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世子在祖母的寿宴上跪下,说初八那日上香,是我主动将庚帖塞给了他。
他说我已与他私定终身,请老太君做主抬我进门做贵妾。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忽然想起前世我被乱棍打死在柴房时,他也是这样冷眼旁观:宋敏,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雪儿的路。
我重生了。
重生在陆丞安当众毁我闺誉,逼我做妾的这一刻。
满堂寂静。
各房亲眷都看着我。
上首的老太君沉了脸,二丫头,世子所言,可属实?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堂中,跪得笔直。
回祖母,不属实。
陆丞安抬头看我,神色一顿。
他大概没想到,这一世,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恐哭诉,也没有指天发誓,竟是如此平静。
我抬眸,一字一句道:
初八那日,在城北寒山寺,我陪母亲听禅,抄写金刚经至日落。讲经的慧明大师、引路沙弥、宋家车夫,都可以作证。
与陆世子,只在上元灯会和今日寿宴上见过两次。
孙女不知他为何要捏造私情毁我名节,但孙女绝不认。
敏儿,你何苦为了赌气,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
陆丞安只愣了片刻,便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双手举过头顶。
老太君,这是初八那日,敏儿亲手塞给晚辈的庚帖。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她常用的那枚私印。
堂内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伯母用帕子掩住嘴角,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这庚帖可是女儿家最要紧的东西,若不是私相授受,陆世子怎么拿得到?
二丫头,你平日里看着稳重,怎么能做出这种让家族蒙羞的丑事?
我没有理会大伯母,只盯着陆丞安手里的那张红纸。
前世,也是这张庚帖要了我的命。
我那日去寒山寺,确实带了庚帖,是为了让慧明大师批算流年。
可那庚帖在半路上就不见了。
我本以为是丫鬟粗心落在了马车里,却不想最后会出现在陆丞安的手上
我看着老太君,语气依旧平稳。
祖母,庚帖确实是孙女的,但初八那日清晨,孙女的庚帖就在府中遗失了。
当时替孙女整理香囊的,是雪妹妹身边的丫鬟翠竹。
坐在下首的宋雪猛地攥紧了手帕。
她眼眶瞬间红了,站起身柔柔弱弱地朝老太君跪下。
长姐,你是在怪我不该让翠竹去帮你吗?
翠竹那日只是去送些新做的糕点,怎么会偷你的庚帖?
我知道长姐一向瞧不上我这个庶出妹妹,可你不能为了撇清自己,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宋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丞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又变得极冷。
宋敏,你敢做不敢当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攀扯无辜之人?
雪儿性子纯良,你这般逼她,就不怕寒了自家姐妹的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前世,我就是被他们这副深情无辜的模样逼得百口莫辩。
我只当宋雪是真的胆小懦弱,只当陆丞安是真的被人蒙蔽。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早就布好的局。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再次向老太君叩首。
祖母若不信,尽可以叫车夫和随行的嬷嬷来问。
初八那日,孙女究竟有没有私会陆世子,一问便知。
老太君脸色阴沉,重重拄了一下拐杖。
去,把初八那日跟着二丫头出门的人,全都给我叫到前厅来!
不过片刻,宋家的车夫老李和管事嬷嬷便被带了上来。
我看着老李,沉声开口。
李叔,你告诉老太君,初八那日,我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去见外人?
老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了陆丞安一眼,然后猛地磕了下去。
回老太君的话,二小姐她……她撒谎!
我呼吸一滞。
老李声音颤抖,却咬字极重。
初八那日午后,二小姐借口要去后山折梅,让老奴在山门外等候。
老奴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亲眼看见二小姐进了一处偏僻的凉亭。
而那凉亭里等着的...正是陆世子。
满堂哗然。
我死死盯着老李。
前世,老李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只以为他是被人收买,气得当场扇了他一巴掌,结果反被老太君认定是气急败坏。
这一世,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的小孙子,此刻正被陆丞安的人扣在城外的庄子里。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丞安适时地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
老太君息怒,此事皆因晚辈情不自禁而起。
晚辈愿纳敏儿为贵妾,此生绝不薄待她,保全宋家颜面。
好一个保全颜面。
我看着陆丞安那张虚伪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陆世子,你这么急着纳我为妾,到底是为了保全宋家颜面,还是为了掩盖你初八那日真正做过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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