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不愿做侧室,只能委屈你降为平妻了。”

我柳如烟,丞相府的主母,京中世家典范,竟要为他那份“真情”让步?

我只平静答了一声“好”。

顾渊或许以为那是我的妥协,是我的软弱。

他眼中满是对慕容雪的怜惜,和对我识大体的赞许。

可他不知道,我同意的,从来不是他的请求。

三天后,当金色的圣旨于午门之下赫然展开。

宣读着那份让天下哗然的旨意时,顾渊僵立当场,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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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春日的暖阳穿过雕花窗棂。

细碎的光斑在红木地板上跳跃。

屋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

相府内院,却弥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我柳如烟,端坐在正厅上首的太师椅中。

我的坐姿端庄。

那是柳家嫡女从小养成的习惯。

我的夫君,当朝宰相顾渊,坐在我的对面。

他的眼神,并没有看向我。

而是落在面前的茶盏上。

他平静地开口。

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说他想将外室慕容雪,纳为平妻。

顾渊的声音,听起来那样自然。

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家事。

他说慕容雪钟灵毓秀。

那样一个清雅的女子。

不愿屈居妾室之位。

他深爱慕容雪。

他不忍心委屈她。

顾渊说这些话时,眼神里带着温柔。

那份温柔,从未属于我。

我看着他,心中似有万丈冰霜悄然凝结。

他描绘着一幅美好的景象。

一妻一平妻,共同掌管相府。

相敬如宾,其乐融融。

他甚至暗示。

为了成全这份“情谊”。

我理应做出牺牲。

将正妻之位,与慕容雪共享。

顾渊以为,这是他的深情。

是对慕容雪的承诺。

也是对我身为正妻的“信任”。

他认为,我应能理解他的苦心。

我与顾渊的结合,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

二十年前,柳氏与顾氏两大家族联手。

需要一段稳固的姻亲关系。

我作为柳家嫡女,嫁入顾府。

无关风月,只有责任。

这些年来,我循规蹈矩。

将偌大的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上至府内账目,下至仆役管束。

无一不亲力亲为。

我在京城贵妇圈中,素来有贤名。

是京城世家主母的楷模。

我的贤德名声,甚至远播宫廷。

而慕容雪,不过是顾渊在江南一次诗会上偶遇的才女。

她生得娇弱。

诗词歌赋颇有才情。

顾渊不过去江南巡视一年。

回来时,身边就多了这样一位红颜知己。

她以其柔弱之姿。

轻易俘获了顾渊那颗被政务浸染多年的心。

顾渊以为,慕容雪是他的真爱。

是他的知己。

是他枯燥政务生涯中的一抹亮色。

他以为,她的出现,点亮了他的人生。

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

我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带走。

顾渊听到我的回答,明显松了口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也带着几分对我“识大体”的赞赏。

他以为,他成功说服了我。

以为我已然低头。

他以为,我是在顾全大局。

是在体谅他的“难处”。

但他没有看到我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我的“好”,不是对他的顺从。

更不是对他的妥协。

那是对这场即将上演的大戏,平静的开场白。

我的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顾渊的傲慢,让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只沉浸在即将达成心愿的喜悦中。

他甚至开始描绘。

待慕容雪入府后。

我与她如何姐妹相称。

如何一同打理家务。

我静静地听着。

面上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是京城贵妇们,最擅长伪装的笑。

顾渊没有看到。

在我的眼中,他的身影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这相府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为他操持家务。

为他孝敬长辈。

为他教养子女。

我为他周旋于京中各府。

维系着顾氏家族的体面。

这一切,都抵不过一个江南才女的柔弱诗词。

抵不过她眼中那点点泪光。

这样的男人。

不值得我再投入半分真情。

我需要做的。

只是让他付出代价。

让他明白,相府主母之位,并非他能随意处置。

柳氏家族的尊严,更不容践踏。

顾渊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

他以为事情已经解决。

他甚至还来不及等我吩咐丫鬟。

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正厅。

他大概是去向他的慕容雪报喜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高大而略显臃肿的身影。

在厅堂门口消失。

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一丝苦涩。

但我的眼神,却愈发清明。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好戏,总要慢慢演。

顾渊啊顾渊。

你真以为,这天下女子。

都如慕容雪那般,只会以泪洗面吗?

你真以为,这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抵不过你那一日的江南风月吗?

你的轻视。

将是你此生最大的败笔。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

凉意透过瓷器,渗入指尖。

这相府,我打理了二十年。

它的每一块砖瓦。

每一寸草木。

都沾染了我的心血。

我的青春。

我的智慧。

都倾注在了这里。

如今,他要将这片天地。

随意分给另一个女人。

这不仅仅是对我的羞辱。

更是对柳氏家族的冒犯。

对世家规矩的挑衅。

我怎能坐视不理?

我怎能甘心?

桌上摆着一卷账册。

是我这些日子,亲自核对的府内开销。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每一项都明明白白。

我不仅是顾家的主母。

更是顾家的掌舵人。

若无我,这庞大的相府。

早已乱成一团。

若无我,顾渊又怎能无后顾之忧地,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他享受着我带来的体面和便利。

却在获得这一切后。

企图将我一脚踢开。

这种薄情寡义。

让我心底的怒火,开始悄然滋生。

但我深知,愤怒是无用的。

只有冷静,才能反击。

只有理智,才能制胜。

我慢慢放下茶盏。

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

花坛中的腊梅,早已凋谢。

取而代之的,是含苞待放的迎春花。

它们纤细的枝条。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对我诉说着什么。

我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年了。

顾渊。

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你也从未真正重视过我。

如今,你将付出代价。

我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这一局,我要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我要让他明白。

他所轻视的女子。

拥有怎样的力量。

我转身。

迈着沉稳的步子。

向内室走去。

我的丫鬟小菊,正在内室替我整理衣物。

她见我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夫人,您用过茶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

“小菊,去账房取来这几年府中各项开销的明细账本。”

我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丝毫情绪。

小菊有些疑惑。

但她从未质疑过我的指令。

“是,夫人。”

她福了福身。

便快步退了出去。

我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

岁月的痕迹,爬上了眼角。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有神。

这张脸,曾是多少闺秀艳羡的对象。

如今,却被顾渊视为可随意舍弃的旧物。

我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不。

我不会就此沉沦。

我会让所有人看到。

柳如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账本很快被送了过来。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在我眼中,渐渐有了不同的意义。

顾渊在京城开设的几家铺子。

顾氏在江南的几处田产。

这些。

都由我一手打理。

每年为相府带来丰厚的收入。

而他,只管享受。

从不曾过问。

我的目光。

落在一笔笔捐赠款项上。

那都是以顾氏的名义,捐给各地灾民。

或是用于修缮庙宇的善款。

其中,有许多是我柳氏的私产。

我却从未提及。

只为了维护相府的声誉。

这些,都将是我反击的筹码。

我要让顾渊的声誉。

随着他的私德败坏。

彻底崩塌。

夜深了。

烛火摇曳。

我伏案疾书。

将我的计划。

一一写下。

每一笔。

都带着我冷静的思考。

和深藏的决心。

顾渊,你准备好了吗?

这场棋局。

才刚刚开始。

02

顾渊欲纳慕容雪为平妻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

一时间,流言四起,沸沸扬扬。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人们都在议论此事。

朝中老臣们议论纷纷。

他们指责顾渊背弃祖训。

有违纲常。

世家大族纷纷侧目。

他们认为顾渊此举,是在动摇国之根本。

京城中的夫人们,也窃窃私语。

她们同情我的遭遇。

但更多的是对顾渊的轻蔑。

顾渊却不以为意。

他仗着自己的权势和圣宠。

认为足以平息这些流言蜚语。

他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一阵风潮。

很快就会过去。

他低估了世人对纲常伦理的看重。

也低估了我柳如烟的手段。

我表面上,对顾渊的决定表示理解和支持。

我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表现出对慕容雪的接纳。

我邀请慕容雪,一同出席一些贵妇人的茶会。

让她提前适应相府的生活。

那些夫人们好奇地打量着慕容雪。

慕容雪娇羞地低着头。

她小心翼翼地应答着。

在茶会上,我言谈举止间,尽显主母的大度和贤淑。

我对外宣称,慕容雪是才女。

顾渊与她情投意合。

我愿成全他们。

我对慕容雪更是关怀备至。

亲自为她布菜。

询问她是否适应京城生活。

我的表象,让京中妇人对我更加怜惜。

她们赞叹我的贤德。

却也对顾渊暗生不满。

她们觉得顾渊辜负了我。

却又无可奈何。

私下里,我通过与皇太后身边嬷嬷的旧情。

不动声色地将顾渊欲立平妻之事。

层层递进地传入了皇太后的耳中。

那位嬷嬷,姓林。

是我出嫁前,在皇宫里学规矩时,对我有过照拂。

她为人忠厚,深得皇太后信任。

我派人给她送去一些补品。

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养生药材。

顺便提了几句家事。

我并非直接告状。

而是以“担忧世家风气,恐伤皇室颜面”的措辞。

表达了我的忧虑。

我让嬷嬷转告皇太后。

顾渊作为朝廷命官。

一品宰相。

其行事作风,关乎社稷风气。

若人人效仿,纲常伦理何存?

皇太后本就忧心皇子夺嫡。

最重纲常伦理。

她担心一旦纲常崩坏。

皇权将受到挑战。

顾渊此举,无疑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平日里最厌恶世家子弟骄奢淫逸。

更何况是当朝宰相。

此事一出,皇太后必然要插手。

同时,我暗中联络我柳氏家族的长辈。

将顾渊为情所困,欲打破祖制的消息。

传回了家族。

柳氏家族,是世代簪缨的百年望族。

最重门楣声誉。

绝不会容忍我这个家族嫡女,受此等委屈。

我的父亲,柳家长老,更是震怒。

他派人给我传话。

让我安心。

家族会为我做主。

我深知,与其与顾渊争风吃醋。

不如将这件事情。

上升到维护皇室尊严。

维护世家颜面的高度。

唯有如此,才能借助这股磅礴的力量。

彻底击碎顾渊的痴心妄想。

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顾渊还在为如何说服朝臣和皇帝而焦头烂额。

他整日沉浸在与慕容雪的你侬我侬中。

完全不知,一张无形的巨网。

已悄然铺开。

他以为那些流言蜚语。

不过是京城人的闲言碎语。

过些日子便会散去。

他以为皇太后不会过问。

皇帝会支持他。

他以为他手中的权力,足以摆平一切。

殊不知,我已经将每一根丝线。

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我等待着,等待着他自己撞入网中。

我甚至在夜深人静时。

还会翻阅一些古籍。

从中寻找更具说服力的论据。

来佐证顾渊此举,是何等大逆不道。

我将这些资料。

悄悄地送给了我的兄长。

柳文清。

他是当朝御史大夫。

他知道该如何运用。

顾渊的权力,终究是来自皇帝。

而皇帝的权力,又受制于宗法礼教。

他妄图挑战的,不仅仅是我。

更是整个大周朝的纲常伦理。

这场大戏,已然搭好台子。

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大幕拉开。

等待所有演员,各就各位。

顾渊的未来,正在一点点走向失控。

而他还蒙在鼓里。

这正是我想要的。

无声的战斗,才是最致命的。

我在屋中踱步。

思绪飞快转动。

顾渊此次的鲁莽。

不仅暴露了他对权力的盲目自信。

更暴露了他对世家规矩的无知。

他以为,凭借圣宠。

便可撼动百年基业。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的丫鬟小菊,端着一碗燕窝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我身边。

“夫人,夜深了,您用些燕窝吧。”

我接过燕窝。

温热的瓷碗,暖暖的。

“小菊,你觉得相爷这般做。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轻轻问道。

小菊迟疑了一下。

她知道我平时很少过问这些。

“夫人,外面的人都说相爷鬼迷心窍。

辜负了夫人。”

“还说……还说柳家大小姐。

是京城最贤惠的主母。

相爷不该这样对您。”

小菊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我听着她的回答。

心里有了数。

民意,是无形的力量。

这股力量,往往能扭转乾坤。

我轻轻搅动着燕窝。

甜味在口中弥漫。

“你且安心做事。

府中上下,一切照旧。”

“夫人,您真的不生气吗?”小菊忍不住问。

我抬眼看向她。

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生气又能如何?

事情已经发生。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小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放下燕窝。

目光再次落到案头的古籍上。

《大周律例》、《世家宗谱》。

这些看似枯燥的典籍。

此刻却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我要将顾渊的每一步。

都走在礼法之外。

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

无地自容。

我的计划。

不仅仅是要保住我的正妻之位。

更是要保住柳氏家族的体面。

和顾氏家族的未来。

他顾渊可以为了一个女人。

不顾一切。

我柳如烟。

却要为了家族。

为了我自己。

将他从泥沼中,彻底剔除。

我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这一夜。

相府主母的心中。

波澜壮阔。

而远处的慕容雪,或许还在憧憬着。

她即将成为相府的平妻。

享受着她所谓的爱情。

她不会知道。

她所踏入的。

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编织这张网的人。

正是她眼中的“大度贤惠”的主母。

我微微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一切。

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03

顾渊向圣上递交了请立慕容雪为平妻的奏折。

这一奏折,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朝堂之上,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老臣们纷纷上奏。

他们痛陈纲常伦理不可废。

祖宗家法不可违。

指责顾渊“德行有亏”、“私德不修”。

顾渊的党羽,虽然勉力支持。

但面对大义,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反对的浪潮中。

圣上迟迟不肯表态。

他只是将此事暂时搁置。

这让顾渊更加焦虑。

他以为圣上会念及他的功勋。

会对他网开一面。

他甚至尝试通过慕容雪在文人圈子的影响力。

为自己制造一些“开明”的舆论。

慕容雪的那些诗友们,开始在茶楼酒肆中。

谈论爱情的伟大。

谈论冲破世俗的勇气。

然而,京城百姓的议论,却逐渐转向。

相府主母柳如烟,“大度隐忍”的美名不胫而走。

我的贤德和牺牲,得到了广泛同情。

市井百姓,茶余饭后。

都在谈论我的不易。

他们说,柳夫人才是真贤惠。

相爷不该如此。

而顾渊,则被视为“色令智昏”。

被斥为“忘却世家风骨,背离君子之道”。

他的声望,一落千丈。

我的兄长,御史大夫柳文清,在朝堂上。

巧妙地引导着舆论。

他并未直接攻击顾渊。

而是旁敲侧击地强调“祖宗家法不可废”。

强调“世家门风不可堕”。

他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顾渊的僭越行为。

柳文清的奏章,每一句都言之有理。

滴水不漏。

让顾渊无从反驳。

私下里,顾渊曾几次前来探望我。

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

他向我抱怨朝臣的冥顽不灵。

抱怨圣上的不近人情。

他试图在我这里,寻求一丝理解和安慰。

我依旧表现得体贴入微。

我为他沏茶,为他准备点心。

我轻声劝他顾全大局。

劝他不要因小失大。

但又不动声色地强调,维护柳氏家族声誉的重要性。

“相爷,您是朝廷宰相。”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京中各方势力。”

“柳氏家族与顾氏家族,世代交好。”

“姻亲关系,更是紧密。”

“若此事处理不当,恐会伤及两家颜面。”

我的话语,让他更加迷茫。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进退维谷。

一方面是慕容雪的柔情蜜意。

另一方面是日益严峻的朝堂压力。

以及世家大族的责难。

他尝试用各种方法缓解困境。

他想说服老臣,想打消圣上的疑虑。

但每次努力,都仿佛正中我下怀。

将他推向更深的漩涡。

他派人去探听皇太后的口风。

结果发现皇太后对他的行为,极其不满。

他试图拉拢一些中立官员。

却发现他们都在回避。

甚至连他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门生。

也开始对他敬而远之。

顾渊的心里,开始生出悔意。

但他仍旧不愿放弃慕容雪。

他依旧觉得,只要他坚持。

总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世上,有些事情。

是无法两全的。

而我,柳如烟。

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挣扎。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的心中,没有喜悦。

只有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顾渊以为他可以只手遮天。

他以为圣上会看在他多年的辅佐上。

对他网开一面。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皇权最忌讳的,便是臣子不知分寸。

越俎代庖。

挑战纲常,便是挑战皇权。

我坐在书房里。

案前摆着几封从娘家送来的信件。

信中字里行间,都透着柳氏族人的愤慨。

父亲在信中写道。

“柳氏颜面,不可不顾。

家族尊严,重于一切。”

我知道,柳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随时可以对顾渊发难。

但我的目的,并非是彻底撕破脸皮。

而是要让顾渊。

在不知不觉中。

陷入绝境。

我拿起笔。

在信纸上写下几个字。

“借力打力,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我为顾渊准备的。

最终结局。

小菊端来热茶。

看到我专注的模样。

她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默默将茶放在桌角。

然后轻声退了出去。

我深知,这世上的道理。

从不是非黑即白。

顾渊的“情深”。

在世人眼中,是荒唐。

但我若以泼妇姿态应对。

恐怕也会落得一个失德的名声。

所以,我必须以柔克刚。

以贤德之名。

行雷霆手段。

我让仆人放出风声。

说我为顾渊的事情,夜不能寐。

寝食难安。

说我担心相爷身体。

也担心朝中局势。

这些话。

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世人对我的同情,更甚。

而顾渊,则被衬托得更加无情。

他的声望,已跌入谷底。

即便圣上真的应允他立平妻。

他也将背负千古骂名。

这是他承受不起的。

也是他无法挽回的。

他几次到我房中。

脸色疲惫。

眼圈发黑。

他向我描绘慕容雪的种种柔弱。

说她因受不了外界的流言蜚语。

终日以泪洗面。

他希望我能出面。

为慕容雪说话。

为他说话。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庞。

心中毫无波澜。

我只是轻声劝慰。

“相爷,您是朝廷重臣。

您的言行举止。

都关系着大周的纲常。”

“臣妾虽然身为内宅妇人。

但也知晓。

祖宗规矩,不可轻废。”

我的话,总是点到为止。

让他自己去琢磨。

去思考。

他每一次的探望。

都带着一丝希望而来。

又带着更深的绝望而去。

他以为我在给他台阶下。

他以为我在给他机会。

殊不知。

我只是在将他。

一步步推向深渊。

他开始失眠。

开始在府里发脾气。

他的焦躁不安。

被府中下人看在眼里。

也传到了外界。

人们都在说。

相爷是真的被狐媚子迷了心智。

连平日里的涵养都丢了。

慕容雪也在此时。

几次派人送来拜帖。

想要进府向我请安。

我一概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了。

不是我不想见她。

而是时候未到。

我要让她亲眼看到。

顾渊为她。

是如何众叛亲离。

如何声名扫地。

我要让她知道。

她所求的“真爱”。

是如何将顾渊推向万丈深渊。

我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我知道。

顾渊已经撑不住了。

他所有的努力。

都将是徒劳。

朝堂上的风声。

民间的议论。

皇太后的不满。

柳氏家族的压力。

这些力量。

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

顾渊,即将被这洪流。

彻底吞没。

我饮尽杯中茶。

茶已凉透。

我的心,却愈发清明。

04

时间一晃,顾渊求娶平妻的奏折,已搁置月余。

朝堂内外,关于此事的议论,达到顶点。

各种猜测,各种流言,充斥京城。

有人说圣上顾念旧情,会网开一面。

有人说圣上雷厉风行,必将严惩顾渊。

圣上宣布,将在三日后。

于午门宣读一项重要旨意。

京城上下,屏息以待。

猜测着旨意的具体内容。

顾渊听到这个消息。

心中既有期盼,又带着一丝忐忑。

他以为,圣上终于要给他一个答复了。

他深信,凭自己多年来的功勋。

圣上总会念旧。

总会给他网开一面。

他甚至在宣旨前夜。

将慕容雪接到了相府。

他想让她一同感受这份“得来不易的殊荣”。

慕容雪眼中,充满了憧憬和喜悦。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

以平妻的身份,踏入相府。

三日后,晴空万里。

午门前,百官齐聚。

黑压压一片。

气氛庄重而肃穆。

顾渊携慕容雪,在百官注视下。

跪伏于地。

等待着那份关乎他们未来的圣旨。

慕容雪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更多的是兴奋。

她不时偷偷抬头。

看向身旁的顾渊。

顾渊的侧脸,显得有些僵硬。

他紧抿着嘴唇。

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我身着端庄的命妇服饰。

平静地走到顾渊身侧。

亦跪拜而下。

我的目光,扫过顾渊紧张的侧脸。

再看向慕容雪略带兴奋的神情。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今日午门宣读的。

绝非顾渊所期望的圣旨。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午门前回荡开来。

他手持明黄绢帛。

面向百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丞相顾渊,德行有亏,为情所困,罔顾纲常,私欲过重。”

“念其旧功,免其死罪。”

“然为正视听,以儆效尤。”

“特革去丞相之职,谪贬边远苦寒之地,永不入京。”

“其所爱慕容雪,赐婚护国公府庶子,着即日完婚,以正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