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前,以色列曾在夜色掩护下撤出博福特。近日,它又回到了这里。对过去40年出生的大多数以色列人来说,博福特首先让人想到的,不是1982年第一次黎巴嫩战争初期围绕这座城堡展开的血战,而是2007年那部同名电影。
人们记住电影,甚于这座要塞本身。通过约瑟夫·西达尔的镜头,博福特几乎成了“徒劳”的代名词。影片讲述的是2000年以色列撤出黎巴嫩前夕,驻守这处前哨的士兵的故事。由此,博福特也成为以色列长期驻留黎巴嫩最后一段疲惫岁月的象征。
如今,以色列国旗和戈兰尼旅旅旗再次飘扬在城堡上方,这一幕同样让人联想到“徒劳”,但含义已经不同。不再是留在黎巴嫩的徒劳,而是相信撤离会带来和平的徒劳。这与以色列重返加沙有相似之处。以色列曾在2005年完全撤出加沙,而如今已控制这片地区约60%的区域。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最近还表示,这一比例可能升至70%。重返博福特所凸显的,是许多以色列人在过去25年里得出的一个严酷结论:放弃土地,既没有带来和平,也没有带来安全。
多年来,反对以色列驻留黎巴嫩的人一直把博福特当作“守土无益”的证据。他们认为,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驻扎了18年,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一场漫长而消耗性的战争。但撤出博福特并没有带来和平。撤出黎巴嫩没有带来和平。撤出加沙也没有带来和平。
当时的逻辑看上去并不难理解:如果撤军能够减少摩擦、降低伤亡,并为外交腾出空间,为什么还要把士兵留在敌对地区?既然当地民众并不希望以色列驻留,为什么还要继续承担责任?既然许多人认为这些土地可以安全放弃,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之付出流血代价?
这并不意味着无限期留在黎巴嫩是可持续的,也不意味着当年的安全区是成功的。它只是说明,许多以色列人已经认定,那些一度被当作解决方案的撤离,最终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威胁不断蔓延。
如今,以色列国旗再次飘扬在博福特要塞上方,正反映了这种观念变化。它象征的不只是一次军事行动,也象征着一种更深层的信念瓦解:即只要以色列撤出土地,其他人就会接手责任,并设法解决问题。这正是博福特的重要性之一。
它不只是另一处山头。它或许是以色列此前卷入黎巴嫩局势最有力的象征。尽管如此,近日重返这里后,公众并没有普遍质问“你们怎么能这样做”,更多人对此表示接受,很多人甚至要求采取更强硬的军事行动。
无论在黎巴嫩还是在加沙,当初都寄望于由他方承担责任:前者是黎巴嫩政府,后者是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事实证明,这种期待只是幻象。
以色列军队重返博福特的画面之所以格外醒目,是因为它改变了26年前时任总理埃胡德·巴拉克撤军时留下的标志性场景之一。多年来,真主党一直把那次撤军描述为“持续抵抗能够迫使以色列撤出黎巴嫩领土”的证明,博福特则成了这一叙事的核心象征之一。
而现在,以色列士兵回来了。这并不意味着以色列打算永久重新占领黎巴嫩南部,但它确实挑战了真主党一项根本性说法:凡是以色列撤出的土地,就将永久脱离其控制范围。
不过,博福特的重要性并不只在象征层面。12世纪,十字军把要塞建在这里并非偶然。这里高踞于俯瞰利塔尼河谷和黎巴嫩南部大片地区的山脊之上,控制着这一带最关键的地形之一。地理不会像政治那样改变。
谁控制博福特,谁就能俯瞰通往纳巴提耶和贝卡谷地的路线。这处高地为监视和情报搜集提供了极佳位置,也可能让追踪无人机变得更容易,同时限制真主党在周边地区的行动自由。它还为以色列国防军向黎巴嫩南部更深处投送力量提供了支点。
夺取博福特需要跨越利塔尼河,而这一点本身就传递出信号。这表明,在许多人认为美国会反对此类行动之际,以色列仍愿意在黎巴嫩境内更深处展开行动。占领博福特,也让以色列在未来与黎巴嫩的任何谈判中多了一张重要筹码。战场上的收获,往往会转化为外交上的杠杆。
因此,从军事角度看,博福特很重要;但从心理层面看,它或许更为重要。几十年来,真主党一直把黎巴嫩南部描绘成自己将以色列赶走的地方,而博福特可能正是这一“成就”最鲜明的象征。如今飘扬在那里的以色列国旗,讲述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故事:并非真主党永久驱逐了以色列,而是真主党的行动帮助把以色列重新带回了这里。
在以色列国内,这同样具有心理层面的意义。多年来,博福特前哨总是与伤亡、车队遇袭、路边炸弹,以及“以色列为何身处黎巴嫩”这一疑问联系在一起。如今,同一地点正被置于完全不同的视角下审视。它不再被看作军事泥潭的象征,而被视为一场行动的一部分,其目标是防止以色列北部边境出现另一个类似前不久的威胁。
26年前,以色列曾在夜色掩护下撤出博福特;,最近它又回到了这里。城堡还是那座城堡,山脊还是那道山脊,战略地形也没有改变。改变的是,许多以色列人曾经寄托于“通过领土撤离来确保安全并最终实现和平”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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