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菜场总是热闹的,紫皮茄子与青椒摩肩接踵,鲜红番茄在竹筐里翻涌。

卖菜的老伯将一个带着泥土的萝卜递给我时,忽然说:"有人嫌它土腥味重,可配上老鸭汤最是清甜。"我望着他皴裂手指上的泥痕,突然想起余秀华在稻田里写诗的模样。 那些总爱评判文字的人,像极了挑剔的食客。他们用"不够精致""缺乏技巧"的筷子翻搅着别人的心血,却看不见每粒米都裹着深夜的月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那个黄昏里,脑瘫诗人扶着晒谷场的矮墙,让歪斜的字迹爬满烟盒背面。她的诗句是麦芒刺破雾霭的倔强,是稻穗在暴雨中昂起的头颅,那些从命运裂缝里开出的花,何曾需要观赏者的双手来浇灌? 写作本是灵魂的私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在老式阁楼上写作,木地板随梅雨季节微微发胀,钢笔尖洇开的墨迹像极了童年弄堂里漫漶的雨痕。有位同事说我总是写字像"用金线绣抹布",可我就是偏爱油条摊腾起的热气稀饭,和老师傅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的模样。这些细碎的闪光,是我在人间采撷的露珠。 那些被批"结构松散"的段落,或许正藏着蒲公英想要御风而行的渴望;所谓"词句笨拙"的描写,可能恰是春笋顶开冻土的蛮劲。就像余秀华在《月光落在左手上》写的:"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每个执笔的人,都该有这样的孤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合上被批满红字的稿纸时,窗外的白玉兰正在坠落。我突然看清那些飞舞的花瓣,每片都保持着独特的弧度。或许写作本就是一场私人的绽放,何必在意路过的风说了什么。不如学学那位卖萝卜的老伯,把沾着晨露的青叶理得整整齐齐,等待懂得清甜滋味的食客,在某个起雾的清晨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