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医院监护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节奏。

妈的脸像糊了一层灰纸。

程俊楠的电话第七次转入语音信箱。

我攥着病危通知书,指尖的汗渍晕开了“心力衰竭”四个字。

走廊那头,护士站的窃窃私语飘来——“32床家属,好像就女儿一个忙前忙后…她老公呢?”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闻到自己手上消毒水和眼泪混杂的咸涩味。

三天后,我在程俊楠兄弟的醉后朋友圈里,看到了布达拉宫的背景,和两只紧挨着的、戴着同样粗劣纪念品手串的手腕。

其中一只手腕上有道疤,我认得,苏雪怡的。

配文:“帮兄弟圆个青春梦,义气!”

我没哭没闹,给妈擦了身,预约了婆婆的体检。

直到婆婆蔡玉梅在电话里尖叫着“你居然拿家里的钱去陪那个狐狸精!”,然后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传来。

程俊楠风尘仆仆赶回,带着高原红的脸上写满疲惫与不耐,看着刚从婆婆急救室出来的我,习惯性开口:“语蓉,妈这边……”

我从随身挎包里,先拿出一张护工排班表,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我说,“你妈,你自己管。”

01

妈是在晚饭后突然捂着胸口倒下的。

我爸傅正喊她名字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扔下洗到一半的碗,冲过去时,妈嘴唇已经发紫,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救护车呜咽着划破夜空。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直到坐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才想起给程俊楠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

我发了条微信:“妈病危,在市中心医院抢救,速回。”

没有回复。

每隔十分钟,我打一次。从无人接听到最后关机。

夜越来越深,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出来的都不是我的妈。

我爸佝偻着背,盯着脚前一小块地面,一动不动。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口罩上的眼神凝重:“心力衰竭,很危险,还没脱离危险期,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签了一堆字,手抖得厉害。

程俊楠的电话依旧关机。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妈早上还笑着给我塞她腌的咸菜,一会儿是程俊楠昨晚说今天要见个大客户,可能晚归。

什么客户要谈到关机?

一种冰冷的、带着刺的怀疑,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但我立刻压下去了。不会的,可能是手机没电,可能在重要会议。

天快亮时,爸哑着嗓子说:“你回去歇会儿,拿点妈的衣服用品,我在这儿盯着。”

我确实快撑不住了,点点头。

回到家,冰冷的,没有烟火气。

我走进卧室,想换件衣服,目光扫过程俊楠的床头柜。

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文件。

鬼使神差地,我拉开。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下面压着几张旧机票存根。

都是近两年的。

目的地,成都。

程俊楠出差去成都是常事,但这几张的时间……我仔细看了看,有一次,是我生日那天。他说项目攻坚,回不来。

还有一次,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说临时被派去学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雪怡,就在成都。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刻意想起来了。程俊楠的初恋,大学毕业时因为女方家里强烈反对分了手。听说后来苏雪怡嫁去了成都,过得似乎不怎么好。

程俊楠提过几次,语气是淡淡的遗憾,“她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

我当时还安慰他,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这些机票存根像冰冷的针,扎在我眼睛里。

我猛地合上抽屉。

不会的,也许只是巧合。程俊楠不是那样的人。

我用力甩甩头,现在妈最重要。我收拾了几件妈的柔软旧衣服,又拿了些洗漱用品,匆匆赶回医院。

妈转入了ICU,不能探视。

我和爸只能隔着玻璃看一会儿。妈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么瘦小的一团。

爸一夜之间老了好多,他拍拍我肩膀:“然然,别慌,你妈命硬,会挺过来的。”

我点点头,嗓子发堵。

程俊楠的电话终于通了,是在第二天下午。

背景音有些嘈杂,他声音带着惯常的、微微不耐的倦意:“喂,语蓉?我刚开完会,手机没电了。怎么了?”

“我妈病危,在ICU。”我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力气渲染情绪。

他那边顿了一下,随即是更明显的烦躁:“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上周不还好好的?”

“心脏病,突发。”

“唉,真是……我现在这边项目正到关键时候,走不开啊。客户盯着呢。”

“我妈在ICU。”我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慢。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急。这样,你先辛苦照顾着,需要钱就跟我说。我这边一搞定马上回去,好不好?”他语速很快,像在打发什么麻烦事,“对了,我妈下周该体检了,我之前约的专家号,时间不能改,你记得陪她去啊。就这样,客户叫我了。”

电话挂了。

忙音。

我举着手机,站在ICU外冰冷的走廊上,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需要钱就跟我说。

你记得陪她去。

客户叫我了。

我妈的生命,在他那里,排在了客户、甚至是他妈的体检后面。

不,也许不止。

我点开微信,找到程俊楠那个最好的兄弟吴刚豪。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我斟酌着打字:“豪哥,俊楠说在跟重要项目,手机关机一天,我怕他有什么事,你那边有他消息吗?”

过了大概半小时,吴刚豪回了。

是一条语音,点开,他舌头有点大,背景是喧闹的音乐声:“弟、弟妹啊!放心!俊楠好着呢!跟哥们儿在一块儿……办、办正事儿呢!帮他……呃,帮他了却个心病!男人嘛,总有点过去,过去了就好!你别瞎想啊!我们……在高原上呢!风景,真他妈好!”

语音戛然而止。

高原?

我忽然想起昨晚惊鸿一瞥的朋友圈。吴刚豪喜欢发朋友圈,尤其是喝了酒之后。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二十分钟前。

九宫格照片。蓝天,白云,连绵的雪山,恢弘的布达拉宫。

照片里,吴刚豪搂着程俊楠,两人对着镜头咧嘴笑,脸红扑扑的。

还有几张风景。

最后一张,是两只手腕的特写。放在粗糙的木制栏杆上,背景是拉萨街景。

一只手腕是程俊楠的,我认得他戴的那块表,结婚时我送他的。

另一只手腕,纤细,白皙,腕骨处有一道明显的、浅褐色的旧疤。

那是苏雪怡的疤。程俊楠说过,是她小时候烫伤留下的。

两只手腕紧紧挨着。

都戴着一串劣质的、色彩鲜艳的塑料珠子手串。

配文:“陪兄弟千里追梦,仗义!这趟值了!”

追梦。

了却心病。

高原。

所有的碎片,轰然一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一幅完整又残酷的图景。

我妈在ICU生死未卜。

我的丈夫,关掉手机,用着“见客户”的借口,陪着他的初恋,远赴西藏,去圆一个所谓的“青春梦”。

我靠在墙上,一点一点蹲下去。

走廊的地板真凉啊。

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钻进心里,把里面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都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

巨大的,呼啸着的空。

02

我在ICU外的走廊上坐了整整一夜。

爸让我回去睡,我摇头。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妈灰败的脸,和那两只挨在一起、戴着可笑手串的手腕。

交替出现,反复凌迟。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出来说,妈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对爸说:“我回去一趟,换身衣服,顺便……处理点事。”

爸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回到家,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径直走进卧室,打开程俊楠的抽屉,把那些机票存根都拿了出来。

不止成都。

还有丽江,大理,时间都是这两年,而且多半挑在我忙碌或他声称“出差加班”的时候。

我打开他的旧笔记本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一直没改。

社交软件自动登录着。

我点开那个很久没用的、他学生时代的账号。

好友不多。很容易就找到了苏雪怡。

头像是她现在的照片,在成都的茶馆里,笑着,眼底却有抹不去的愁。

聊天记录是空白的。

但朋友圈有互动。

最近的一条,是苏雪怡半个月前发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惜,当时我们都太懦弱。”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旧合照,篮球场边,一男一女的背影。

程俊楠在下面评论:“遗憾总是美的。”

苏雪怡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再往前翻,类似的互动还有很多。

又梦到学校后门那家米粉了。

“想吃就来,我请你。”(程俊楠)

这里的冬天好冷,比北方还难熬。

“照顾好自己。”(程俊楠)

“听说西藏的天空能洗涤灵魂,真想去看一看。”

“有机会,一起去。”(程俊楠)

最后这条,发布于一个月前。

机会。

这就是他的机会。

在我妈病危的时候,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关掉电脑,坐在床沿,浑身发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俊楠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拉萨的蓝天白云,他咧着嘴笑,手里举着杯酥油茶。

“语蓉,这边信号真差。妈怎么样了?你别太累。我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回。”

很快?

我盯着那张笑脸,胃里一阵翻搅。

我打字,手指很稳:“妈还没脱险。你在西藏?”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嗯,陪个重要客户散散心,顺便谈谈项目。这边风景确实不错。”

重要客户。

散心。

我几乎能想象他打出这些字时的神情,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我没再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开始收拾屋子。

把程俊楠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挂好,把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扔进垃圾桶,把他看了一半、折了角的书放回书架。

动作机械,却异常平静。

好像在做最后的整理。

下午,我去了医院。妈还没醒,但指标稍微好了一点点。

爸松了口气,催我回家好好睡一觉。

我没回家,去了律师事务所。

闺蜜介绍的张律师,干练的中年女人。

我平静地叙述,把机票存根、朋友圈截图、微信对话一一给她看。

“感情破裂,证据比较充分。他目前有过错,在您母亲病危期间与他人出游,虽然未必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过错,但在财产分割上可以争取倾斜。”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您有什么具体诉求?”

“我要我应得的那部分。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我家出了一半,贷款一起还。存款对半分。车给他。”我说,“另外,我需要他补偿一部分我妈的医疗费,具体数额您帮我算。”

可以操作。”张律师点点头,“现在开始准备材料吗?

嗯。”我顿了一下,“另外,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赡养义务。如果他母亲,也就是我婆婆,日后需要人照顾,在法律上,我还有责任吗?

“离婚后,您对前夫的父母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张律师明确地说。

“好。”我心里那块冰,似乎又坚硬了几分。

离开律师事务所,天色已晚。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觉得,这座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变得有点陌生。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我却只觉得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蔡玉梅。

“语蓉啊!”她嗓门一如既往地亮,“俊楠说亲家母病了?哎呀真是的,怎么搞的!你可得照顾好了!我下周三的体检,俊楠跟你说了吧?专家号难得,你可别耽误了!早上七点,准时到我家楼下接我啊!”

一连串的话,没有一句问候我妈的病情,只有对她自己事情的安排。

我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知道了,妈。”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会准时到。”

“哎,这就对了!还是你懂事!俊楠啊,就是太忙了,男人忙事业是好事!家里这些琐事,就得女人多担待……”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担待。

是啊,这些年,我担待得还不够多吗?

程俊楠升职应酬,我担待他深夜醉醺醺回家。

婆婆各种挑剔刁难,我担待着赔笑脸。

爸妈那边有事,我尽量自己解决,不麻烦他,因为知道他“忙”。

我担待成了一个贤惠、懂事、省心的妻子。

结果呢?

结果就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握着别人的手,站在离我三千多公里外的高原上,笑看蓝天白云。

心口的冰,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但我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轻松。

好像一直紧绷着、撑着什么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也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医院、家里两头跑。

妈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很虚弱,但能睁眼,能轻轻握住我的手了。

爸熬得眼眶深陷,我强制他在陪护床上睡了几晚。

程俊楠偶尔发来微信,都是无关痛痒的问候,和几张西藏的风景照。绝口不提苏雪怡,也不问他妈的体检安排得怎么样。

我回得很简单,“嗯”,“好”,“知道了”。

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周三一早,我准时开车到婆婆家楼下。

她早就等在单元门口,穿着簇新的绛紫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的车,眉头先皱了起来。

怎么开这辆旧车?俊楠那辆SUV呢?

他开走了。”我下车,帮她拉开后座门。

“真是的,也不说把好车留给你用。”婆婆嘟囔着坐进去,开始检查座椅,“这垫子多久没洗了?有点味儿。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我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去医院的路上,她嘴就没停过。

“俊楠这次出差这么久,项目肯定很大吧?我儿子就是能干。”

“你妈那边怎么样了?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毛病多,你多费心。”

“对了,我听说你们隔壁楼老王家媳妇,怀了二胎,还是个儿子!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啊?俊楠都三十五了,不小了!”

我盯着前方的红灯,忽然开口:“妈,俊楠不是出差。”

“啊?”婆婆一愣。

“他去西藏了。旅游。”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旅游?”婆婆音量拔高了,“什么时候了还旅游?你妈不还在医院吗?”

“嗯。”我看着绿灯亮了,缓缓踩下油门,“所以,我没让他去。是他自己一定要去的。”

婆婆在后面半晌没说话。

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变了脸色,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哼了一声:“男人嘛,有点应酬正常。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出去散散心。你也是,别老是把他拴在家里。”

我扯了扯嘴角。

看,这就是他妈的逻辑。永远能给他找到理由。

体检过程很繁琐。婆婆毕竟快六十了,项目多,排队时间长。

她不耐烦,一直抱怨医院人多,空气不好,护士态度差。

我全程陪着,帮她拿包,排队,取单子,递水。

没有一句怨言,但也几乎不主动说话。

轮到一项重要检查时,医生看着之前的病历,问:“家属呢?病人以前有高血压史,最近药按时吃了吗?”

婆婆抢着说:“吃了吃了,我天天吃,血压稳着呢!”

医生看向我。

我平静地回答:“是的,药在吃。不过她有时会忘记,需要提醒。另外,她父亲,也就是我爱人的外公,有严重的脑血栓病史。”

婆婆猛地扭头瞪我,眼神像刀子。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哦,家族史。那要更注意了。”

做完所有项目,已经快中午了。

送婆婆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沉着脸。

快到小区时,她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地说:“语蓉,你今天怎么回事?在医生面前乱说什么?我爸爸的病,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干什么?咒我啊?”

我看着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医生问,我就如实说。这关系到您的健康评估。”

“健康评估?我看你是心里有气,故意给我添堵!”婆婆声音尖利起来,“就因为俊楠出去散散心?你妈病了,我们程家没帮忙吗?俊楠赚钱容易吗?他在外面打拼,你不体谅,还摆脸色给我看?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车子停在楼下。

我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后座上面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婆婆。

“妈。”我叫了一声,很平静,“我没有摆脸色。体检我陪了,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俊楠……”

我顿了顿,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我的眼。

他是去散心,还是去圆梦,您心里可能比我更清楚。毕竟,苏雪怡手腕上那道疤,您当年不也见过吗?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转回头,重新发动车子,“您到了,下车吧。体检报告出来,我会来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几乎是摔门下去的。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我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

停好车,我走到栏杆旁,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掏出手机,点开张律师的对话框。

“张律师,协议草案拟好了吗?我想尽快。”

发完,我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但奇怪的是,那颗冻成冰疙瘩的心,反而好像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透进来一点光。

一点,名叫“解脱”的光。

04

妈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已经能坐起来喝点粥了。

她精神好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细细地看我的脸。

“然然,你瘦了。脸色也不好。”她叹气,“是不是俊楠公司太忙,顾不上你?别怪他,男人事业为重。”

我笑着摇摇头,给她掖好被角:“没有,他挺好的。是我自己担心您,没睡好。”

我不想现在告诉她。

妈刚捡回一条命,受不起刺激。

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次去打水,回来时在病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把暖瓶放下,低声说:“囡囡,不管发生什么事,爸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程俊楠回来了。

在我妈出院回家静养的那天下午。

他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高原阳光留下的红黑痕迹,人瘦了点,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满足的光彩。

看到我,他张开手臂想抱我:“老婆,我回来了!辛苦你了!”

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妈怎么样了?”他放下手,搓了搓脸,问道。

“出院了,回家养着。”我转身去厨房倒水,“医生说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受刺激。”

那就好,那就好。”他跟进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粗糙的布包,“给,在西藏给你买的,纯手工的,挺有特色。

我接过来,打开。

是一条颜色艳俗、做工粗糙的披肩,散发着廉价的香料味。

和我妈病危的通知书,和ICU外冰冷的夜晚,和那些机票存根,和两只紧挨的手腕……放在一起,荒谬得让人想笑。

“谢谢。”我把披肩随手放在料理台上,“你妈体检做完了,报告下周出。”

“哦,好。”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凑过来想亲我脸颊,“还是我老婆靠谱。”

我又避开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掩饰过去,自顾自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这次真是累惨了,高原反应厉害,但值得!客户特别满意,项目基本拿下了!”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讲,“你没见过那么蓝的天,那么低的云,站在布达拉宫前面,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灵魂的洗礼”。

“苏雪怡也去了吧。”我忽然打断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表情僵在脸上,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立刻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