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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总说大姐孝顺,我停了每月5000元生活费后,大姐打来电话
前言
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大半年了,今天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我叫林晓月,今年三十四岁,在省城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说起来工资不算低,一个月到手一万二左右,但省城花销大,房租就要三千多,再加上车贷、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也就四五千块钱。
可就是这四五千块钱,我有三年时间,雷打不动地往老家寄五千。
对,你没看错,我工资一万二,寄回去五千,剩下七千块钱在省城过日子。房租去掉三千多,还剩三千多,加油、吃饭、偶尔买件衣服,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信用卡还时不时要分期。
我妈今年六十八,住在鲁西南老家,我爸走了快十年了。我上头有个大姐,叫林晓芳,今年四十一,嫁到隔壁镇上,婆家开了个小卖部,日子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下头还有个弟弟,林晓军,今年三十,在县城一家工厂上班,一个月五六千块钱,前年刚结的婚,弟媳在超市做收银员,两口子凑合着过。
按理说,三个孩子,养老的事应该分摊着来。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妈寄生活费这件事,就全落到了我头上。
大姐说了,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婆家那边也得顾着,实在拿不出钱。弟弟说了,他刚结婚,老婆管得严,手头紧,等宽裕了再说。我妈呢,从来不催他们,但只要一给我打电话,三句话不离“这个月电费又该交了”“隔壁老张家的闺女又给她妈买了件羽绒服”。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亲妈,我爸走得早,我不心疼谁心疼?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却永远觉得别人更好,这种感觉,就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妈嘴里,永远都是“你大姐真孝顺”。
逢年过节回老家,左邻右舍坐在一起拉呱,我妈张嘴就是:“我们家晓芳啊,隔三差五就来看我,给我带包子带饺子的,孝顺得很。”
我坐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大姐嫁得近,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确实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可她每次来,带的那点东西,说实话,都不够我从省城开车回去的油钱。两个包子、几个饺子、一兜子快烂了的苹果,我妈就感动得不行。而我每个月往她卡里打五千块钱,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晓月真孝顺”。
今年五月份的事,让我彻底寒了心。
那天是母亲节,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大清早开车回去。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桶花生油、一袋五十斤的面粉、两箱纯牛奶、一件给我妈买的真丝衬衫,还有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桃酥。光这些东西就花了我七八百块,再加上油钱过路费,一趟下来一千多块。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我妈正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到我大包小包地往里搬,她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来了啊”,就又低下头择她的韭菜。
我也习惯了,把东西归置好,洗了手就去厨房做饭。正忙着呢,大姐骑着电动车来了,进门就喊了一声“妈”,我妈那个反应,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晓芳来了?快来坐快来坐,你妹买了牛奶,你走的时候带两箱回去给娃喝。”
我在厨房里听着,手里的锅铲停了停。
大姐进屋坐下,我妈就开始翻我带来的东西,把牛奶挑出来两箱放在一边,又把那件真丝衬衫从袋子里拿出来:“晓芳你试试这件衣裳,你看这料子多好,你穿肯定好看。”
大姐试了试,说有点大。我妈立马说:“大点好,宽松,你上班穿着舒服。拿走吧。”
自始至终,没人问过我一句,这件衣服是我花了两百多块钱特意给我妈挑的。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摆上桌。我妈又开始了:“晓芳前两天给我买了个足浴盆,花了三百多块呢,我说不用买她非要买,这孩子就是瞎花钱。”说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没吭声。
那个足浴盆,我认得。拼多多上买的,八十多块钱,我在大姐朋友圈里见过她晒的截图。可我妈非说花了三百多,我也不想拆穿。
吃完饭大姐要回去上班,我妈把两箱牛奶、那件衬衫、还有我带来的那袋桃酥,全给大姐装上了车。临走还追出去喊:“路上慢点骑,明天还来不?”
大姐摆摆手走了。我妈回来,看了看桌上的剩菜,跟我说:“你大姐也不容易,在婆家看人脸色,你不用的东西多给她点。”
我说:“妈,那件衬衫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我妈摆摆手:“我穿啥都一样,你大姐年轻,穿好看点行。”
那天下午我就开车回了省城。一路上心里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几回,愣是没让它掉下来。
第一章 母亲节后的醒悟
回去之后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图什么?
每个月省吃俭用,舍不得喝一杯奶茶,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朋友约着出去吃饭我都不敢去,就怕花钱。到头来,在我妈眼里,我还不如一个隔三差五送包子的大姐孝顺。
我不是计较。真的,我不是计较那点东西。
我在意的是,我的付出,从来没有被看见。我妈拿着我给的钱,转手就贴补给大姐和弟弟,然后转过头来告诉我“你姐有多好,你弟有多难”。
那我呢?我的难处谁看见过?
我在省城租的那个房子,是老小区的一居室,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夏天嗡嗡响还不制冷,冬天暖气片只有前半截热。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上班,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才能回家。周末别人去逛街看电影,我得算着这个月还剩多少钱,够不够撑到月底。
我妈从来不问我这些。她只关心这个月的生活费到账了没有。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我停了这个钱,会怎么样?
每次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个声音说:不行,那是你亲妈,你不能不管她。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你就活该被当冤大头吗?
六月份的时候,公司效益不好,工资拖了半个月才发,而且发了之后还打了九折。我那个月真的是捉襟见肘,房租马上到期,车贷也要还,信用卡还欠着三千多。我算来算去,实在凑不出五千块钱给妈打过去了。
我想着,要不这个月先打两千,下个月补上。
电话打过去,跟我妈说了情况。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大姐前两天还说要给我买个冰箱,老冰箱不制冷了。你这个月钱不够,那冰箱的事就先等等吧。”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点我呢。
我说:“妈,冰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这个月生活费我确实拿不出五千了,我先给你转两千行不行?”
我妈说:“行吧行吧,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把两千块钱转了过去。翻看转账记录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三年多,光通过微信给我妈转的钱,就有十五万多。加上之前走银行卡的,差不多快二十万了。
二十万。
我在省城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却已经给家里挣了半个厕所的钱。
而大姐这三年来,给我妈花的钱,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两千块。弟弟就更别说了,结婚之后就没给过一分钱。
可我妈嘴里,最孝顺的永远是大姐,最心疼的永远是弟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做了个决定:下个月开始,生活费先不给了。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五千块钱,这个家会怎么样。
第二章 按下暂停键
七月初,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我妈转钱。
头几天,我妈没什么动静。到了第五天,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晓月,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忘了?”
我回了一句:“没忘,妈。这个月我实在拿不出来了,你先找大姐和弟弟商量商量。”
我妈没回我。
又过了三天,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明显不太好:“你大姐家小卖部最近生意不好,你弟弟刚换了新工作,工资还没发。你那边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少给点也行。”
我说:“妈,真拿不出来了。我这个月房租都是跟同事借的。”
这是实话。确实跟同事借了两千块才交上的房租。
我妈又没回。
那段时间我心里其实挺煎熬的。说不惦记是假的,那毕竟是我亲妈。可一想到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对我的,我就咬咬牙忍住了。
七月中旬的时候,大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上来就问:“晓月,你这个月是不是没给妈打钱?”
我说:“是,手头紧,实在拿不出来。”
大姐说:“妈在家都急坏了,说冰箱坏了也没钱买,这几天热的饭都放不住。你要是手头紧少给点也行啊,一分不给算怎么回事?”
我说:“大姐,我现在手头真的一分都拿不出来。要不你先给妈垫上?等我缓过来了再还你。”
大姐那边顿了一下,说:“我哪有钱啊,你姐夫刚买了辆车,每个月还要还贷款,小卖部的生意也不行……”
我说:“那要不咱俩一人一半?你出两千五,我出两千五?”
大姐又说:“我不是说了嘛,我没钱。你平时不是挺能挣的吗?怎么这个月就不行了?”
听听,这话说的。
平时我每个月寄五千的时候,她觉得我能挣。等我说没钱了,她觉得我装穷。
我说:“大姐,我每个月工资就一万二,寄回去五千,还剩七千。房租三千五,车贷一千五,还剩两千。这两千块钱我要吃饭、加油、交电话费、交水电费,你算算够不够?”
大姐那边不说话了。
我又说:“这三年多,我给妈转了差不多二十万。大姐你算算,你给了多少?”
大姐的语气一下就变了:“林晓月你什么意思?你跟我算账是吧?那是咱妈,你给钱不是应该的吗?你跟我比什么比?”
我说:“我没跟你比,我就是想说,我一个人撑了三年多了,也该轮到你跟弟弟分担分担了。”
大姐说:“我跟你能一样吗?你在省城上班,挣得多,我在镇上能跟你比?你弟刚结婚,老婆管得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说:“姐,不说了行吗?这个月我真的拿不出来,下个月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长时间。
大姐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在省城上班,挣得多。”
她永远觉得我在省城就是挣大钱的,却从来不想想省城的消费有多高。她一个镇上的人,房子是自己的,菜是自己种的,每个月花不了几个钱。我呢?喝口水都要花钱。
这就是亲姐妹。
第三章 弟弟的来电
七月底的时候,弟弟林晓军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是稀罕事。弟弟平时不怎么跟我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红包都舍不得,能打电话过来,肯定有事。
果然,电话一接通,弟弟就说:“二姐,妈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语气挺冲的,像是兴师问罪。
我说:“什么事?”
弟弟说:“妈在家没生活费了,你知不知道?大姐说你这个月一分钱没给。”
我说:“是,没给。我这个月工资打折了,实在拿不出来。你跟大姐先顶上,我下个月再说。”
弟弟说:“我哪有钱啊?你弟媳管钱管得死死的,我连烟钱都要跟她要。”
我说:“那你去跟弟媳商量商量,毕竟是咱妈的事。”
弟弟说:“我可不敢,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提给钱就炸。”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是那种苦笑。
我说:“晓军,你结婚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结婚前说等结了婚就好好孝顺咱妈,结了婚就不认账了?”
弟弟被我说得有点急:“二姐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认账了?我不是条件不允许吗?你在省城一个月挣那么多,给妈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又来了。
“我在省城挣得多”,这句话简直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免死金牌。好像我在省城上班,日子就过得跟神仙似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我说:“晓军,咱妈一个月花不了五千块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妈跟你们说过没有,她每月到底能花多少?”
弟弟说:“妈又没记账,谁知道呢。”
我说:“我知道。我让人查过咱妈的水电费,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她一个人吃饭,一个月一千块钱撑死了。再加上买药什么的,两千块足够。我每月给五千,多出来的三千去哪了,你想过没有?”
弟弟那边不吭声了。
我说:“妈每个月贴补你跟你大姐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去年你换手机,妈给了你三千块。上个月你媳妇过生日,妈给转了一千。还有你大姐家的孩子,一年到头妈给买多少衣服多少零食,你心里没数吗?”
弟弟的声音低了下去:“二姐,这些事你别说了行不行……”
我说:“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寄回去的钱,转手就被妈给你和你大姐了。你们拿了钱,还不用落个好名声,妈嘴里最孝顺的永远是你大姐。我里外不是人,我图什么?”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三年多了,这些委屈我一直压在心里,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今天说出来,不是因为我想撕破脸,而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弟弟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二姐,我知道了。这个月我给妈转一千块钱,剩下的你跟大姐商量商量吧。”
说完就挂了。
一千块钱。
这是三年来,弟弟第一次主动说给妈钱。不是因为孝顺,是被我逼的。
我坐在阳台上哭了很长时间。晚风吹过来,脸上凉飕飕的。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可我觉得自己特别孤独。
第四章 大姐深夜来电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突然打来电话。
那天是周五,我刚加完班回来,累得连饭都不想做,泡了一碗面对付。手机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才接。
“喂,大姐。”
“晓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大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对,不像平时那么冲,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我说:“方便,你说。”
大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晓月,妈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妈怎么了?”
“说是血糖太高了,头晕得站不住,今天下午邻居帮忙送到镇医院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蹭地站起来,开始找车钥匙:“我现在就回去。”
“不用不用,你明天再回来也行。”大姐说,“妈现在稳定了,就是……就是……”
她吞吞吐吐的,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我说:“大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大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在医院,妈跟我说了句话,我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说什么了?”
“妈说,晓月这个月没打钱,她也不敢问你要,怕你烦。她说她知道你一个人在省城不容易,她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愣住了。
这是我妈说的话吗?
那个永远嫌我寄得不够多、永远觉得别人比我孝顺的妈,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敢相信。
大姐继续说:“晓月,我今天在医院陪了一下午,跟妈聊了很多。妈跟我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我从来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大姐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丝哽咽:“妈说,这三年来你给的钱,她根本没花在自己身上多少。大部分都贴补给……贴补给我和晓军了。她说她在电话里老夸我孝顺,是因为觉得亏欠我。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家里穷,连像样的嫁妆都没给我准备,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总想在嘴上找补找补。”
我拿着手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晓月,妈还说了。”大姐的声音彻底哑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说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一个人去省城打拼,从来没跟她叫过苦。她知道你每月就一万多块钱,还往家里寄五千,她知道你日子过得紧巴。可她不敢跟你说心疼你,因为她怕一心疼,你就不给钱了,那她拿什么贴补我和晓军?”
电话那头,大姐哭了出来。
“晓月,姐对不起你。姐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你在省城过得好,觉得你挣钱容易,从来没想过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今天听妈说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你每月寄五千块钱,我隔三差五送几个包子饺子,妈就说我孝顺,可我凭什么?我那点东西算个屁!”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三年多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姐,你别说了……”
“不,你让我说完。”大姐吸了吸鼻子,“今天医生说妈血糖高,是因为最近偷吃甜食。我问妈为什么要偷吃,她说家里的剩饭剩菜太多了,倒掉可惜,就自己吃了。我问哪来的剩饭剩菜,她说你这个月没打钱,她不敢乱花钱,就买了便宜的菜,一次做很多,吃好几天。”
我哭得更厉害了。
原来,我不给钱的这一个月,我妈不是去找大姐和弟弟要钱,而是在家省吃俭用,吃剩饭剩菜,把自己吃进了医院。
“晓月,姐跟你保证,从今天开始,咱妈的事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了。”大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跟晓军说了,我俩每人每月出一千五,你出两千,加起来五千,够妈花了。你要是手头紧,我那一千五你也不用管,我跟晓军先顶着。”
我说:“不用,姐,两千我有。”
大姐说:“你别逞强,姐知道你也不容易。明天你回来看看妈吧,我跟妈说了你明天回来,她高兴得不行,说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我妈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不敢心疼我,怕一心疼我就不给钱了。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这么多年,我以为她偏心,以为她不疼我。原来她不是不疼我,是不敢疼我。
她把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大姐和弟弟,不是因为爱他们更多,而是因为她觉得亏欠他们。她把所有的懂事都寄托在我身上,不是因为她不在乎我,而是因为她知道,我能扛。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也想过被人偏心一次,哪怕一次就好。
第五章 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往回赶。
后备箱里又塞满了东西,跟上次母亲节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觉得委屈,而是觉得愧疚。我停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害得我妈吃剩饭吃到住院,这笔账我欠她的。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见到妈该说什么。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镇医院,我在门口停了车,拎着水果和牛奶往住院部走。刚走到二楼走廊,就看到大姐站在病房门口等我。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来了?”大姐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妈呢?”
“在里面呢,刚打完点滴。你进去吧,我去买点饭。”
我推开病房的门。
我妈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看到我进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晓月来了?”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我妈瘦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深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一个月不见,她好像一下子老了五六岁。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我握着她的手,心里酸得不行。
我妈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握着我的时候微微发抖。
“没事了,就是血糖高了点。”我妈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回来了?上班那么忙,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说:“妈,你住院了我能不回来吗?”
我妈擦了擦眼泪,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晓月,妈对不住你。”
这话从我妈嘴里说出来,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妈,你别说了……”
“你让妈说完。”我妈拉着我的手,声音颤得厉害,“这些年妈亏待你了。你每月寄那么多钱回来,妈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听的,嘴上还老夸你大姐。你心里苦,妈知道。妈不是不知道,妈是不敢说。”
我哭着摇头,让她别说了,可她非要说完。
“你大姐嫁得近,三天两头往家跑,妈看在眼里,就觉得她不容易。你弟弟呢,没你有出息,妈也想多帮帮他。只有你,你从小就不要妈操心,学习好,工作也好,妈就觉得你什么都行,什么都能扛。可妈忘了,你再行也是妈的闺女,也该有人疼。”
我妈说着说着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扎着留置针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床单。
“晓月,妈不是不疼你,妈是心疼你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你说没钱了,妈心里比谁都急,可妈不敢说,怕说了你就更不给了,那拿什么贴补你大姐和你弟?妈知道这样说不对,可妈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总觉得那个弱的就该多帮衬点。”
我抱着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妈偏心,以为她不爱我。原来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用了一种最笨的方式在爱——她把我当成了那个最不需要操心的孩子,所以把所有的操心都给了别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最不需要操心的孩子,恰恰是最想要她操心的那一个。
大姐端着饭菜进来了,看到我俩抱在一起哭,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也红着眼睛说:“行了行了,别哭了,妈刚稳定,别再哭出个好歹来。”
我妈擦了擦眼泪,看着大姐说:“晓芳,你跟晓月说了没有?”
大姐点点头:“说了。”
我妈又看着我:“晓月,妈跟你保证,以后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妈不要了。妈有养老金,一个月一千多块,够花了。你大姐和你弟每人每月拿点出来,凑吧凑吧就够了。”
我说:“妈,不行,该给的我还是要给。咱们三个分摊,我出两千,大姐和晓军每人一千五,这样公平。”
我妈还要说什么,大姐接过话头说:“妈你别争了,这样行。我跟晓军都说好了,谁要不拿我跟谁急。”
我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妈,冰箱我回去就给你买。上次你说不制冷了,我给忘了。今天回去的路上就去家电城看。”
我妈又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买个小点的就行,别花太多钱。”
我笑了:“买个大点的,省的你再做一堆剩饭放坏了。”
我妈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下午我陪我妈在医院说了很多话。说起了我小时候的事,说我从小就犟,非要一个人去省城读书,拦都拦不住。说起了我爸,说要是他还活着,看到我这么懂事不知道得多高兴。还说起了我以后的事,说让我别再光顾着家里,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找个对象,成个家。
我听着,点着头,心里暖洋洋的。
这么多年,我妈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不是催我打钱,不是夸大姐孝顺,不是念叨弟弟不容易,而是真真正正地,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关心的闺女。
这种感觉,我等了三十多年。
第六章 新的开始
从医院回来之后,家里的账重新分了。
我每月出两千,大姐出两千,弟弟出一千——弟弟说他最多能出一千,多了实在拿不出来。我和大姐合计了一下,两千加两千加一千,五千,正好够我妈花的。
大姐说到做到,当月就把两千块钱转到了我妈卡上。弟弟也转了,虽然晚了几天,但总算是转了。
我每月还是给妈转两千,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转五千的时候,心里总是不情不愿的,觉得凭什么是我一个人扛。现在转两千,心里踏实多了,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在扛,大姐和弟弟也在出力。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妈看见了我的付出。
中秋节我回老家,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摆着一台新冰箱。双开门的,比我打算给妈买的那个还大。
我问妈冰箱谁买的,妈说是大姐买的。
大姐在旁边说:“两千多块钱,我跟晓军一人出了一半。你给妈出过那么多钱,这次该我俩表现了。”
我看着大姐,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晚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大姐做了一大桌子菜,弟弟也带着弟媳和孩子来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
我妈坐在上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
饭吃到一半,我妈忽然举起手里的茶杯说:“来,妈以茶代酒,敬你们三个一杯。”
大姐说:“妈你这是干啥?”
我妈说:“妈心里高兴。以前咱们家总是一盘散沙,妈心里有事也不敢说。现在好了,你们三个能坐到一起商量事了,妈就放心了。”
弟弟在旁边说:“妈你放心吧,以后逢年过节我们都回来,有啥事我们三个商量着办。”
弟媳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妈你有啥事就说话,别一个人扛着。”
我妈眼眶又红了,这回是高兴的。
吃完饭,大姐帮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悄悄跟我说了件事。
“晓月,你知道吗?上个月妈偷偷跟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为啥?”
大姐叹了口气:“妈说你在省城一个人漂着,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她怕你以后老了没人管。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你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心里一酸,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我妈不是不关心我的生活。她只是不好意思当面催我,怕给我压力,所以把心里话都跟大姐说了。
“晓月,妈那话虽然说得不对,但她心里最疼的,其实是你。”大姐看着我,认真地说,“你知道为啥妈总夸我孝顺吗?因为她觉得亏欠我,所以要嘴上找补。可她从来不夸你,是因为她觉得不需要找补,她觉得你什么都是最好的,她怕一夸你就骄傲了。咱妈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怪。”
我被大姐说得又想哭又想笑。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心里是暖的。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妈给我扎辫子,想起了我第一次考第一名妈高兴得抱着我转圈,想起了我考上大学那年妈连夜给我缝被子,想起了她送我上火车的时候站在站台上哭了很长时间。
那些被生活的琐碎掩盖了的温情,在这个晚上,全都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听。
“晓月,到家了给妈说一声,路上开慢点。”
就这一句话,我听了三遍。
我回了条语音:“知道了妈,你放心。”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妈,我想你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妈回了两个字:“妈也是。”
到了省城,我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给妈打了个电话,说我到了。妈在电话那头说到了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个中秋节,是我出来工作这么多年过得最踏实的一个。
不是因为省下了三千块钱,而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了我的委屈,终于有人说了一句“你也不容易”。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八月底的时候,公司恢复了正常发薪,我的工资也涨了一点。我算了一下,每月除开房租、车贷、给妈的两千块,还能剩下五千多。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每月存三千块,慢慢攒着,争取明年在省城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
我把这个计划跟我妈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行:“好好好,你攒着,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攒着买房。”
我说:“妈,两千还是要给的,这是说好的事。”
我妈说:“那行,两千就行,多了妈也不要。你攒钱买房子,等房子买好了,妈去省城看你。”
我笑了:“妈,你来住几天行,常住可不行,省城可没有老家的自在。”
我妈也笑了:“我还不稀罕呢,你那小房子能有我老家的院子大?”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看省城的房价。还差得远,但总算是有了个奔头。
我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这几年的转账记录。二十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说一点不心疼是假的,但要是时光倒流,让我重新选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转。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我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清清冷冷的。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我妈带我们在院子里乘凉,指着天上的月亮给我们讲故事。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没有钱多钱少的烦恼,没有谁孝顺谁不孝顺的比较,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各自有了各自的计较和委屈。好在,绕了一大圈,我们终于又找回了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大姐还是那个三天两头往家跑的大姐,弟弟还是那个嘴上喊穷的弟弟,我妈还是那个啰里啰嗦的我妈。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或者说,是回到了本来该有的样子。
我们都学会了看见彼此的付出,学会了体谅彼此的不易。这大概就是家人之间最好的状态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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