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的月光照在红床单上。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萧英华发来的照片——他坐在江边,腿边放着空酒瓶,配文“生日快乐,思雨,这是你结婚后我最后一次祝你生日快乐”。
她“腾”地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英华的腿……那年他为救我落下的旧伤……我不能不去。”她光着脚往外跑,婚鞋踢倒在门口,头也没回。
我走到阳台,看见她钻进出租车,尾灯消失在三月的夜里。
我的手指还留着婚礼上牵她手的温度,可这座新房突然冷得像太平间。
第二天一早,我敲开了领导的门:“李总,非洲那个项目,我去。”
01
我坐在新房子里,从晚上九点一直等到凌晨三点。
烟灰缸里塞了七八个烟头,我平时是不抽烟的。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我就探出头去看,每次都失望。
我们的婚房不大,是爸妈掏空了大半辈子积蓄付的首付。
三个月前和林思雨一起搞装修,她非要买这种中国红的床单,说喜庆。
现在大红的床单皱巴巴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圆房。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抓起来一看,是萧英华的朋友圈更新。
一张照片,江边的栏杆,配文:“幸好还有你。”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华哥,大半夜的怎么不睡?”
他回:“心情不好,有人陪着呢。”
有人陪着。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思雨是凌晨四点十二分回来的。开门的声音很轻,她光着脚走进来,高跟鞋拎在手里,婚纱还没换。眼睛红红的,妆早就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明诚,”她站在卧室门口,声音很轻,“英华他……他差点跳江。”
我没说话,看着她。
“他腿疼得厉害,又看到我发朋友圈的结婚照,一时受不了。我在江边陪他坐了一夜,他哭了好久,我怕他想不开……”
“所以呢?”我开口了,声音哑得吓了我自己一跳。
林思雨愣了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能不管他。当年如果不是他推开我,现在被车撞断腿的就是我了。他因为这事得了抑郁症,好几年才缓过来,他爸妈都不管他……”
“那我呢?”我问她,“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丈夫啊。”
“丈夫,”我笑了一下,把床头的结婚照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我还以为我是他大哥呢,新婚夜让老婆去照顾另一个男人。”
林思雨扑通一声跪下了。
“明诚,你给我三个月,我保证和他说清楚,我保证这三个月和他断干净。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跪在那张红床单上,婚纱的下摆铺了一地。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空。那种空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深的东西。
“你起来吧。”我说。
她不肯起,抓着我的手:“你答应我,给我三个月。”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点了点头。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更凶了。我拍了拍她的背,闻到一股江水的气味,还有不属于我的烟味。
萧英华抽的也是这个牌子。
02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一切都恢复正常。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林思雨做饭洗碗,偶尔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我们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过日子,只是有两个地方不一样。
第一,林思雨的手机永远是静音,但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
第二,我再也没有碰过她。
不是我不想,是每次靠近她,脑子里就会浮现她光着脚跑出去的背影。那种感觉像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一周平安无事。
第八天晚上,林思雨在厨房做饭,手机震了一下。我在客厅看电视,余光瞥了一眼,屏幕亮了。
萧英华:“你结婚了我很难过,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林思雨从厨房探出头:“明诚,帮我拿一下酱油。”
我站起来去厨房,没有再回头看那条消息。
第九天,她洗澡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我坐在床边,手指碰到她的手机,最后还是没拿起来看。
第十天晚上,她睡着了。我上厕所回来,路过客厅,她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屏幕没有锁。
萧英华发来十二张截图,全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思雨,你老公不了解你,只有我懂你有多痛苦。”
“要不是你结婚了,我早就表白了。”
“你穿婚纱的样子,我看了心都碎了。”
下面还有林思雨的回复:“别说了,英华,我已经结婚了。”
“你不要这样,我有老公了。”
她拒绝过,我能看出来。但她没有拉黑他,没有删掉他,没有告诉我。
我坐在沙发上,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越看手越凉,心也越凉。
林思雨确实没有说过什么越界的话,但她每次拒绝之后,隔两天又会回复萧英华的消息,问他“腿好点了吗”
“还在吃药吗”。
这不是在养男朋友。
这是在养一个用愧疚拴住她的祖宗。
第十一天,我下班回家,林思雨不在家。桌子上压了张字条:“英华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他,晚饭在锅里。”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锅粥,一口也没吃。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三千字的草稿,我在办公室打了三天。
她看到协议书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我坐在她对面,很平静地说:“签字吧,思雨。趁我们还没有闹得太难看。”
她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得跟孩子一样:“你说好给我三个月的,这才十一天啊,明诚,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看着她的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好,三个月。”我说,“但我想一个人出去静静,这段时间我想住公司宿舍。”
03
公司宿舍的条件很差,一间屋子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人。我住进去的第一晚,室友问我怎么不回家,我说加班的工程忙。
其实我是不敢回去。
我怕我看到她,心一软,又原谅了。又怕原谅之后,日子还是老样子。
林思雨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早晚各一条微信。她真的没有再和萧英华联系,至少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我今天下班就直接回家了,真的哪儿都没去。”
“英华给我发消息,我没回。”
“他现在大概也知道错了,不会再打扰我了。”
我听着,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信几分。
第十五天的时候,何慕青请我喝酒。他是我在项目组关系最好的兄弟,知道我家里的事。
“你就这么耗着?”他问我。
“不然呢?”
“要么离,要么回去过,拖着算怎么回事?”
我仰头灌了一口酒,没说话。
“说实话,”何慕青点了根烟,“她给你戴绿帽子没有?”
“应该没有。”
“那不就行了嘛。那小子是个混蛋,她心软了点,但也没真怎么着。你们七年感情,你就这么扔了?”
我看着酒杯发呆。是啊,七年感情。
从大二到现在,七年。
我陪她走过考研失败,陪她看她父亲生病住院,陪她熬过实习期。
她也陪过我,我母亲做手术那段时间,她天天往医院跑,比我这个亲生儿子还上心。
我们是有感情的。
可感情这东西,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就算再展平,印子还在。
第二十天,林思雨说要来看我。我同意了。
她拎着一大袋水果和菜来宿舍,看见那破破烂烂的环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明诚,你回家吧。”她抓着我的手,“你不在,那个家我住不下去。”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大一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容易红眼睛。那时候我觉得她可爱,现在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再等几天吧。”我抽出自己的手。
林思雨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后来她走了,我送她到公交车站。
车来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我鼻子突然一酸。
“路上小心。”我说。
她点了点头,上车了。
那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到最后,我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七年感情,毕竟她是个心软的人,毕竟……她在我心里还没死透。
04
第二十一天晚上,我拿起手机,准备给林思雨发消息,说我想通了,明天回家。
消息还没发出去,何慕青的电话先打进来了。
“明诚,你在哪儿?”
“宿舍啊。”
“你……”他顿了一下,“你先别激动,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去逛街,在万象城看到你老婆了。”
“正常啊,她周末喜欢逛街。”
“她旁边还有个男的,”何慕青说,“就是她那个男闺蜜,萧英华。”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看到她和他坐在奶茶店里,有说有笑的。后来那男的还握了她的手,她也没抽开。明诚,我不是挑事,但这……”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上,手机差点被我捏碎了。
我翻了翻朋友圈,果然看到萧英华发了一条动态:一杯奶茶的照片,配文“还是老味道”。底下林思雨点了个赞。
她跟我承诺的三个月,才过了二十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了林思雨的号码。
响了两声,她接了。
“喂,明诚?”
“你在哪儿?”
“在家啊,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她的声音很自然,没有一点慌张。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七年了,我竟然不知道她撒谎的时候语气这么平稳。
“是吗?”我说,“何慕青说他在万象城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明诚,我……”
“你和他在一起?”
“……他约我出去,说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打扰我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他当面说清楚,我没想瞒着你……”
“说清楚需要握着手吗?”
她那边一下子哭了,哭着道歉,哭着解释,说萧英华突然拉她的手,她没来得及抽开,说她真的没多想。
“思雨,”我说,“你欺骗我的方式比欺骗本身更让人心寒。”
我挂了电话。
那晚我没有再接过她的电话,微信消息也没回。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公司,找领导申请了非洲的外派项目。
“那个项目条件苦,最少三年才能回来,你确定?”领导问我。
“确定。”
领导看了看我:“家里没意见?”
“没有。”
他也没多问,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走出办公室,我给林思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申请了外派非洲,三天后出发。回来后直接办离婚手续。不用来找我,我不会见你。”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05
三个月后,我已经在非洲某个小镇的工程项目部扎下了根。
这里热得要死,蚊虫多得吓人,喝口水都要先烧开了过滤。
项目部一共八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省份,大家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想挣钱,家里都不痛快。
何慕青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国内的事。
“你老婆来公司找你好几次了,跟王总死磨硬泡要你的地址。”
“有人看到她和萧英华在街上吵了一架,那男的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你丈母娘也来了,直接给你爸妈打电话道歉,说对不起你们老韩家。”
我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说实话,到非洲的头一个月,我整个人是麻木的。
白天拼命干活,累得跟狗一样,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林思雨的影子。
不是恨她,是怕想起她,越怕越想。
有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我们大三时拍的合照。她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把照片放大了又缩小,最后删掉了。
删完之后又后悔,但也没办法恢复。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五斤,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何慕青来非洲出差的时候,看到我吓了一跳。
“你他妈这是来逃难还是来打工的?”他骂道,“你看看你这鬼样子,我是你老子我都认不出来。”
我没说话。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就在这耗着?”
“不知道。”
“不知道?”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拽到镜子前面,“你看看你像什么?你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瘦得跟骷髅一样,眼窝深陷,满脸胡茬。
“我告诉你韩明诚,”何慕青指着我的鼻子说,“要么你他妈振作起来,好好干几年,回国内找个更好的。要么你卷铺盖滚回去,跪在她面前求她复合。选一条路,别在这半死不活的。”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大半夜的,终于哭出来了。
第二天,我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拼命工作。项目上的脏活累活我抢着干,出差安排我第一个报名,同事搞不定的技术难题我自学也要啃下来。
领导看在眼里,接连给我加了两次工资。
第三个月的时候,项目部来了一个义诊的华人女医生,叫周晓琳。
06
周晓琳是马来西亚华侨,三十来岁,比我大两岁。她在非洲做驻地医生快五年了,每隔几个月会来项目部附近义诊。
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头发扎成一个丸子,被非洲的太阳晒得有点卷。
“你气色不太好,”她看了我一眼,“肝火旺,经常熬夜失眠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挂到下巴了,眼睛还有血丝,我又不是瞎子。”
她给我开了几副中药,让我回去熬了喝。我嫌麻烦,搁在宿舍没动。一周后她复诊,问我喝了没,我说还没来得及。
她二话不说,把药拎到食堂,找了个炉子给我熬了,端到我面前:“喝。”
当着一屋子同事的面,我只好一口气灌下去。苦得要命,差点吐出来。
“苦就对了,”她笑着说,“说明有用。”
从那以后,周晓琳每次来义诊都会给我带一副熬好的药。我不好意思白喝,就去帮她搬器械、跑腿打杂,一来二去就熟了。
有一次,她问我为什么来非洲。
“想散散心。”我说。
“散心?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散心?”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说:“行,每个人的伤疤都不喜欢别人碰。”
第五个月的时候,项目部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面包车翻进了沟里,司机当场死亡。
车上还有一对刚满月的龙凤胎,被村民抱了出来,浑身是血。
项目部离得近,我们赶过去帮忙。我抱着那个女婴,她一直在哭,小脸青紫。周晓琳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说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
后来才知道,这对龙凤胎的父母都是来打工的,父亲在车祸中去世了,母亲本来就有病,听到消息后一激动,也走了。
两个孩子没人管,村里没人愿意收养,就送到了附近的孤儿院。
条件太差,能不能养活都是问题。
一个星期后,我又去了孤儿院,看到两个孩子比之前更瘦了。那个女婴发着烧,孤儿院的人连药都没有,只给她喂了点温水。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女婴,心里酸得不行。
那晚我没睡着。
第二天,我找到周晓琳:“我能不能收养这对孩子?两个都要。”
周晓琳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你想清楚了?一个人养两个孩子?”
“想清楚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婴抓住了我的手指,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也许是因为我自己也孤零零的,和这两个孩子一样。
周晓琳帮我跑了手续,忙前忙后了一个月,终于把收养证办了下来。
我给男孩取名叫韩念安,女孩叫韩念宁。希望他们一生平安安宁。
07
孩子刚来的时候,我手忙脚乱的。
冲奶粉水温太高烫过他们的嘴,换尿布弄得一手屎,半夜被哭声吵醒,自己比他们还先哭了。
周晓琳看我实在不行,每天下班都来帮我,教我怎么拍嗝、怎么哄睡、怎么给他们洗澡。
“你比我妈还烦。”我说。
“你比两个月大的孩子还笨。”她回我。
慢慢的,我好像找到了当爹的感觉。
念安爱笑,一笑两个酒窝,跟他妈一样。
念宁性子安静,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人,看得你心里发软。
下班回来,两个小家伙就扑上来喊“爸爸”,喊得我心都化了。
项目部的人都逗我,说你是来非洲躲情伤,结果捡了两个拖油瓶。我说对,捡得好,这辈子的福气都在这儿了。
一年后,因为业绩突出,我被提拔为项目经理。手底下多了二十来号人,工资也翻了一倍。
我给国内爸妈打电话,说我在外面挺好的,还收养了一对龙凤胎。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还要带孩子,多辛苦啊。”
“不辛苦。”我说,“有他们陪着,我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那……那思雨呢?”我妈犹豫了一下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妈,别提她了。”
其实我也断断续续从何慕青那里知道她的情况。
她和萧英华彻底闹掰了,好像是萧英华亲口对她说,纠缠她只是因为“好玩”。
她气得到处找他,两人还闹到了派出所。
后来她就一个人过了,上班下班,回娘家住,偶尔去公司堵领导打听我的下落。
何慕青说:“你前妻,好像挺后悔的。”
“她不是我前妻,”我纠正他,“离婚手续还没办。”
“那不迟早的事吗?”
我挂了电话,看着客厅里两个正趴在地上玩积木的孩子,心里突然翻了一下。我想起新婚夜那次她跪在地上哭,也是跪在这张红床单上。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时间过得真快。
08
我回国是在三年后的夏天。
项目结束了,公司给了我半个月的假,让我好好休息。我提前买了机票,把两个孩子带回来见爷爷奶奶。
爸妈看到念安和念宁的时候,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我妈抱着念宁不撒手,说长得真好看,像小时候的我。
我爸逗念安玩,小家伙咯咯直笑,我爸也跟着笑,笑出了眼泪。
“明诚,”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你回来,要不要去见见思雨?”
“不去。”
“你爸说昨天在菜市场碰见她妈,说她到现在也一个人……”
“妈,”我放下筷子,“我不想提她。”
我妈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何慕青的电话。
“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你他妈三年没回来了,大家都很想你。潘志远从深圳回来专门找你喝酒,你去不去?王胖子也说了,他都胖了四十斤了,你再不去他都瘦不回来了。”
我想了想:“好吧。”
“对了,”何慕青突然压低声音,“林思雨也去。”
我顿了一下。
“她去不去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念安跑过来爬到我腿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儿子抱起来,“明天带你和妹妹见一群叔叔阿姨。”
“好多好吃的吗?”
“好多好吃的。”
“那我去!”
童言无忌,我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09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叫“老地方”的饭店,包厢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坐了二十来个人。
我抱着念宁,牵着念安,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喊:“卧槽,韩明诚回来了!”
大家都围上来,男人拍我肩膀,女的逗我孩子。
潘志远摸着我的光头说,你他妈怎么变这么黑,是不是在非洲让太阳烤熟了。
我说你不也秃了,你让我再长头发,我让你长头发,咱俩扯平。
大家一起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念安和念宁一左一右坐在我两边。服务员上了几道菜,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油。
就在这时候,包厢的门又开了。
林思雨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卷,比以前好看了一些。但她瘦了很多,眼眶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不太精神。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组织者吴俊能招呼她,“就等你了。”
林思雨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几秒钟,空气好像凝固了。大家都看出来气氛不对,有人故意打圆场:“思雨,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啊。”
但她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我,看着坐在我腿上的两个孩子。
“明诚……”她的声音发抖,“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儿子,我女儿。”我平静地说。
林思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她结婚那天穿的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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