他。”

她说的是实话。

在太医诊断之前,她“不知情”。

她只是怀疑,只是等待。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受苦了。起来吧。”

沈清辞叩首,缓缓起身。

皇帝又看向陈太医:“你方才说,王爷体内有长期服药痕迹?”

陈太医跪地:“是。微臣在王爷体内发现长期服用‘血竭引’的痕迹。此药性猛,长期服用会损伤肾水,加剧精元亏损。”

德贵妃脸色骤变。

皇帝转头看向她:“贵妃,你可知道此药?”

德贵妃浑身发抖,扑通跪倒。

“陛下,臣妾有罪!”

17

德贵妃跪在御前,泪流满面。

“珩儿出生时身体就弱,太医说日后恐子嗣艰难。臣妾不甘心,四处求方,后来得到‘血竭引’这个偏方,说是可以固本培元增强生育能力。”

她声音颤抖。

“臣妾偷偷给珩儿服用了多年。臣妾不知道,不知道那药反而会害了他啊!”

陈太医补充道:“血竭引确有固本培元之效,但药性猛烈,需严格配伍。若长期单独服用,会损伤肾水。而且此药与另一种药物相克。”

他看着德贵妃。

“若同时服用‘寒食散’,则会彻底断绝生育能力。娘娘,王爷可曾服用过寒食散?”

德贵妃脸色惨白。

“寒食散?那是什么?”

赵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母妃不知道寒食散?那是我送给大哥的补药啊。”

所有人转头看去。

赵铮被侍卫押着走进偏殿。他衣冠不整,脸上却带着笑。

皇帝霍然起身:“逆子!你做了什么?”

赵铮跪下来,抬头看着皇帝。

“父皇,儿臣只是帮大哥‘补身体’而已。母妃给大哥喝血竭引,儿臣给大哥喝寒食散。双管齐下,效果确实不错。”

他笑着看向赵珩。

“大哥你看,你这五年不是‘生’了四个儿子吗?虽然没有一个是你的。”

赵珩浑身发抖,指着他:“你……是你……”

“对,是我。”赵铮打断他,“柳氏的男人是我,那四个孩子的父亲也是我。”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

“嫂子,好久不见。”

18

沈清辞看着赵铮,没有说话。

赵铮被押下去审讯。他供认不讳。

“赵珩那个废物,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他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凭什么做靖王?我只是帮他‘解决’了子嗣问题,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刑部官员问:“柳氏受你指使?”

“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我让她进王府,让她‘给王爷生孩子’。赵珩那个蠢货,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审讯记录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向赵珩。

“你都听到了。”

赵珩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来人,”皇帝声音疲惫,“将赵铮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柳氏即刻收押,四个孩子废为庶人,交由宗人府看管。”

他顿了顿。

“靖王府闭门谢客。珩儿在府中将养,朝中事务暂免。”

这是变相的禁足和夺权。

赵珩机械地叩头:“儿臣领旨谢恩。”

皇帝又看向沈清辞。

“沈氏,你受委屈了。朕会给你和沈家一个交代。”

沈清辞跪下:“谢父皇。”

皇帝走后,偏殿安静下来。

赵珩靠在床头,沈清辞站在门口。两人之间隔着整间屋子的距离。

“清辞。”赵珩开口,声音沙哑。

“王爷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王爷不能生育。”

赵珩闭上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臣妾说了,王爷会信吗?”

赵珩没有说话。

沈清辞转身走出偏殿。

19

柳盈盈被押入天牢的当夜,刑部官员连夜审讯。

起初她死咬牙关什么都不说。直到刑部官员拿出一枚青玉佩。

“这是从你妆奁里搜出来的。赵铮已经招了。”

柳盈盈看着那枚玉佩,脸色惨白。

“是……是赵铮逼我的!”

“怎么逼你?”

“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杀了我全家。他说只要我给他生儿子,将来就让我做王妃。”

柳盈盈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审讯官冷冷地看着她。

“你给王爷生了四个‘儿子’,这五年你每天看着王爷把野种当宝贝,心里就没一点愧疚?”

柳盈盈愣住了。

愧疚?

她想起赵珩每次抱着孩子时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想起他说“盈盈你辛苦了”时的温柔。

她想起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是他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

消息传回王府时,沈清辞正在清晖堂抄经。

春杏进来,低声说了柳盈盈招供的事。

沈清辞笔尖没有停。

“赵铮呢?”

“关在天牢。听说他一点都不怕,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沈清辞那个女人,迟早会来找我’。”

沈清辞放下笔。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底层,取出那枚双鱼玉佩。

她看着玉佩看了很久。

“春杏,备车。我要去天牢。”

“王妃!天牢那种地方……”

“赵铮说得对。我迟早要去找他。”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

“今天就是那个‘迟早’。”

20

天牢深处,潮湿阴暗。

赵铮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手脚戴着镣铐。他看见沈清辞走进来,笑了。

“嫂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清辞站在牢门外,看着他。

“这枚玉佩,是你送给我的。”

她举起双鱼玉佩。

赵铮看了一眼,笑容收了收。

“你还留着。”

“成婚第一年,你说‘我哥配不上你’。我问你什么意思,你笑笑就走了。”

沈清辞声音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柳盈盈已经怀了你的第一个孩子。”

赵铮沉默了片刻。

“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