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落雨掉进寂静的森林，看夕阳之下远山的风景。屋檐的水滴，悄悄地氤氲嵌入了眼睛，世界像一座安静的岛屿……”几年前，一部《去有风的地方》电视剧热播，剧里云南大理洒满阳光的草地、波光粼粼的湖泊和悠闲漫步的牛羊，成为人们梦寐以求的诗与远方。其实，在繁华摩登的上海，也有这样一个“有风的地方”——曹路镇群乐村。
5月26日，上海市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现场推进会举行，并深入曹路镇群乐村等开展专题调研。会议指出，要充分挖掘乡村价值，着力做好农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大文章，推动乡村振兴不断取得新成效，走出超大城市城乡融合发展新路子。
近日，记者来到群乐村，探寻这里从昔日脏乱差的“薄弱村”，转型为既抚慰都市人灵魂、又孵化青年科创梦想的求索之路。
徐程摄 下同
江南老宅邂逅“云南的风”
刚刚过去的周末，一阵阵清脆的欢笑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一块绿草如茵的大草坪上，色彩斑斓的云南非遗手工扎染、彝族纹样在江南黛瓦白墙间交相辉映。伴随着热烈的少数民族乐曲，来自普米族、白族、傈僳族的年轻人带着近百组亲子家庭快乐地“打跳”。孩子们拉着父母的手在草地上奔跑，玩起拍香烟牌子、跳小棒等儿时游戏。原来，这是专门为“六一”儿童节定制的亲子非遗体验，也是“有风小院”在周末经常举行的休闲活动。
记者走进群乐村的“有风小院”——一栋拥有113年历史、占地540余平方米的老宅。从外观上看，它保留着白墙黛瓦的江南肌理；在小院内，随处可见浓郁的云南大理元素：云南特色商品琳琅满目，云南风车、过桥米线则原汁原味“搬来”了上海。
“《去有风的地方》电视剧热播后，我们就想着能不能依托沪滇协作，把云南优质的产品和民族风情引入上海乡村，打造一个江南庭院与云南风情融合的农文旅新场景？”有风小院副总经理王浩透露，曹路镇曾经“二顾云南”，商谈引入“有风小院”事宜。最终双方达成共识，既要引入云南流量IP，也要植入上海的江南文化。
从“山海情”的设想出发，仅两年半的时间，如今群乐村已结出了丰硕的果实。王浩介绍，小院从一期迅速拓展到了五期，总经营面积约2000平方米，形成了业态互补的纵深矩阵：一期依托老宅打造文化交融的文创体验空间；二期将闲置仓库改建为手工非遗小院；三期与四期引入“云上有风野生菌子坊”。
走出小院，近日试营业的五期项目——“稻有风”让人眼前一亮。只见一幢小楼坐落在碧绿的稻田边，与百年老字号童涵春堂深度跨界合作，将云南罐罐奶茶与中医药养生智慧融合。依托周边稻田等自然景观，将传统的稻田观光升级为“观景+养生+品饮”的复合消费场景，实现了“农田变景田、田园变商圈”的创新突破。
记者在群乐村看到，尽管是工作日，仍有许多人来打卡。游客们品尝着陆家嘴咖啡文化节特制的“酸角美式”，或者点份油条+拿铁的“上海爷叔”咖啡，坐在稻田边听风发呆，在松弛感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自2024年运营以来，“有风小院”整体销售额已突破1800万元，贡献税收162万元，累计带动60余人就业，其中近43%为在沪的云南籍务工人员，实现了“政府搭台、企业运营、村民受益、文旅添彩”的多赢局面。
田野里“丝滑”开启创业之旅
如果说“有风小院”为群乐村带来了城市人渴望的“松弛感”，那么距离不远的“田野聚落”则为乡村注入了“科创基因”与“青春活力”。
记者走进田野聚落，只见这里推窗见田，泥土的清香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扑面而来。很难想象，这栋集田园孵化办公、人才驿站、生活配套于一体的时尚现代建筑，两年前还是一栋只有三面墙、堆满垃圾、闲置多年的老旧仓储厂房。
“我祖籍温州，在曹路长大，对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过去我们一直在市中心或高校周边做产业园和孵化器，但两年前我们决定将目光投向乡村，做一块‘田野’里的创新创业‘试验田’。”“90后”的田野聚落创始人毛婷婷告诉记者，通过与村集体合作，他们投资2600万元对老旧厂房做了重新设计与系统性加固，将核心产业方向精准定位为乡创、文创和出海企业。“许多直播和设计团队一上班就是连轴转，神经紧绷。在这里，工作累了走到阳台或户外放松一下。有小伙伴说，‘看到满眼绿意，感觉灵魂又回来了’。”
在运营模式上，田野聚落则打破了传统园区收取租金的单一模式，定义为青创团队的“创业陪跑者”与“联合创始人”。针对青年创客的特点，园区推出了针对高校团队的“野人计划”，实行免租3至6个月、基础装修补贴等扶持，并引入高校导师与企业导师的“双导师”筛选与评定机制，让年轻人可以“丝滑”开启创业之旅。
上海译想家翻译有限公司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OPC（一人公司）典型代表。该公司项目经理陈若桑告诉记者：“刚来的时候，我们公司只有1个人，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近十人的跨国语言服务团队，包括美国顶级高翻学院海归硕士等，链接了全球3000多位行业伙伴。”
谈到在乡村办公，陈若桑直言体验感超乎想象：“我们每天穿过林荫道进园区，不像来上班，更像是背着画板去写生，彻底去‘班味儿’。”同时，这里的综合办公成本只有市中心写字楼的三分之一左右，大大减轻了初创压力。更重要的是，园区还帮助企业一站式对接人社、科创扶持政策，手把手指导办资质、拿补贴。“这种感觉，就像网购时平台自动帮你把所有的优惠券和满减拼单凑好了，贴心又省心。”陈若桑说。
记者从田野聚落望出去，对面是一片大草坪，视线开阔。“创新的种子不一定只播撒在写字楼，田野同样可以开花结果。目前我们开发的只是一期，未来我们还将连片发展壮大，围绕科创、文创、跨境三大方向形成产业微集群，重点培养‘一人超级公司’和‘隐形冠军’，打造‘创新创业+乡村振兴’的城乡融合创业新模式。”毛婷婷说。
将民生痛点转化为幸福支点
今天群乐村的诗意与活力，并非一蹴而就。群乐村党支部书记蔡浩斌在群乐村工作了近10年，见证了它的蜕变。“2017年我刚来的时候，这里用‘脏乱差’来形容毫不夸张。”蔡浩斌介绍，群乐村地处城乡结合部，周围被大片城镇集中居住保障房包围。这里交通便利、靠近金桥开发区，外来人口倒挂。村民为了追求收益，把房屋和院落私搭乱建，180平方米的房子甚至能隔出15间搞“群租”。
转折点发生在2021年。曹路镇党委、政府和村两委班子下定决心，做一场整治违建、群租的“大手术”，拆除了违法建筑，为产业发展和便民服务腾出空间。随着“有风小院”“红姐汤团”“东亭汇”等一大批既有品质又有烟火气的业态入驻，群乐村的空气和环境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现在村里环境清清爽爽，苍蝇蚊子都变少了，心情好得不得了。”群乐村村民季六妹阿婆站在亮堂整洁的院子门口，脸上挡不住的笑意。更让季阿婆高兴的是，家门口引进的产业，让自己的“钱袋子”也鼓了起来。“我原来每个月只有1800元的农保，现在村里引进了‘红姐汤团’，我去汤团店里干活，一天能挣150元。每天有活干，人也开心、充实。”
除了家门口的就业机会，各种配套民生设施的落地，也实实在在地解决了老人们的生活难题。村里利用集体收益建起了老年食堂，子女不在身边、做饭困难的留守和高龄老人，只要付10元钱就能吃到丰盛的饭菜。
如今的群乐村不但面子美了，里子也厚了。村集体年收入从乡村振兴示范村创建前的46.5万元跨越式增长到165.7万元，昔日倒数的“贫困村”，通过精准招商与产城融合，成功将民生痛点转化为幸福支点。
大都市的城乡融合“逆袭故事”
曹路镇群乐村的成功突围，不仅是乡村的“逆袭故事”，更为上海乃至全国超大城市如何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新的启示和思考。
长期关注该区域发展的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副教授孙文华告诉记者，大都市近郊保留村面临的瓶颈问题往往是空间的“碎片化”与资源要素的“低效闲置”，“城乡融合绝不能依靠单兵作战，必须通过破除行政体制的隐形藩篱，实行功能性、战略性的片区化大联动”。
曹路镇的实践智慧在于坚决打破碎片化的“孤岛模式”，从“为了创建而创建”走向“因地制宜、片区联动”。镇里将群乐、迅建、启明三个保留村化零为整、联动规划，组合成一个2.37平方公里的市级乡村振兴示范片区，实施一体化开发。群乐村主打科创文旅、迅建村发展精品农业、启明村布局康养休闲，在空间与产业上错位组合，全面串联起景观、人流、产业。这种“形态零散变成片”的规模效应，在乡村振兴中走在了全国前列。
为持续化推动乡村振兴，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与浦东新区曹路镇党委政府共同成立了上海浦东曹路群星城乡融合发展促进中心，孙文华作为校方派出的专家负责中心的日常运营。他认为，要让乡村资产“真正活起来”，关键在于构建一个“政府主导、校地共建、社会多方参与”的内生化运作微生态，坚决摒弃浮于表面的形式主义工程，让市场力量实现长效“自我造血”。
乡村振兴要渡过转型“阵痛期”，还需要“久久为功”的改革定力。曹路镇副镇长雷华顺透露，镇党委政府在谋划之初，就摒弃“应付检查刷墙面、煮碗汤圆搞氛围”的形象工程。群乐村在引进品牌时没有为了快速出成果而“抓到篮里就是菜”，而是因地制宜，根据村落特色，保留闲置老厂房的肌理，引入极具情怀且深谙企业服务的“创业陪跑者”深耕共建。这种综合运营模式，不但导入了高校的人才与智库，还通过“空间+服务+生态”的全面托底，让企业与乡村形成了深刻的利益共同体，共同打造“田园式办公”的新型产业空间载体。
要让乡村飞出“金凤凰”，核心在于对乡村“形、地、房、创”等要素价值的深度重塑。镇里拿出近一半的机动用地指标注入乡村；村里平价收储群租民房，创新“租税联动”机制，将入驻企业产生的税收按比例全额返还给村集体，去年仅税收返还就为群乐村额外增收80万元。
风从旷野来，潮涌田野间。“未来，我们还将进一步强化曹路都市乡村的国际化导向。计划引入大学留学生到乡村体验中国文化、讲述上海乡村故事，升级中英文双语导引标识，提升主理人的国际化服务水平等。让乡村真正成为国际大都市稀缺的资源、亮丽的底色、宜居宜业的乐土。”雷华顺说。
原标题：《去有风的地方乐活乐业，曹路群乐村探索城乡融合发展新路子｜申观察》
栏目编辑：顾莹颖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宋宁华 徐程 张晨昕（实习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