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大唐创业起居注》(温大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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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元年五月,长安城,太极殿。

天色刚透亮,宫门外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各归其列,一个个整肃衣冠,目光向殿内投去,等待那个改写中原格局的时刻正式到来。

李渊迈上台阶,在万岁声中缓缓落座。

大唐,就这样立起来了。

山呼海啸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长安城的天空仿佛被这声音撑开了。

可在这片声浪底下,有一件事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那把龙椅旁边,有个身影让所有人都心里清楚,今天能走到这一步,这位新天子欠着他一笔账,一笔大到根本还不清的账。

那个身影,才刚满十九岁,正是大唐第二任皇帝、未来的唐太宗,李世民。

一千四百年来,史书翻了又翻,那笔账的数字,从来没有人敢真正轻描淡写地划掉——李渊七分功在李世民,说的不是传说,是血战出来的事实,是每一场生死对决之后留在史书里无法抹去的记录。

李渊若无此子,别说坐上龙椅,能不能挺过武德元年,本身就是一道答不出来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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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原城里,那个最不安分的人

隋大业十二年,也就是公元616年,李渊出任晋阳留守,全家迁居太原。

彼时天下已经乱了很久了。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把中原的元气抽干了大半,从山东到河北,从关中到江南,到处都是扛旗造反的人。

可李渊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差。手里有兵,坐镇一方,不主动触霉头,隋炀帝就不会专门来收拾他。

说他心里从来没动过"取而代之"的念头,那是不可能的。

隋大业十三年初,李渊曾亲口对李世民说了一句话,被温大雅记进了《大唐创业起居注》:

"唐固吾国,太原即其地焉。今我来斯,是为天与。与而不取,祸将斯及。"

这话说得有意思——"天把这块地给了我,不拿,是找死"。

李渊自己嘴上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但说归说,从心动到行动,中间那道坎他一直迈不过去。

他五十多岁了,在官场里混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叫步步惊心,也知道一旦起事失败是什么下场。

把那颗石头真正推下山的,是他身边那个按捺不住的二儿子。

公元617年五月十五日,太原城内发生了一件关键的事。

李渊以勾结突厥的名义,杀掉了隋炀帝安插在太原的两个眼线——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从此独掌太原兵权,再无退路。

走到这一步,背后有漫长的筹谋,核心人物就是李世民。

据亲历太原起兵全程的温大雅在《大唐创业起居注》里记下的:李建成与李世民都在这段时间里倾尽家财,广结豪杰,无论对方是什么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一律以礼相待,由此在短时间内聚拢了大批人心,包括长孙顺德、刘弘基这些因拒绝出征高丽而被朝廷通缉的隋军将领,都先后来投。

当然,关于"起兵究竟是谁的主意",《大唐创业起居注》和两《唐书》之间存在明显的出入。

《起居注》认为李渊本人是起兵的主导者,李世民只是赞助;而《旧唐书》《新唐书》的相关本纪则把首谋之功归给李世民,把李渊描述成被说动的一方。

两种说法延续至今争议不休。

但有一件事,无论哪个版本都没有分歧——这次起兵的过程,是父子三人合力完成的,而接下来那些刀口上滚过来的年头,扛在最前面的,始终是李世民。

【二】从太原到长安,这条路上的第一场硬仗

617年七月,李渊正式誓师,举兵三万,从晋阳出发,沿汾水河谷一路南下,目标是关中,是长安,是整个中原。

大军行至今天的山西霍县一带时,遇上了硬茬子。

隋将宋老生手握精兵,把守霍邑城(今山西霍县),打定主意固守不出,专等李渊的粮草耗尽自行撤兵。偏偏天公不作美,连阴雨一下十多天,唐军进退两难。

更糟糕的是,晋阳方向突然传来消息,说刘武周有意联合突厥南下袭击后方。

李渊的神经本来就绷着,这下彻底绷断了。他叫来裴寂,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形势如此,不如退兵回太原,另图后计。"

话音还没落,帐篷外面先传来了哭声。

是李世民。他在帐外放声大哭,把李渊吵得无法安寝,最后不得不把儿子叫进来。

李世民说的大意是:我们举兵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进则可以攻克,退则军队就散了,军队一散,后面来追的人就是死局,我能不哭吗。

李建成也站出来反对撤兵。父子三人争执许久,李渊才收回了撤兵的命令。

617年八月,雨停,唐军开始强攻霍邑。

宋老生将兵分两路,从东门和南门两路杀出。交战之初,李渊这一路一度被宋老生打退,局面险峻。

李世民率部从侧翼突入,两路夹击,断掉了宋老生的退路。

宋老生想退回城里,守城士兵用绳子往下放,军头卢君谔趁乱斩杀了宋老生,霍邑就此攻克。

这道门一开,通向关中的路豁然洞开。

617年八月,攻克霍邑;九月,李渊渡黄河入关;十月初四引兵至长安,兵力汇集至二十余万;二十七日命诸军攻城;当年十一月初九,长安城陷落。

隋大业十三年十一月,李渊立隋炀帝之孙杨侑为帝,是为隋恭帝,自任大丞相,进封唐王。

618年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部将宇文化及杀死。

五月,隋恭帝被迫禅位,李渊在长安即皇帝位,国号唐,年号武德。

皇帝是坐上了,但四面八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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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武德元年,关中来了最危险的敌人

武德元年,这个年号才响了没多久,西边的警报就到了。

唐朝建立才一个月,薛举就动了。

薛举起家于陇西金城(今甘肃兰州一带),自称秦帝,建都天水,号称拥兵三十万,一直把眼睛盯着关中。

武德元年六月,薛举倾尽精锐东侵,主力直逼高墌城(今陕西长武县北),另派机动骑兵向北地、扶风二郡分头袭扰,一时声势大盛。

李渊命李世民为元帅,统领约四万精锐迎战。

七月四日,李世民赶到高墌城。

进营没几天,他就倒下了。

疟疾。高烧,全身发抖,连站起来都困难。

他不得不把指挥权交给刘文静和殷开山,只是一再叮嘱:薛举孤军深入,粮道拉得这么长,士卒已经疲惫,只要坚守不出,等他粮尽,不战自溃。等我病好,再替你们收拾他。

刘文静听进去了,殷开山没有。

殷开山觉得,秦王是怕自己扛不住才说这番话,贼兵知道大王生病,必然轻视我军,现在应该展示一下武力,先声夺人。

于是,在李世民卧床的这几天,殷开山擅自把大军拉出去列阵,仗着人多,松松垮垮,毫无防备。

武德元年七月初九,薛举秘密绕到唐军背后,在浅水原(今陕西长武东北)突然发动奇袭。

唐军八位总管全部溃败,士卒死亡十之五六,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或死或俘。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最惨重的一次败仗,两万多人的性命,就这样没了。

薛举乘胜占领高墌城,把唐军的尸体堆成京观,耀武扬威。

消息传回长安,李渊沉默了很久。

这场败仗怎么看都没有遮掩的余地——刚建国两个月,最精锐的四万人马就折掉了一多半,关中西面的门户洞开,薛举若此时挥兵直进,长安没有任何屏障可言。

郝瑗当时就劝薛举趁势拿下长安,薛举已经点了头,却在武德元年八月初九突然暴病身死,死得极为突然。

继位的薛仁杲居于折城(今甘肃泾川东北),气势为之一挫,进攻步伐放缓。

李世民病体初愈,再度出征。

这一次,他把上一仗的教训嚼碎了咽下去。

坚壁不出,以逸待劳,命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专门引诱薛仁杲部将宗罗睺来攻。

梁实死守险要,宗罗睺打了一波又一波,营地没水,士卒连喝口水都难,但就是攻不进去。

两军相持六十余日,薛军粮草耗尽,前线将领一批批投降。

李世民这才发力。

命右武候大将军庞玉在浅水原正面列阵,吸引宗罗睺全力来打,自己率主力绕到背后突击,宗罗睺被前后夹击,大败溃散,李世民率两千骑乘胜猛追,绕过薛仁杲的退路,将其包围于折城之下。

武德元年十一月初八,薛仁杲出城投降,陇西之患,就此平定。

这前后两仗,败得惨烈,胜得漂亮,把一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李世民,浅水原那场败仗可能就是终局,长安城能不能守住,根本就是另一回事。

【四】太原沦陷,那封让人心寒的信

浅水原的战事刚刚了结,北边的消息就来了,而且比西边的情形更让人心寒。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三月,刘武周按照大将宋金刚"入图晋阳,南向以争天下"的建议,率兵二万南侵并州(今山西太原);四月,引突厥精骑驻扎黄蛇岭(今山西榆次北),来势极猛。

刘武周这个人和薛举不同,他有一个依仗——突厥。始毕可汗的骑兵一旦南下配合,光靠府兵硬拼,胜算极小。

镇守太原的李元吉先派张达率步卒迎战,全军覆没。五月,刘武周攻陷平遥;六月,攻陷介州(今山西介休)。

李渊接连派遣姜宝谊、李仲文率兵救援,被刘武周部将黄子英以诱敌之计引入伏兵处,唐军大败,姜宝谊、李仲文被俘。

李渊又派裴寂领兵出战。裴寂率军抵达介休,宋金刚据城抵抗,切断了唐军的水源,裴寂被迫迁营,宋金刚挥军来攻,唐军溃散,裴寂只身逃回晋州(今山西临汾),晋州以北的城池接连沦陷,姜宝谊第二次被俘,这次没能逃脱,被宋金刚杀害。

消息还没消化完,又来了更坏的——武德二年九月,齐王李元吉弃晋阳(今山西太原),连夜携妻眷逃回了长安,太原就这样丢了。

太原丢了,意味着什么?这是李渊家族的根本所在,是整个大唐开国的龙兴之地,是无数将士一路打出来的精神支柱。

它陷落的那一刻,长安城里的震动,不亚于被人捅了心口。

十月,刘武周又遣宋金刚南下,连克晋州、绛州(今山西绛县),进逼龙门,夏县又有吕崇茂自立为魏王响应,蒲坂旧将王行本也与宋金刚遥遥呼应,山西几乎全境落入刘武周之手。

消息一条条传到长安,李渊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的是:贼势到了如此地步,难以与之抗衡,不如放弃黄河以东的土地,谨守关西。

——翻译成大白话:"儿子,我们不打了,认了吧。"

李世民上表,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太原是王业的根本,河东是京城的粮仓,若全部放弃,臣深感愤恨,请给臣三万精兵,必定收复汾、晋。"

李渊沉默良久,最终下令征发关中所有兵力,交给李世民,亲自驾临华阴,至长春宫为他送行。

武德二年十一月,李世民乘黄河冰面冻实,带兵从龙门渡河,屯兵柏壁(今山西新绛县西南),与宋金刚的大军正面对峙。

宋金刚知道唐军来了,一次次派兵挑战,营门纹丝不动。

众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次请战,李世民一概拒绝。

他心里清楚,宋金刚孤军悬于千里之外,补给线长得出奇,粮草是这支军队最致命的软肋,而他要做的,就是切断这条命脉,然后等。

将刘洪等人带兵专程切断宋金刚的粮道,又与固守绛州的唐军形成犄角,双方在柏壁一带整整对峙了五个月。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二月,宋金刚粮草耗尽,再也撑不住,不得不率主力撤退。

李世民亲率全军追击,一日之内在雀鼠谷(今山西介休境内)连续发起八次冲锋,俘斩数万人,宋金刚大败北逃,刘武周奔突厥,不久被突厥人所杀,太原就此光复。

李渊得到消息,写信给李世民,大意是:儿复河东,朕无忧矣。

一个手握天下的皇帝,跟亲儿子说"无忧了",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背后藏的却是他独自撑了多久都险些撑不住、最后全靠儿子救场的底气全无。

那种感受,说不清楚是欣慰,还是愧疚,抑或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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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两王就擒,北方一统

太原收复,陇西平定,北边的刘武周没了,李渊终于可以把眼睛转向东面。

中原还剩两块硬骨头:王世充占据洛阳,窦建德盘踞河北。两人若是联手,实力未必比唐朝差。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七月,李渊下诏,令李世民征王世充。

大军东出,唐军一路蚕食洛阳周边州县,河南境内的大量地盘相继投降,很快逼近洛阳城下。

这段时间里,李世民挑选精锐骑兵,全部着黑衣黑甲,分左右两队,由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统领,李世民每次作战都亲自率这支黑甲精骑冲阵,所向无不披靡。

这支队伍,后来史书里称作"玄甲军",是整个初唐战争期间令对手最为胆寒的存在。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三月,唐军包围洛阳,挖沟筑垒,切断粮道,洛阳城内粮尽民困,王世充坚守,已是苟延残喘。

就在这个节骨眼,窦建德动了。

他手下的谋士刘彬分析形势,说得很透彻:现在唐得关中、郑得河南、夏得河北,三足鼎立。一旦郑国灭亡,夏国无法独存。

于是窦建德应王世充之请,于621年四月率十万大军沿黄河南岸西进,船只满载粮草,一路呼啸而来。

唐军陷入两面夹击的死局。

营中众将大多主张退兵关中,只有薛收和郭孝恪力主坚守。

李世民把所有声音听完,说出了他的判断:王世充兵疲食尽,上下离心,不用强攻,早晚自败;窦建德新胜孟海公,将骄兵惰,若我军抢占虎牢扼住咽喉,他若来战,则可擒之,他若狐疑不战,洛阳自溃,两克在此一举。

于是,李世民留下唐军主力继续围困洛阳,自己亲率三千五百名精锐骑兵,疾赴洛阳以东约百里的虎牢关(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一带)。

四月二十二日,唐军进驻虎牢关和汜水城。

然而进了关,李世民再一次做了一件最让旁人抓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