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孔令伟》《龙绳曾》《龙云》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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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6月,重庆,阳光正好,清风徐来。
抗战结束还不到一年,这座背负了八年战时重任的山城,正慢慢从那股长久积压的紧绷里松动出来。
街上重新有了烟火气,茶馆重开,公园里也重新有了游人,商铺的招牌一块块地挂了回来,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孔令伟带着随从走进了重庆中央公园,而龙绳曾,也在那里。
两个来历各异、各有来头的人,在这个寻常的夏日午后不期而遇。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寻常的游园,会以一场震惊全场的正面对决收场,久久留在所有在场者的记忆里,也在此后数十年被人们一再提起……
【一】孔家来了个"二少爷"
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先说说孔令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孔令伟,原名孔令俊,1919年9月出生于一个显赫的家庭。
她的父亲是孔祥熙,母亲是宋霭龄。
宋霭龄是宋氏三姐妹中的长姐,在三姐妹里,她是公认最精明也最懂权术的那一个,持家强硬,处事周全,在当时的权贵圈子里颇具威望,连蒋介石见了都要敬她几分。
宋霭龄的另外两个妹妹,一个叫宋庆龄,一个叫宋美龄。
有这样的家世和血缘,孔令伟从出生起便站在了那个时代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整个民国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孔令伟本该走一条大家都能预想到的路——大家闺秀,温婉知礼,仪态端庄,嫁得良配,相夫教子,安度一生。
偏偏,她一步都没走进去。
孔令伟幼年患上皮肤病,病情严重,浑身不适。
宋美龄见她在病榻上受苦,心疼不已,亲自让人给她剪掉长发,换上短裤短袖,以减轻皮肤摩擦带来的痛苦。
这一番打扮,原本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孔令伟穿着穿着,竟爱上了这种感觉——宽松,舒适,没有女装的那些繁琐,活动起来也更加自如。
此后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她一概听不进去,执意不肯换回女装。
随着年岁渐长,她的男装愈发考究:剪短发,打领带,扣礼帽,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有时还叼着一根雪茄,牵一条大狼狗出入各处。
走在大街上,旁人无不以为是位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鲜有人能一眼认出是女子。
她还立下规矩,所有人见了她,必须叫"二少爷",不能叫"二小姐",敢叫错了,当场甩脸。
圈子里的人久而久之都改了口,叫顺了嘴,也就当成了习惯。
十几岁时,她嫌原名"令俊"太过女气,不够霸气,便自行改为"令伟",身边人也都跟着改了称呼。
孔令伟10岁便学会了射击,13岁就能独立开车上路,在那个汽车尚属稀罕之物的年代,一个13岁的女孩能自己驾车上路,已足以令旁人侧目。
她爱骑马,痴迷程度远超寻常:据记载,她曾想尽办法从蒋介石官邸的马夫那里借来白马,骑上便在公路和山间小道上纵情驰骋,一骑就是两三个小时,人困马乏,大汗淋漓,满面红光地回来,旁人侧目也不在乎,她自己却兴致勃勃。
她随身携带手枪,不是摆设,而是真的随时可能动用的家伙,见了不顺眼的事,随时都可能掏出来。
在学校里,孔令伟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仗着家世背景,在同学之间横行,见谁不顺眼就打,挑唆同学关系,搅得整个班级不得安宁。
老师和同学不敢惹她,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怕她背后的权势。
出了校门,她同样我行我素:开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骑马在公路上狂奔,遇事不退缩,总是冲在最前面,从不考虑后果。
当时南京流传着一句话:"你不要神气,小心出门让你碰上孔二小姐。"
在父亲孔祥熙面前,她同样是指手画脚、插手人事安排,有时甚至越俎代庖替父亲做了决定,旁人不得不认,连孔祥熙本人对她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宋霭龄对女儿虽有几分不好意思,却也颇为迁就,皮肤病当年就是从她那里开始穿男装的,做母亲的多少有几分愧疚,这份愧疚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一种纵容。
宋美龄对她偏爱有加,曾公开称赞:令俊天生豪放,女身男相,很像我。
宋美龄在孔令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宋美龄性格同样强势,骨子里放荡不羁,却因身份所限不得不收敛,而孔令伟毫无约束地活了出来,在宋美龄看来,这是一种她所欣赏的率性。
宋美龄一生无后,对大姐宋霭龄的子女备极恩宠,其中又以孔令伟为最,有了这份庇护,孔令伟在圈子里的底气,便是旁人难以轻易撼动的。
孔令伟闯出的祸,不止一两件,每一件几乎都有人替她收拾残局,而她本人却几乎从未真正付出过代价。
其中最轰动一时的,是1941年底的"飞机门"事件。
彼时香港局势危急,专机从重庆飞赴香港,专程接运一批文化界名人和政界人士回重庆避难。
《大公报》老报人胡政之是这批人员中的重要一员,《大公报》主编王芸生专程前往机场迎接。
然而飞机着陆重庆机场后,王芸生等了又等,始终没有见到胡政之,映入眼帘的,是孔令伟的家仆们带着十七只宠物狗,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舷梯。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浮出了水面:孔令伟当时也在香港,本有另外的班机安排,她却执意跑来抢占这一架先走,不仅如此,还把原定名单上的人员一律挡了下去,将飞机塞满了自己的行李、家仆和宠物犬。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已坐上飞机的陈济棠夫妇,被她用枪逼着为她的狗让了座,只得被迫下机,在战火将近的香港自行想办法。
陈济棠在两广颇有声望,连孔祥熙见了都是相互客气,被孔令伟这样对待,竟一声也不敢吭。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学生游行,各方官员弹劾,于右任上奏,《大公报》草拟社论予以揭露,孔祥熙最终不得不引咎辞职下课。
此事被称为"飞机门",成了那段历史里的标志性注脚,至今仍是研究那个时代时绕不开的话题。
事后,宋美龄亲自出面为孔令伟摆平了外部舆论,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孔令伟本人,不过收敛了几天,便一切如故,毫无悔意。
1942年,宋霭龄设法联络了上海圣约翰大学的渠道,在重庆为孔令伟安排了几名留洋博士专程辅导,最终顺利为她拿到了一张圣约翰大学的毕业文凭。
那个年代,权势人家就是如此行事的——连一张文凭,也可以是权力运转的产物。
孔令伟对经营之道颇有天赋,嗅觉灵敏,善于抓住时机,在商界同样有着不输旁人的手腕,这一点,在她日后的台湾岁月里体现得尤为突出。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1946年6月的重庆,遇上了龙绳曾。
【二】龙云与他的三儿子
说完孔令伟,再来说说另一位当事人——龙绳曾,以及他的父亲龙云。
龙云,原名登云,字志舟,彝族,1884年11月19日生于云南省恩安(今昭通市)炎山区松乐村下营盘,出身于一个保有旧制残余的地主家庭。
幼年丧父,随舅父龙德源生活,与表弟卢汉一同在昭通城读书。
少年时,他师从四川武术名家马得胜习武练艺,并与永善县人邹若衡结为兄弟,三人并称"昭通三剑客",在金沙江两岸一带颇有名气。
他们曾相约在炎山等地收购木材和土特产,顺金沙江运往四川宜宾出售,走过了一段相当江湖气的早年岁月,也在这段走南闯北的经历里,磨砺出了一身胆识和处世手段。
年轻时,龙云曾只身闯入绿林头子"顺江王"余海山的老巢,凭一身过硬的武艺和惊人的胆识将之除掉,为民除害,由此名声大振。
这种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行事风格,贯穿了他此后的一生。
1914年,龙云在云南陆军讲武堂求学期间,以高超拳术击败了一位前来挑战的法国拳师,轰动昆明,引起了时任云南督军的注意,命运由此开始转折。
自那以后,他从底层武官起步,凭着武艺和不俗的统军才能,在军阀混战的岁月里逐步脱颖而出,一步步走上高位。
1927年,龙云在云南兵变上台;1928年出任云南省政府主席,由此开启了长达十七年的主政生涯,被外界称为"云南王"。
龙云主政期间,推行了一系列有声有色的整顿和改革。
在政治方面,他整肃了各路武装集团,剿灭了盘踞地方多年的各类土匪,使云南局势趋于稳定;在经济方面,大力发展农业和工矿业,修建公路,拓展商业渠道,使云南的经济面貌有所改观;在文化教育方面,他积极支持西南联合大学在昆明安家落户,为那批战时流离的顶尖学者和学子提供了得以安心治学的土壤。
西南联大在昆明的八年,大半都在龙云的主政之下度过,他不仅提供了安置场所,还多方关照师生的日常生活,在物资匮乏的战时尽力保障联大的正常运转。
对外,龙云保持着对东南亚各国的开放政策,使云南与外部世界维持了相对活跃的往来,这在当时的内陆省份中颇为少见。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在仅有九百万人口的云南,龙云共组建派出了二十二万余人的大军投入抗战前线,参与了包括台儿庄战役在内的多场重要战役。
台儿庄战役期间,滇军将士在阵地上前仆后继,浴血奋战,整营整营地牺牲,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尹国华全营五百人,最后仅一人生还。
龙云还动员全省军民投入滇西抗战,使云南大部分地区始终守住,成为那段艰苦岁月里的重要后方基地。
1945年,随着时局演变,龙云结束了在云南主政的十七年,离开昆明,此后辗转在重庆一带生活,从"云南王"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再说龙绳曾。
龙绳曾,彝族,生于云南昭通炎山,是龙云的第三个儿子。
幼年随生母在昭通老家生活,1928年随父迁居昆明,进入云南陆军军官教导团受训,走上了军旅之路。
在父亲坐镇云南的那些年里,龙绳曾的成长有着令旁人羡慕的物质条件,也有着那个年代权贵子弟惯常的优越感和任性。
父亲龙云的威望和势力,给了他在云南圈子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底气,久而久之,他形成了一套横行无忌的处世方式,对分寸和边界,向来不大在意。
据百度百科《龙绳曾》词条记载,他的军职经历如下:1936年8月,出任滇黔绥靖公署机关枪团少校团附;1938年6月,晋升出任新编第十一师第一旅第二团中校团副;1940年7月,调升第五十八军补充团上校团长,步入高级军官行列;1943年6月,调升滇黔绥靖公署少将附员,进入将官级别。
这一路晋升背后,有父亲龙云的资源支撑,他本人也在抗战的大背景下积累了一定的军中资历。
1946年6月,龙绳曾奉派入中央训练团受训,由此离开了熟悉的云南,来到了重庆。
脱离了那片他熟悉的地界,来到重庆这座相对陌生的城市,龙绳曾并没有打算收敛什么。
他依然是那副张扬惯了的性格,受训之余广交各路人马,出入各种场合,带着随从,旁若无人,在他看来,换一个地方生活,不过是换了一块新的地盘而已,行事方式大可照旧。
重庆中央公园,是他时常来打发闲暇的去处之一。
就是这样的他,在1946年6月某天,与孔令伟劈面相遇。
【三】1946年6月,重庆中央公园
1946年,对于重庆来说,是一个特殊而微妙的年份。
自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重庆便承担起陪都的职责,聚集了整个民国权力核心与来自各地的各路精英。
历经八年的战争岁月,这座地处西南的山城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政治的博弈,文化的流散,军事的调度,商业的运转,全都在这里同时发生,交织在一起,各路人马鱼龙混杂,热闹而复杂。
1945年抗战胜利,城里积压已久的紧张气氛终于松动,大街上重新有了烟火气,餐馆里客人渐多,茶馆里重新聚起了久违的喧嚣,公园里游人也重新多了起来。
人们从战时那种随时备战的状态里缓过神来,找回一些平日的闲适。
重庆中央公园,是当时重庆最负盛名的公共场所之一。
园内草坪宽阔,绿树成荫,各类花木错落有致,石径蜿蜒穿过花坛,喷泉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影,长椅依着树荫摆放,遮住了夏日毒辣的阳光,令人立一会儿便觉得凉爽许多。
公园里各色人等皆有:衣着考究的太太们带着宠物犬缓缓踱步,交换着圈子里的消息;持折扇的老先生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几个相约而来的年轻人在草坪边说笑;带着随从的权贵子弟大摇大摆地在园中游览,见了熟人便寒暄几句;还有遛鸟的,斗狗的,凑在一处说着闲话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在这里碰上。
1946年6月,孔令伟也在重庆,孔家在重庆的人脉,多年来早已深厚,孔令伟在这座城市向来行走自如。
这一天,她带着随从来到中央公园游览,一身男装打扮,步履从容,气定神闲,旁人见了大多识趣地让开——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早已路人皆知,没有多少人愿意主动招惹她。
同一时间,龙绳曾也在公园里,从1946年6月奉派来重庆受训,他已在这座城市待了一段时日,受训之余时常来中央公园打发闲暇,带着几名随从,在草坪一带漫步,自在惬意。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两个来历各异、各有来头的人,在重庆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劈面相遇了。
本来,或许就此各走各的,不留任何痕迹。
只是,龙绳曾没有让这次相遇安静地结束。
【四】针锋相对
他见孔令伟带着随从走来,随口出言,话语轻薄而放肆,当着公园里众多游人的面,公然骚扰,毫无顾忌。
至于他究竟说了什么,史料记载语焉不详,但那些话带来的效果,在场的人都看得分明——那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当众挑衅,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对方的正面羞辱,半点遮掩都没有。
在场的游客,大多本能地低下了头,或者悄悄把视线移开,脚步悄悄往两侧错开。
他们看得出两边的来头,也清楚这种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离得越远越好。
周围的人群在不知不觉间散开,把中间的空地留了出来,只有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这边。
龙绳曾说完,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等着对方的反应。
在他过去的经历里,没有几个人真的敢在当众的场合下顶回来,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形,要么尴尬地笑着敷衍过去,要么找个台阶悄悄走开,少有人真的硬接。
他以为,孔令伟也会是这样。
孔令伟没有。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龙绳曾。
公园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淡了几分,连喷泉的水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表情没有慌乱,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的失控,只有一种沉静的冷硬,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像是早有答案等在那里,只等对方自己走进来。
她的随从们,手悄悄往腰间靠了靠。
龙绳曾的随从见状,也开始绷紧了,双手不自觉地往腰间移动。
双方的人,都在等待着下一步。
公园里还在走动的游客,已经停下了脚步,远远地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眼睛却都朝这边看来。
孔令伟缓缓伸出手,向腰间靠去,向那把从未离身的手枪靠去,指尖稳稳触碰到冰凉的枪柄,慢慢握住,慢慢从腰间抬起,枪口,对准了对面的人,整个动作,沉稳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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