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去年的课本。
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徽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拆开信封，看着那行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手机震动，高中同学群又炸了。
程砚发了张清华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配文："终于等到了，北京见。"
群里立刻沸腾起来。
江晚棠："砚哥牛逼啊！"
萧瑜珩："意料之中。"
然后，那个名字又跳出来了。
方澄发了条消息："恭喜程砚。"
她也晒了张照片，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最后只点了个赞就退出了。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我拿起那本去年用的数学习题册，夹在里面的草稿纸掉了出来。
那道压轴题的完整解答，22分。
我闭上眼，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去年三月，高三下学期刚开学。
褚怀瑾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今年物理竞赛，学校要冲省一。我选了五个人组成冲刺小组。"
他念名字，第一个是方澄，第二个是我。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正式合作。
物理实验室在教学楼四楼，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一片光斑。
方澄穿着白色实验服，长发扎成马尾，她把一张草稿纸推到我面前。
"沈既白，这道光学干涉题，你看我这个思路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接过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公式推导。
"思路没问题。"我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行，"不过这里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
她凑过来看，突然笑了。
"你这个确实更快。"
那个笑容让实验室的日光灯都黯淡了。
从那天起，每周五下午的竞赛训练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刻。
有一次，为了验证一个光学实验的假设，我们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实验台上的仪器发出微弱的红光。
"沈既白。"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选物理竞赛？"
我愣了一下。
"因为喜欢吧。"
"我也是。"她说，"物理很美，那些公式背后藏着宇宙的秘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突然明白，我喜欢的不只是她的优秀，而是她对世界那种纯粹的热爱。
但我也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她是年级第一，校学生会主席，永远自信从容。
我只是年级十几名，一个理科还算可以但不够拔尖的普通学生。
四月的某个周六，我去市图书馆自习。
在数学参考书的书架前，我看到了方澄。
她正踮着脚尖，够最上层的一本《高等数学选讲》。
我走过去，帮她把书取下来。
"谢谢。"她接过书，有些意外，"你也来图书馆？"
"嗯，家里太吵。"
"我也是，我妈一直催我报志愿的事。"她笑了笑。
我们走到阅览室，碰巧坐在相邻的位置。
整个上午，我们各自看书。
但我的注意力，十分钟里至少有五分钟在她身上。
中午的时候，她推了推我的手臂。
"沈既白，这道数论题我卡住了，你能看看吗？"
是一道很经典的同余问题，陷阱很多。
我思考了五分钟，写下完整的解答。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你数学真的很好。"
"还行吧。"
"别谦虚了，上次月考你数学148，全校第二。"
她居然知道我的成绩？
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有看成绩排名的习惯，你的名字经常在数学单科前五。"
那一刻，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注意过我。
虽然可能只是因为成绩，但至少，她注意过我。
五月中旬，省物理竞赛。
考场在省城的一所重点中学，考试时间三个小时。
最后一道理论推导题难度很大，是关于量子力学的开放性问题。
我花了两个小时做完前面的题目，剩下一个小时全投入到最后一题。
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推导。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心里有些遗憾——第三问没做完。
走出考场，方澄已经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还行，就是最后一题没做完。"
"我也是，那道量子力学题太难了。"
我们一起走在校园里，讨论着试题。
"你最后一题用的什么方法？"她问。
"波函数叠加，然后用薛定谔方程推导。"
"我也是！"她有些兴奋，"但我卡在第三步的归一化处理。"
"可以用这个技巧......"我拿出草稿纸给她演示。
傍晚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我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我们不是在讨论物理题，而是在进行某种亲密的对话。
"沈既白。"她突然说。
"嗯？"
"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学物理。"
"为什么？"
"因为你更纯粹。"她认真地说，"你是真的热爱物理本身，而我......更多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我眼里，她一直是那个完美的、自信的、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人。
"你已经够优秀了。"
"优秀和快乐，不是一回事。"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坐火车回市里。
车厢里人不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靠着窗户睡着了，头慢慢偏向我这边。
我僵硬地坐着，不敢动。
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
那是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多希望这趟火车永远不要到站。
一周后，竞赛成绩出来了。
方澄省一等奖，排名第七。
我省一等奖，排名第五。
褚怀瑾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我们。
掌声响起的时候，方澄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祝贺，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下课后，她走到我桌前。
"恭喜你，比我还高两名。"
"运气好。"
"不是运气。"她认真地说，"你最后那道题做出来了对吧？"
我点点头。
"果然，我就知道你能做出来。"
"你也很厉害。"
"我比你差。"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怎么会......"
"至少在物理这件事上，我比你差，你有天赋，而我只是努力。"她打断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算了，不说这个。"她像是想摆脱某种情绪，语气轻快起来，"对了，下周末学校组织去青山湖毕业旅行，你去吗？"
"应该会去。"
"那到时候见。"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那种完美的、自信的外壳下，她藏着一些我不了解的东西。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公式和知识点。
凌晨十一点，手机突然震动。
方澄发来消息。
"睡了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还没，你呢？"
"也睡不着，有点紧张。"
这让我很意外。
在我印象里，她从来都是那个胸有成竹的人。
"你还会紧张？"
"当然会啊，我爸妈对我期望很高，他们一直说我必须去清华或者北大，有时候觉得压力好大。"
我盯着屏幕，思考了很久，才打字："你已经够好了，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是你应得的。"
过了几秒，她回复："谢谢你。"
"沈既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觉得，一个人要多优秀，才能配得上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脏跳得很快。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配不配得上，而是你想不想要，敢不敢争取。"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暴露了。
但她似乎没有多想。
"说得对，好了，不聊了，早点睡吧，明天加油。"
"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
她问的那个问题，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六月七号下午，数学考试。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选择题十道，填空题五道，解答题六道。
难度适中，最后一道是导数综合应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题目做得很顺利，一个小时完成了选择填空和前四道大题。
剩下一个半小时，两道题。
倒数第二题是立体几何，我花了二十分钟做完。
最后一道压轴题：已知函数f(x)=e^x-ax²-bx，讨论函数的单调性，并探讨在不同参数下零点个数的问题。
这道题有三问。
第一问是证明题，比较简单，五分钟解决。
第二问是分类讨论单调性，推导了十分钟，分四种情况讨论。
第三问是参数范围，需要构造函数再次求导。
我尝试了两种方法。
第一种走不通。
第二种，构造辅助函数g(x)=f'(x)的导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终于，在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我写出了完整的解答。
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
22分的压轴题，我应该能拿满分。
收卷的铃声响起，我合上试卷，长舒一口气。
走出考场，萧瑜珩兴奋地跑过来。
"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只做了前两问！"
"做了。"
"卧槽，沈神就是沈神！"
我没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看到方澄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被几个女生围着。
"方澄，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苏挽歌问。
"做了，但第三问不确定对不对。"
"你都不确定，我们更没戏了。"
她们笑着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道题，我做对了。
说不定，我能和她考一样的分数。
甚至，比她更高？
高考结束第二天，学校发了标准答案。
我坐在房间里，对照着答案一科一科地估分。
语文，120分。
英语，136分。
理综，268分。
然后是数学。
我拿出那张草稿纸，上面是压轴题的完整解答。
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22分，满分。
我应该很高兴的。
但我的手，却僵在半空。
手机震动，方澄发来消息。
"沈既白，你估分了吗？"
"正在估。"
"我估了一下，大概710左右，数学可能要扣几分，最后那道题我第三问写得不够严谨。"
我盯着这条消息。
710分。
如果我的数学加上这22分，应该是146分。
总分：120+146+136+268=670......
不对，我要重新算一下。
语文，作文可能扣8-10分，前面的题目扣5分左右，应该是118-120分。
英语，写作可能扣2-4分，总分应该是136-138分。
理综，有几道题不太确定，应该是266-270分。
数学，如果加上压轴题，应该是144-146分。
按中间值算：119+145+137+268=669
不对，还是不对。
最保守估计：118+144+136+266=664
最乐观估计：120+146+138+270=674
中间值：119+145+137+268=669
大概就是670分左右。
比方澄少40分。
我放下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就算加上那道压轴题，我也比她低。
那我为什么要加上这22分？
为什么要让自己抱有希望，然后再失望？
不如，就不算这道题。
就当我没做出来。
或者，就当我做错了。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有任何期待，也不会有任何失望。
第二天，学校通知去拿毕业证。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有本笔记本落在了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空荡荡的实验台，阳光洒在仪器上。
我的笔记本在角落的桌上。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另一本笔记本。
淡蓝色的封面，上面写着：方澄。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不要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尝试。"
我继续往后翻。
里面是她的物理笔记，工整的字迹，详细的推导。
翻到最后几页，是她的高考估分。
语文：123
数学：148
英语：140
理综：275
总分：686......
不对，她明明说估了710。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
发现她在数学那栏划掉了"148"，改成了"145"。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第三问可能扣3分，保守估计145。"
然后总分也改成了：123+145+140+275=683
还是不对，和她说的710相差很多。
我再往前翻，看到她列了好几个版本的估分。
版本一：总分686
版本二：总分691（语文+3，英语+2）
版本三：总分683（数学-3）
版本四：总分710（乐观估计）
最后一页，她写道："跟别人说710，给自己一点压力。实际可能在680-690之间。"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估分690左右。
我估分670左右。
如果我加上那22分，就是692。
比她高2分。
可我真的要算吗？
万一那道题被扣了步骤分呢？
万一阅卷老师觉得我写得不够严谨呢？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算那22分。
就估690分。
和她一样。
这样的话，不高不低，不会让自己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业旅行的地点在青山湖。
两天一夜，全年级一起去。
第一天玩了水上项目，晚上住在湖边的度假村。
第二天晚上，学校组织了篝火晚会。
所有人围坐在湖边，篝火跳跃着，倒映在水面上。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烤棉花糖，气氛很热闹。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江晚棠提议。
这个游戏一提出，立刻得到了响应。
前面几轮都是些常规问题。
有人被问暗恋对象，支支吾吾不肯说。
有人被要求表演才艺，唱了首跑调的歌。
大家笑成一团。
第八轮，瓶子转到了许砚秋。
他是年级前三的学霸，家境优越，长相英俊，也是公认追求方澄追得最猛的人。
"许砚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游戏的是苏挽歌。
"真心话。"他很干脆。
"好，那我问了，你喜欢方澄多久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许砚秋，然后又看向方澄。
许砚秋没有丝毫犹豫："三年，从高一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他说完，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澄。
方澄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这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表白？"
"都有。"许砚秋很认真，"方澄，我知道你一直拒绝我，但我想问你，如果我这次高考成绩比你高，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全场又是一阵起哄。
"好浪漫啊！"
"许少这是公开表白了！"
方澄的脸微微红了。
"成绩还没出来，说这些太早了。"她试图转移话题。
"那我们打个赌。"许砚秋突然说。
"什么赌？"
"等成绩出来，如果我比你高，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
全场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起哄，让方澄答应。
方澄被逼得没办法，突然站起来。
"好，我答应，但不只是你，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
"我这次估分710。"她看着所有人，"谁要是比我多一分，我就跟他交往。多两分，就结婚。多三分，直接领证。"
她说完，眼神扫过人群。
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这是......在看我吗？
"我估分716！"许砚秋立刻站起来，"多了6分，那我们是不是该生孩子了？"
全场大笑。
"估分不算，等成绩出来再说。"方澄笑着说。
"行，一言为定！"许砚秋很兴奋。
游戏继续进行，但我已经没心思参与了。
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多一分就交往，多两分就结婚，多三分就领证。
我估分690。
她估分710。
差20分。
如果加上那道压轴题的22分，我是712。
比她多2分。
结婚。
这个词，让我的手心全是汗。
晚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湖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把那22分算进去？
要不要告诉她，我可能比她高？
"睡不着？"
方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不远处。
月光下，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个精灵。
"嗯。"我点点头。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沈既白，你估分多少？"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690。"
"和我一样？"她有些惊讶。
"嗯。"
"那你最后那道数学压轴题做出来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了。"
"那你应该比我高啊，那道题我第三问不确定，可能要扣分，而你肯定全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几秒，我说："我没算那道题的分。"
"为什么？"她惊讶地看着我。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确定能拿满分，就算做了，也可能被扣步骤分，所以我没算。"
这是个谎话。
但我说得很自然。
方澄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啊，总是这么谨慎，不像许砚秋，估分都往高了估，他那716，我看最多700。"
我没有接话。
"沈既白。"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问这个？"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就是好奇，你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没有。"我摇头。
"那你喜欢过谁吗？"她继续问。
我看着湖面，过了很久才说："有。"
"她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
"因为觉得配不上她。"我说出了实话。
方澄沉默了一会儿。
"沈既白，我跟你说个秘密。"她突然说。
"什么？"
"其实我也喜欢一个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很优秀，在某些方面比我还厉害。"她轻声说，"但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我，或者说，没把我当成一个可能喜欢的对象。"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委屈。
我不敢问她喜欢的是谁。
怕听到一个我不想听到的名字。
"所以啊，有些事情，要勇敢一点。"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湖边。
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
她喜欢的人，是谁？
是许砚秋吗？
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6月18号，官方公布了高考标准答案。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文件，一科一科地对照。
语文，和我估的差不多。
英语，也基本一致。
理综，有一道选择题我估错了，应该多得4分。
然后是数学。
我翻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
标准答案很详细，列出了三问的完整解答过程。
我拿出当时的草稿纸，一步一步对照。
第一问，正确。
第二问，正确。
第三问......
我的手开始颤抖。
第三问的解法，和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每一步推导，每一个结论，每一个细节，分毫不差。
这道题，我全对了。
满分22分。
我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数学不是估的124分，而是146分。
意味着我的总分不是690分。
我重新拿出计算器。
语文：119（保守估计）
数学：146（加上压轴题）
英语：137
理综：272（加上那道选择题）
总分：119+146+137+272=674
不对，我要再算一遍。
最保守的估计：语文118，数学146，英语136，理综270，总分670
最乐观的估计：语文120，数学148，英语138，理综274，总分680
中间值：675
我盯着这个数字，手心全是汗。
675。
方澄的真实估分是690左右。
我比她低15分。
但如果她数学真的被扣了分呢？
如果她其他科目估高了呢？
那我......
不，不能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估分只是估分，不是实际成绩。
万一阅卷老师扣了我的步骤分呢？
万一我其他科目也估高了呢？
我合上笔记本，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有机会，你可能比她高。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把理智淹没。
6月20号，班级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许砚秋发了条消息："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爸认识清华的招生老师，说我这个成绩肯定能上。@方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清华了。"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许少牛逼！"
"清华啊，太厉害了！"
"恭喜恭喜！"
方澄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没说什么。
但许砚秋显然不满足。
"对了，@方澄，你还记得青山湖那晚的约定吗？我重新算了一下，我应该能考720左右，比你多10分，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啊。"
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哇，许少这是要抱得美人归了！"
"方澄，答应他答应他！"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720分。
就算他是吹牛，打个九折也有650。
而我，最多680。
我凭什么和他比？
他家境好，成绩好，长相好。
我有什么？
一道可能做对了的数学压轴题？
我苦笑着，退出了聊天界面。
手机又震动了，是方澄发来的私信。
"别理他，他就是爱吹牛，估分能有个680就不错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只是打了两个字："嗯。"
"沈既白。"
"怎么了？"
"你重新算过分数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
"多少？"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要说实话吗？
要告诉她，我可能有670-680分吗？
但我最后还是打出了那个数字："690。"
"和我一样。"
"嗯。"
"那我们可能会去同一所大学。"
"可能吧。"
"沈既白，你会选哪个专业？"
"物理。"
"我也想学物理，或者电子工程。"
"都挺好的。"
聊天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24号就要查分了，有点紧张。"
"我也是。"
"不管考多少分，我们都尽力了。"
"嗯。"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四天后，所有的谜底都会揭晓。
我到底考了多少分？
方澄到底考了多少分？
我敢不敢告诉她真相？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只能等。
6月24号上午，我早早就起床了。
虽然查分系统要9点才开放，但我已经坐在电脑前。
窗外阳光很好，但我的心里全是阴云。
手机不停地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
江晚棠："还有一个小时！"
萧瑜珩："紧张死了，手一直在抖。"
苏挽歌："大家加油，相信自己！"
方澄："各位，不管考多少分，我们都是最棒的。"
我看着她发的消息，深吸一口气。
8点半，父母也起床了。
妈妈走到我房间门口："要查分了吗？"
"嗯，9点。"
"紧张吗？"
"有点。"
"没事，考多少都是你的成绩，爸妈不会怪你的。"妈妈安慰道。
我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我不是怕你们怪我，我是怕，怕那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8点50分。
我打开查分网站，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页面显示：查询系统将于9:00开放。
倒计时：9分58秒。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倒数了。
许砚秋："准备好了吗，兄弟们！@方澄，我已经准备好领证了。"
群里一片笑声。
但我笑不出来。
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8分钟。
7分钟。
6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5分钟。
方澄发了条消息："大家一起加油，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已经很努力了。"
4分钟。
3分钟。
2分钟。
我的手放在鼠标上，颤抖得厉害。
1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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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秒。
10秒。
9、8、7、6、5、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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