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中央办公厅代主任,他大肆打击年迈彭老总,最终被法院判刑十八年,这段历史值得深思吗?
1963年盛夏,《历史研究》编辑部收到一篇署名“戚本禹”的长文,题目平实,却敢于重新评议太平天国统帅李秀成。编辑们把稿子递上去,几天后就传来消息:中央领导在批示里写了“观点可备一读”。这一行字,像一张隐秘的通行证,把作者送进了中南海。
彼时的秘书机构有种“不成文的偏好”——谁能写、谁敢写、谁善于用史料服务现实,谁就更容易被看见。戚本禹正踩中了节拍。上海求学时,他常在弄堂口靠一把藤椅读《资治通鉴》,同伴笑他书呆,他却说:“早晚派得上用场。”入党后,他调北京做资料员,白天分类文件,深夜磨笔写稿。《评李秀成自述》让他从一名普通抄写员翻到中央办公厅的会议桌旁,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1966年5月初,北京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围绕“破旧立新”激烈争论。会场外,秘书处的流程也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文件从各部门涌入,先被秘书组粗分,再递交给领导。当时的规矩是:凡给毛主席的文字,一律先过戚本禹这道关。几位部级干部在走廊里低声抱怨:“材料又卡住了。”戚抬头打量他们,慢吞吞吐出一句,“急什么,先让材料‘脱胎换骨’。”语气轻,却透露出新人对手中权力的敏感快感。
同年夏天,中央文革小组名单公布,戚本禹排名第四,仅次于江青、陈伯达、张春桥。这个名次让人惊讶,因为此前外界对他几乎没有概念。宣传口出身的他,很快把注意力投向两位”焦点人物“:刘少奇和彭德怀。庐山会议后,彭的处境本就尴尬;而刘少奇长期负责国家日常事务,在群众运动中极易被树立为“对立面”。戚充分理解这种心理学的效用,他找到几名报社编辑,说:“翻翻《清宫秘史》,看看慈禧如何对付异己,文章要写得生动!”随后,他又把自己起草的八条“罪状”塞进批判提纲。
8月的一天,西山脚下的砖瓦院里挤满了造反派,大字报贴得满墙。有人冲进屋子,高声诘问彭德怀,“到底认不认错?”老人抬头,眉目已显疲惫,只回答:“我对党没有二心。”拳脚随后落下,戚本禹没有亲自动手,却站在人群后,冷眼旁观。事后他在会上轻描淡写:“群众自发行动,我们只是顺应形势。”这句话被记录在案,后来成了定罪的一个旁证。
对刘少奇的围攻更为隐蔽而尖锐。戚把影印的旧档案、剪贴的报纸、再创作的“内部材料”混编在一份“黑材料汇编”中,层层上送。几名年轻记者被他点名去写“短评”,一夜之间,刘少奇被冠以“睡在身边的反革命”之名。历史积怨、现实政治与个人才情,在戚手里搅成一锅浓汤,香味四散,却难辨真伪。
1968年1月,中共中央发出通知,要求若干造反派骨干和部分激进干部停职检查,戚本禹赫然在列。那天夜里,他在小屋里一遍遍改自己的检讨材料,纸团丢了一地。据说,他曾抬头问警卫:“是不是还有回旋余地?”警卫没回话,只把门带上。检讨递上去后,他被隔离审查。
进入1980年代,国家对“文革”遗留问题进行系统甄别。1984年,戚本禹被判有期徒刑18年,罪名包括诬陷陷害、非法拘禁等。宣判书冷静列出数字和日期,没有一句情绪化词语,却把他过山车式的人生轨迹压缩成薄薄数页。昔日秘书通行无阻的走廊,如今成为他不得踏入的禁区。
回溯整个过程,几件事值得注意:第一,学术论文在特殊时代与政治需求紧密缠绕,它既可成阶梯,也可能成陷阱;第二,秘书处本是上传下达的中性机构,一旦过滤机制被个人意志渗透,影响力将几何级放大;第三,运动期间形成的个人神话,常在制度回归时迅速瓦解。戚本禹的经历,就是这三点交织后的典型样本。
对话、掌声、怒吼、审判,在20余年间轮番登场。到刑期宣判的那一刻,所有喧嚣归于沉默,留下的只是档案柜里一叠发黄的纸和历史研究者冷静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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