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真实人物故事改编

01 那句话,我记了三个月

“姐,说实话,这岗位本来也配不上我。”

表弟说出这句话时,正靠在沙发上剥橘子。橘皮汁水溅到他新买的卫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剥。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他带的两盒车厘子。

那是一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干干净净,带着一点笑。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这让我更难受。

他在笑。他是认真的。

有一晚,我喝到凌晨一点回家,吐了三回。最后一回蹲在小区花坛边,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老公打电话来问我在哪,我张嘴想说话,一股酸水先涌了上来。

那三场酒局,我一共加了十七个人的微信。其中六个人,我事后又单独约了咖啡。有一个人,我在微信上前后沟通了二十七次——确认岗位、修改简历、打听面试官风格、问进度、催结果、再催结果、继续催结果。

二十七次。

我翻聊天记录时自己都吓了一跳。最后一次发消息是周四晚上十一点多,我问对方“王总,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您,就想问问下周能有信儿吗”,发完觉得语气太卑微了,又补了个“谢谢您”。

对方回了一个字:等。

我等到了。等来的不是我想要的offer,而是表弟那句“配不上我”。

我坐在玄关换鞋的凳子上,车厘子放在脚边。表弟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问我吃不吃。我说不吃了。他哦了一声,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姐你也别多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站起来拍拍手,说约了朋友打球,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是因为我妈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很大:“你表弟那事怎么样了?你二姨今天又问来着,说孩子在家待着心慌,让你上上心。”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楼上有人在拖椅子,拖出长长的一声。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到底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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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碗麻辣烫开始的事

事情最早是从一碗麻辣烫开始的。

九月底,我二姨来我家吃饭。我妈做饭,我打下手,二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跟我妈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表弟。

“刚毕业,在家待了快四个月了。”二姨叹了口气,“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投了简历都没回音。这孩子专业不好,市场营销,你说现在谁要市场营销?”

我妈说年轻人不好找工作,现在大环境就这样。

二姨说:“可不是嘛,都怪当年高考报志愿,我说报个会计,他非要学什么营销。现在倒好,营销营销,把自己营销家里蹲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

菜上桌了。二姨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我:“小雨,你不是在大公司吗?你们公司要不要人?”

我当时正夹一块排骨,愣了一下。

我是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做运营主管,但说实话,我们公司当时在缩编。招人的口子关了大半,就算招,也是层层审批。

我没来得及开口,我妈接过去了:“她哪能说得上话啊,又不是她开的公司。”

二姨说:“她好歹在里面干了这么多年了,总认识几个人吧?帮忙问问嘛。又不一定非要去她们公司,认识的人多,帮忙打听打听哪要人就行。”

我妈看我了。

我二姨看我了。

排骨还在筷子上举着。我说:“行,我问问。”

那时候我觉得没什么。

谁没求过人帮忙找工作呢?我刚毕业那会儿,我妈也到处托人。亲戚之间,能帮就帮一把。多大点事。

现在回头看,那碗麻辣烫是个分界线。吃之前,我是我,他是他。吃之后,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把表弟的简历要来,看了一眼。

说实话,不算差。普通二本,实习经历有一份在本地小广告公司,做过两个活动方案,其中一个还凑合。毛病是格式太乱,排版丑,自我评价写了快三百字,什么“吃苦耐劳”“团队精神”“学习能力强”全堆上去了。

我花了一个周末给他改了简历。把自我评价删到两行,把实习经历里数字部分挖出来加粗——“活动参与人数300+”“阅读量提升20%”——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20%是怎么算出来的,但看起来专业多了。

改完发给他,他说好的姐,谢谢姐。

然后就没然后了。

过了三天我问他投了没有,他说投了,智联招聘上投了二十多家。我说你光在招聘网站上投没用,最好找人内推。他说没有认识的人。

我说我帮你问问吧。

这就是第一回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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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二十七次微信,一次比一次卑微

王总是我前同事的老公的大学同学。

这个关系有多远呢?我至今没见过他本人。我前同事小周,跟我共事两年,关系还行,离职后偶尔点赞。有一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家三口在三亚的照片,底下评论里有一个头像看起来很商务的人在夸“嫂子真年轻”。

我点进去看了那个人的朋友圈。某某科技公司,人力总监。

我犹豫了两天,才给小周发了消息。先寒暄了几句,问她三亚好不好玩,她说挺好的就是带孩子累。我铺垫完,终于说出了口:“你老公那个同学,是不是在XX科技做HR啊?方便的话,想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小周很痛快,说帮我要了个微信。

加上王总那天是周四。我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发了消息,不敢发太早,怕显得急吼吼的;也不敢发太晚,怕显得不重视。

“王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小周的朋友,听说贵司近期有市场方向的岗位在招人,不知能否请您帮忙看看机会。感谢!”

他第二天才回:“有,发简历来看看。”

我把表弟的简历发过去,想了想,又发了一段话介绍他的情况。特意强调了“踏实肯干”“学习能力强”,还说“虽然刚毕业,但上手很快”。

他说:“行,我跟业务部门说说。”

那是第一次。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第七天,我问了一次。没回。

第十天,我又问了一次。他说:“还在推进。”

第十四天,我说:“王总,不好意思又打扰您,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进展?孩子在家等得着急,父母也跟着操心。”

这条消息我编辑了四遍。第一遍写“孩子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觉得太直接,删了。第二遍写“家里压力挺大的”,觉得在卖惨,删了。第三遍写“拜托您帮忙上上心”,觉得太硬了,也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还是最老实的那一版。

他没有回。

又过了三天,小周突然给我发消息:“王总说你那个表弟的简历业务部门看了,觉得经验稍微浅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他在帮忙争取。”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回:“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和你老公吃饭。”

小周说:“吃饭就算了,你要是真感谢,帮我抢一下周杰伦的票,我要两张。”

我说行。

当然没抢到。

接下来又是等待。我每三天问一次进度,问到自己都觉得烦。有一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在回家的地铁上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像在追一个永远追不到的人。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你发出去的消息,就像扔进一口深井里的石头。你不知道它到底落没落到底,也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水。你只能等着,等那个叮咚一声。

但大多数时候,没有叮咚。

第二十七次微信,是周四晚上十一点多。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在办公室最后一个走。灯灭掉的时候,整层楼都是黑的。我站在走廊里等电梯,手机屏幕亮着,我看着和王总的对话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发的消息。绿的,一条一条,全是绿的。他回的那些灰色的消息夹在里面,稀稀拉拉,像冬天里的枯树枝。

我打了那行字:“王总,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您,就想问问下周能有信儿吗?”

发完觉得太卑微了。又补了一句:“谢谢您。”

他回了个:“等。”

一个字。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行吧,等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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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三场酒局,三斤尊严

等来了一个面试机会。

王总说业务部门的老大想见见人,让我表弟去面试。那天我比他还紧张,提前一天给他打电话,教他怎么自我介绍,穿什么衣服,带什么材料。

“简历多打几份,万一面试官人多。提前十五分钟到,别太早也别太晚。面试官让你坐你再坐,问你缺点是什么,就说一个真实的缺点,但后面要跟你怎么改进。别说什么工作太努力这种假话,一听就恶心。”

表弟在电话那头嗯嗯嗯地应着。

我问他都准备好了没,他说差不多了。

我说你把这些话拿笔记一下,他说不用记,记住了。

面试完他给我打电话,说感觉还行。我问具体问什么了,他说就问了些在学校做过的项目,还有实习经历。我问你怎么答的,他说就正常答的。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过了两天,王总发消息说业务部门觉得还可以,但想再聊一次。这次不是正式面试,就是吃个饭。

吃饭。

这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酒要到位。

我问表弟能喝酒吗,他说不太能。我说那你从现在开始练,每天喝一瓶啤酒,先适应适应。

他说没必要吧,不是说就是吃个饭吗?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一场酒局安排在十月下旬。一个周四的晚上,在城西的某个湘菜馆。王总组的局,除了业务部门的人,还叫了两个据说跟公司有合作的伙伴。

我带着表弟去的。

出发前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之后先别坐,等他们坐了你再坐。倒酒的时候先给长辈和领导倒,茶壶嘴不要对着人,碰杯的时候你的杯口要比人家低。酒桌上不要谈正经事,除非有人先开口。少说话,多笑。”

他回了个:“知道了姐。”

到了之后我发现,他那句“知道了”大概只停留了零点三秒。

他是先坐了,比他晚来的两个人都站着。倒酒的时候,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给旁边的人倒了半杯。我坐在他旁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看了我一眼,一脸无辜。

那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表弟喝了三瓶啤酒,脸就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业务部门的老大姓刘,四十多岁,笑呵呵的,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问表弟:“你觉得做市场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表弟想了想说:“创意吧。”

刘总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时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创意?你告诉我创意?你跟一个四十多岁、在市场口干了二十年的老江湖说最重要的是创意?他见过八百个说创意的年轻人,每个人都说创意,但最后活下来的,是那些能把创意落到预算、落到执行、落到数据上的人。

但我不能说。我只能笑着,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刘总,我表弟年轻,还需要您多指点。我敬您一杯。”

那一晚我敬了九杯酒。白酒。

我不太能喝白酒。每喝一杯,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下。但我必须喝。因为表弟不会说话,我得替他圆场。因为表弟不会敬酒,我得替他敬。因为表弟的创意论说出来之后空气凝固了三秒,我得用一杯酒把那三秒补上。

散场的时候,刘总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说:“小伙子挺实在的。”又看了看我,说:“你姐姐不容易。”

表弟后来问我,刘总说的“不容易”是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客套话。

第二场酒局隔了一周。这次换了家火锅店,人少了,只有刘总、王总、表弟和我。我以为人少了会轻松些,结果更累。人少意味着话不能断,你得一直聊,一直热场,一直察言观色。刘总涮毛肚的时候说了句“最近工作压力大”,我立刻接上“刘总辛苦了,来,我敬您一杯”。王总说起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我赶紧问“是不是之前那个XX项目”,表示我一直关注着他们公司的动态。

表弟在旁边吃毛肚。

整整三个小时,他开口说了不到十句话。其中四句是“这个好吃”,三句是“谢谢”,两句是“嗯”,还有一句是结账的时候说的“多少钱”。

第三场酒局是最要命的。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冷了。还是在湘菜馆,但这次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们公司另一个部门的总监,姓陈,四十多岁出头;还有一个据说是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姓什么我忘了,只记得那人特别能喝,上来就开了瓶五粮液,说今天不喝完不许走。

那晚我喝了不知道多少杯。只记得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回来接着喝。刘总中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少喝点。”我说没事。

陈总倒是没怎么劝我酒,一直在跟表弟聊天。问他平时喜欢什么,表弟说打游戏、看球。陈总又问看什么球,表弟说NBA。陈总说他也看,问喜欢哪个队,表弟说勇士。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篮球,我坐在旁边,头越来越沉,看什么都带重影。

后来陈总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人不错,岗位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我当时觉得,这顿吐得值了。

散场时已经快十二点。我打车送表弟回家,在车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表弟坐在副驾驶,忽然说:“姐,你觉得他们到底要不要我啊?”

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年轻的侧脸。

“会要的。”我说。

车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表弟没再说话,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

到家后我蹲在花坛边吐了第三回。

吐完我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他回:“还知道回来。”

我没力气解释。踉跄着上楼,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我想,等这事成了,我要好好睡一觉。睡一整天,谁也别叫我。

我结的账。三场酒局,加上后来一次单独请王总喝茶,一共花了五千多。我没跟表弟提过,也没跟二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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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句“配不上我”

消息来的时候我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王总发来的:“岗位批下来了,但薪资可能不太高,试用期六个月,你表弟能接受吗?”

我在会议桌下面回:“能能能,太感谢您了王总!”

那个会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表弟说,怎么跟二姨说,要不要先跟我妈说。散会之后我第一时间给表弟发了消息,把情况和薪资都说了。试用期工资四千五,转正之后五千五加绩效。

对,我知道不高。但这是第一份工作,在这个城市,对一个小二本毕业、没有经验的应届生来说,我觉得可以了。先进去,学东西,攒经验,后面再跳。道理大家都懂。

表弟没回消息。

我等了半小时,又发了一条:“看到了吗?”

他回了:“看到了。”

就三个字。

我有点不安。打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他声音很平,说:“姐,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

“这个岗位,说白了就是打杂的。我同学去了一个广告公司,底薪就六千。这个四千五,到手才三千多,我怎么活?”

我说你先别管别人,你先把自己的路走好。这个平台不错,进去待一年,出来简历就好看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吧。”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老公说了这事,老公说:“你管他呢,爱去不去。”我说你不懂,这是我的心血。老公翻了个身说:“你的心血?人家觉得不稀罕。”

第二天,二姨打电话来了。

“小雨啊,那个工作怎么才四千五啊?你表弟说他同学都六千起步了。他爸说是不是岗位不太好啊?”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往外看。外面是另一栋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窗户,里面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我深吸一口气,说:“二姨,这个岗位确实起薪不高,但发展空间还是有的。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的,您帮我劝劝表弟,先干着试试。”

二姨说:“行,我跟他说说。”

然后没有下文了。

又过了大概一周,我给表弟发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说:“姐,我最近面了另一家,底薪五千,我觉得还行。”

我问是什么公司,他说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我上网查了一下,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不到两年,网上查不到什么信息。我说你小心一点,这种小公司不靠谱。他说人家给的钱多。

我说你不懂,找工作不能只看起薪。

他说姐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四五千在这个城市真的活不下去。

我被他这句“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噎住了。我是他表姐,我比他大六岁。六年前我毕业的时候,一个月三千五,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隔壁说话听得一清二楚。我活了六年才到现在这样,怎么就不懂他了?

但我没说出来。

然后就是那个下午。

我想着他既然在犹豫,不如当面聊一聊。带了两盒车厘子去他家,想跟他好好谈谈这个工作的事。把利弊掰扯清楚,把话说透。

我到的时候他在打游戏。让我等一下,说这局马上完。我等了二十分钟,他打完了一局,又开了一局。我说你先别打了,他说马上马上。

又等了十五分钟。

他终于放下了手机,往沙发上一靠,拿了个橘子剥。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个岗位你到底去不去?人家还在等你回话。”

他剥橘子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剥。

“姐,说实话,这岗位本来也配不上我。”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笑。

我愣住了。

他把橘子剥好了,掰下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你说进去待一年能学东西,但那是什么东西啊?打杂跑腿填表,我做一年能学到什么?我同学在广告公司已经做方案了,我在这边给人填表?”

我说你同学进了什么公司,那是他的本事。你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你先干着,骑驴找马不行吗?

他说:“我不想骑驴找马,我想直接找马。”

我看着他的眼睛。年轻人的眼睛,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怕。他不知道驴和马之间的距离。他不知道很多人的第一头驴,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借来的。他更不知道,有些人连驴都没有。

我突然觉得没话说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说什么都没用。

橘子吃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说约了朋友打球,走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玄关,车厘子还放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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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后来我才明白的事

后来那个岗位给别人了。

王总后来又发过一条消息,问我表弟考虑得怎么样了,说刘总那边在催,不能一直空着。我回了个消息,说不好意思王总,孩子选了别的机会。王总回了个“好的”,再也没联系过。

那些消息,三场酒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表弟后来去了那家注册资金五十万的公司。干了不到两个月,跟我说辞职了,说老板太坑,天天加班不给加班费。我说你走之前找到下家了吗,他说没有,先休息一阵再说。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人帮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值得帮。而你让他们觉得值得的方式,不是优秀,是珍惜。

我用了三个月学会了一件事:用尽全力托举一个人,和那个人自己往上走,是两码事。

我背着他跑了一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到了终点,他跳下来,拍拍衣服说,这路太烂了,我不想跑。

而我站在那里,汗水还在往下淌,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剩下。

我妈后来问我表弟的事怎么样了,我说他自己有安排。二姨后来又打过一次电话,说孩子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再帮忙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我说好,我留意着。

但我没再主动问过。

不是不帮了,是不敢了。不是心变硬了,是心变老实了。我终于承认,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有些冷水得自己泼到自己脸上。

那天从表弟家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冬的风吹过来,很冷。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发来的消息:“回来吃饭吗?”

我回:“回。”

“做了红烧排骨。”

“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兜里那张打印出来的岗位说明书掏出来。表弟家楼下有个垃圾桶,我站在垃圾桶前面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没扔。

折叠好,塞回了口袋。

不是舍不得。是得记住。

——全文完——

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