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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献帝建安十三年(208年),废三公自任丞相的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迫于曹操的权势,许县与孔融交好的官员都不敢为其收尸,太医令脂习却独抚孔融尸痛哭,那么曹操又会如何做呢?
脂习为汉末太医令
一、职任太医
脂习,字元升,京兆尹(治长安,即今陕西西安)人。
京兆尹为秦代内史一职的延续,与左冯翊、右扶风共称三辅。这三者都既是行政区划,又是官员名称。
西汉由于都长安(今陕西西安),因此京兆尹具有地方官员与朝官的双重性质,其在管理京畿事务的同时,还具有参与国家政务的权力。东汉都雒阳(今河南洛阳)后,京兆尹地位下降,与一般郡国守相等同。
曹魏时,三辅统一改郡,故其长官也改称太守,但这一地区直至唐代仍被称三辅。
脂习就出生在这一曾经的京圈。
汉灵帝中平年间(184—189年),脂习出仕郡中。后他又被公府征辟,并举高第,任太医令。
说起汉晋之际的太医令,其实稍后有两位比脂习更出名,一个是谋反曹操的吉平,一个是写下《脉经》的王叔和。这是题外话,我们暂且打住。
太医令首置于秦,汉代沿置。
在西汉时,太医令有两个,一隶属太常(奉常),一隶属少府,前者主百官疗疾,后者则专司宫廷。
太医令隶属九卿之一的少府
东汉太常太医令废。故当时的太医令上级,为九卿之一的少府。
因此,脂习便与少府孔融有了交集。
二、独哭孔融
汉末乱世,不仅百姓流离,皇 家也被裹挟其间,尝尽人间百味。
献帝初平元年(190年),权臣董卓挟献帝西迁长安。在这里,他先后受到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的架空(参见董卓篇)。
献帝兴平二年(195年),小皇帝趁李傕、郭汜内斗、势力衰弱之机,车驾东归,不想又落入曹操彀中,被迁入许县(今河南许昌),再次成为被控的傀儡。
曹操则以司空、行车骑将军,总揽朝政(参见曹操篇)。
在献帝西迁、东归过程中,脂习常随从车驾,也算有功。
献帝至许县后,北海(治剧县,即今山东昌乐)相孔融被征入朝,为将作大匠,后升少府。
孔融曾为脂习上司
孔融是孔圣二十世孙,是汉末一代儒宗,位列建安七子榜头。但与其他六人依附曹操、曹丕父子不同,孔融对曹操一直采取不合作态度,常在朝堂与其唱反调,与曹操书信往来也常言辞倨傲(参见孔融篇)。
习脂倒与孔融非常合得来。他这时就劝解孔融,要他缓和与曹操的关系,说急了有时还语带责备。
但孔融依然故我,见曹操就是一个怼怼怼。
献帝建安十三年(208年)六月,曹操废三公,自任丞相。七月,曹操南征荆州牧刘表。临出发时,时任太中大夫的孔融又引用《论语·季氏篇》中的“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讽刺曹操擅动刀兵。
加之之前御史大夫郗虑对孔融的诬陷,以及曹操指示丞相军谋祭酒路粹罗织罪名,当年八月,孔融终被处死,其妻、子一并被诛。
时年孔融五十六岁。
当时许县百官,包括原来与孔融交好的官员,都迫于曹操的权势,不敢为其收尸,只有脂习前往抚着孔融的尸身哭道:“文举(孔融字)啊,今你舍我而去,我以后有话还与谁说呢?”
他边说边哭,哀叹不已。
脂习这倒是为朋友尽义了,但这却大大地触了曹操的霉头。那奸雄曹操又会如何对他呢?
孔融后被曹操所杀
三、栾布之节
曹操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逮捕脂习,并打算杀掉他。
但曹操毕竟也是位英雄,他后来还是以脂习行事正直,赦免了他。脂习此后徒居许县东土桥下,成了一名光荣的流浪人员。
后来可能是曹操巡视到此,遇到脂习。已为白身的脂习忙以前事向曹操谢罪,曹操指着脂习,呼着他的表字道:“元升,真乃慷慨之士也!”
按,古人有名有字,称呼对方表字,以示敬重。
曹操当时还亲切地询问了脂习的生活状况,得知脂习徒居桥下,他大为震撼,下令赐谷百斛表示慰问。
但曹操就是曹操,敬重也敬重了,慰问也慰问了,但我就是不用你。因此脂习还是一名罢官。
到了曹丕称帝的黄初年间(220—226年),他又想起用脂习,可惜脂习这时已然年迈。于是曹丕嘉脂习之敦穆旧友,称他有栾布之节,赐他个中散大夫的闲职,算是为他养老了。
曹丕后来为脂习翻了案
栾布是汉初人,因忠于故主梁王彭越,在彭越被杀后前往哭祭,故后世以栾布之节,表示忠于故主、知恩图报、义薄云天、不畏权势的品格。
曹丕以此称许脂习,也算变相为其父对脂习的不公翻了案。
后来,脂习回到京兆老家,八十余岁而寿终。
末了说段闲话。有人可能注意到了,明明我们说的是脂习,为什么我的标题中却是“许下惟闻哭‘习脂’”呢?
这还真不是我马大哈,这句话出自北宋诗人、广陵先生王令。
王令曾做过一首《书孔融传》的七绝,全诗为:戏拨虎须求不啮,何如缩手袖中归。虚云坐上客常满,许下惟闻哭习脂。
这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孔融老夫子啊,你整天去捋曹操的虎须,还吹着“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可身后为你悲哭的,却只有习脂一人啊。
查史可知,诗中的习脂,指的就是脂习。那王令为什么这么写呢,后世有两种说法:
一是嘲讽派。南宋费衮在其随笔集《梁溪漫志》中不客气地说:“按《(后)汉书》,融被害,莫敢收者,惟京兆脂习哭之,而逢原(王令字)乃作习脂,读书卤莽,不自点检……可发后世君子之一笑。”把马大哈的名号明确给了王令。
《梁溪漫志》为费衮所著随笔集
二是圆谎派。同为南宋的魏庆之在其诗论集《诗人玉屑》中说:“字有颠倒可用者,如罗绮、绮罗,图画、画图,毛羽、羽毛,白黑、黑白之类……”他认为王令诗中的“习脂”,就是此类为了押韵、平仄而故意为之。但他又说:“古人诗押字,或有语颠倒,而于理无害者……惟韩愈、孟郊辈才豪,故有湖江、白红、慨慷之语,后人亦难仿效。若不学矩步,而学奔逸,诚恐麟麒、凰凤、木草、川山之句纷然矣。”意思就是你颠倒字序可以,但你得有韩愈、孟郊那个水平,不然把人名都颠倒了,那算个景儿啊?
看来“一个人在梦游,像奔跑的犀牛”“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这类的强行押韵之作,古人也干得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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