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真不大。
贵州大学要招一个管理岗,本科就行,专业不限,条件宽松得不能再宽松。可偏偏卡了一条让人瞠目结舌的硬杠杠:应聘者的配偶,必须是校内在职在编的优秀博士,还得手握国家级项目、发表多篇核心论文、拿过省级一等奖、是学科带头人。
您听听,这是招管理岗还是招院士配偶?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不是在招人,这是在“定点投喂”。说白了,就是给本校某位高层次博士的家属量身定做的岗位。圈内人管这叫“萝卜招聘”——坑是现挖的,萝卜是提前种好的。
面对舆论质疑,校方工作人员回应说:“简化招聘有可能有特殊情况。”可既然是面向全社会公开招聘,还把“配偶必须是校内在职在编优秀博士”这种明晃晃带着关系色彩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出来,又怎能不让人怀疑?这哪里是“特殊情况”,分明是把“特殊关系”摆到了台面上。
说句公道话,高校给优秀博士解决家属工作,这事儿本身并不丢人,也不违规。全国高校都在这么做。老婆安排个行政岗,老公安排个后勤位,这是常规的人才配套政策,是留人的诚意,也是高校该有的担当。本无可厚非。
那问题出在哪儿了呢?
出在贵州大学把一件本该光明正大的好事,做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岗位如果面向社会招聘,就不应把配偶身份作为门槛。否则,不仅难逃“内定”的嫌疑,更背离了公平原则,损害招聘公信力和高校声誉。
您想想,要是大大方方走人才优待通道,写个说明、备个案、公示一下政策依据,谁还能说个不字?可偏偏不,非要披着“公开招聘”的外衣,把岗位条件写得跟暗号似的,藏在普通岗位里暗度陈仓。
为什么?
两个字:避责。
校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光明正大走人才安置渠道,要写说明、要留备案、要担舆论风险。万一有人质疑,还得出面解释,甚至可能要承担决策责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玩个小聪明,把政策优待包装成招聘条款,把人才福利变成暗箱操作。
结果呢?一件合法合规的事,硬生生做成了涉嫌舞弊的悬案。
5月31日,贵州大学终于扛不住了,发了个公告,承认“报考条件设置不当”,道了歉,终止了招聘。
“设置不当”——四个字,轻飘飘地给这场闹剧画了句号。
可公众想问的,公告里一个字都没答:这个岗位到底为谁而设?那位“长期扎根贵州”的高层次博士到底是谁?敢不敢把名字亮出来?
把责任推给“操作不当”,却避而不谈“动机不当”。终止招聘容易,终止避责思维,难。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一所高校的招聘闹剧;往大了说,折射出当下一种普遍而可怕的内耗。
什么是内耗?就是正常的事儿,故意搞得不正常。就是简单的问题,刻意包装得无比复杂。就是一个小问题,硬生生衍生出一堆连锁大问题。
本来啥事没有,为了不担责、不惹事、不背锅,层层加码,步步设防,规则越搞越繁琐,流程越搞越扭曲,逻辑越搞越荒诞。
我给您拆解一下这个逻辑链条:
第一步,高校想给优秀博士的家属解决工作,这是正常诉求。
第二步,怕走正规渠道被质疑、被追责、被舆论盯上,于是选择“曲线救国”。
第三步,把简单的政策安置包装成复杂的公开招聘,把明确的对象条件写成天书般的筛选条款。
第四步,引发公众质疑,舆论发酵,最终不得不终止招聘,灰头土脸。
第五步,人才家属的工作没解决,学校的声誉受了损,公众的信任打了折。
您看看,一件本来五分钟能办完的事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谁都没落着好。这不是内耗是什么?
细思极恐的,从来不是这一所高校的骚操作,而是这种“畏责避责”的群体心理正在蔓延。
为了不出错,为了防止秋后算账,把流程搞得无比复杂,把正常的事藏着掖着,绕着规则走。于是简单变复杂,合规变违规,小事变大事。
连贵州大学这样的211高校都开始沉迷套路、深谙避责、热衷内耗,其他地方、其他单位可想而知。
很多人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内卷”。但我一直觉得,内卷的本质从来不是竞争太激烈,而是担当在缺失,责任在逃逸,人人都在精致利己中消极避事。
当所有人都想着怎么不犯错而不是怎么把事做好,所有简单的事都会变得极其复杂,所有正常的事都会变得畸形,整个环境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与荒诞。
贵州大学的“萝卜”是拔了,但地还在。
不改良土壤,不晒透阳光,下一个“萝卜”只会长得更隐蔽、更粗壮。今天是一个管理岗,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教授岗;今天是高校,明天可能就是机关、是国企、是事业单位。
真正需要反思的,不是这一纸招聘公告,而是那种“宁可把事情搞砸,也不让自己背锅”的避责文化。这种文化不除,内耗就不会停,荒诞就不会止。
说得直白一点:什么时候大家敢于光明正大地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偷偷摸摸地做本该正确的事,这个问题才算真正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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