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员 邱延波
私挖盗采，挖的不是矿，是埋葬自己的坟。
5月31日凌晨，云南省会泽县娜姑镇发生一起私挖盗采矿产资源垮塌事故，5人死亡，一人受伤。
据了解，会泽县现有 30 种矿产、14 种可开发利用。丰富的资源，成了 “盗采温床”：废弃矿洞、偏远坡体、旧采区边缘，盗采者夜间开工、凌晨撤退，“有人守就停、没人守就偷”。
早在2001年，《云南日报》就报道，会泽县老矿山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地区，汇集了大半个中国的数万名“淘金者”。一些违法分子划地为牢、占山为王，私挖滥采、非法冶炼、偷挖盗运、强买强卖等违法犯罪突出。
当地一直对私挖盗采进行打击，但却屡禁不止。主要原因是私挖盗采成本低，回报高，矿石卖出就是纯利润，且销路不愁 —— 下游有专门的人收购、运输、销售，形成 “盗采 — 收购 — 外运 — 销售” 的完整黑色产业链。
这次事故造成5人死亡，令人痛心。当地需要痛定思痛，想想如何加强监管，斩断这条黑色产业链。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记者向娜姑镇政府、会泽县应急局、会泽县自然资源局了解事故相关情况时，对方均拒绝了采访。
事故已经出来了，新华社都报道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了，相关部门却还在拒绝采访，这算不算掩耳盗铃？拒绝采访，能掩盖暴露出来的问题吗？拒绝采访，能解决问题吗？
显然不能。
此时此刻，拒绝媒体的采访，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态度不好”之外，还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图源：视觉中国
私挖盗采的矿洞还在那里，不会因为拒绝采访就自动填平。监管的漏洞还在那里，不会因为拒绝采访就自动补上。二十年多年来屡禁不止的顽疾还在那里，不会因为拒绝采访就自动消失。
比拒绝采访更可怕的，是这种“拒绝”背后的思维定式。
很多基层干部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出事——捂盖子——少说话——等风头过去。他们觉得，媒体是“找麻烦”的，记者是“挑刺”的，回答问题等于“授人以柄”。于是，不少人奉行鸵鸟政策，把头埋进沙子里，仿佛问题就不存在了。但实际上，这样做只会加深误解，只会造成“次生灾害”。本来只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现在变成了一起“拒绝采访”事件。本来只需要说明情况、承担责任、整改落实，现在又多了一个“舆论应对不力”的指责。
何必呢？
实话实说，不丢人。
会泽县私挖盗采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届政府造成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是经济结构问题，是执法力量与违法空间不匹配的问题。这些问题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当地干部要是站出来说：“我们确实监管有漏洞，我们正在努力改进，这次事故我们负有责任。”——公众会骂吗？可能会。但骂完之后呢？会理解。
公众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们知道基层工作难做，知道大山里巡矿不容易。他们想要的是态度，是诚意，是“我们会改”这四个字。
可你拒绝采访，连“我们会改”都不肯说，公众凭什么相信你？
2003年9月18日，《云南日报》在报道会泽私挖盗采时写过一句话：“出台规定，重在落实。如果监督管理跟不上，执法工作不到位，就会屡禁不止。”
23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适用。只不过现在可以再加一句：“如果连采访都不敢接，那不仅仅是监管不到位的问题了。”
5条人命，换来的不该是一句“拒绝采访”，而应是一份直面问题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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