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明史》《明太祖实录》《大明律》《蒙古源流》《中国移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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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称帝，国号大明，改元洪武。
同年闰七月，大将军徐达与副将军常遇春统率二十五万北伐大军兵临通州，距元朝大都不过咫尺之遥。
八月初二，明军攻入大都，元顺帝妥欢帖睦尔携太子后妃连夜从建德门仓皇出逃，经居庸关北奔上都开平，九十八年的蒙古统治就此走向终结。
城破之后，留在大都城中的，是数以万计来不及撤走的蒙古和高丽女子。
她们或是元朝后宫的嫔妃宫女，或是王公贵族的家眷侍妾，或是随军部落中的普通女子，总计人数多达二十万。
这些女子的去处，成了摆在新朝面前最棘手的难题之一。
朝堂之上，常遇春的密奏率先抵达朱元璋案头，请求将这二十万女子尽数处决，以绝后患。
朱元璋将这封密奏压下，沉默数日，随后颁下了一道令朝野震动的政令。
这道政令的内容，让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罕见的寂静，而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绵延了整个大明王朝……
【1】大都城破，朝堂争论骤起
洪武元年八月，明军攻入大都的消息传回应天府的时候，整座城都沸腾了。
街巷间鞭炮声此起彼伏，从应天城东一路响到城西，百姓奔走相告，九十八年的蒙古统治，终于走到了尽头。
然而，捷报送到朱元璋案头还不到三天，另一道难题就跟着来了。
大都城中，元顺帝走得极为仓促。
他带走了随行亲信，带走了部分宗室成员，却将大都城里数以万计的女子全部抛在了原地。
这些人里，有元朝后宫的嫔妃和宫女，有蒙古王公府邸的家眷侍妾，有随军部落里跟着大军辗转多年的普通女子，还有一批从高丽远渡重洋被选送入元朝宫廷的高丽女子。
各处清点下来，人数合计多达二十万。
消息一层层传回应天，户部侍郎李敏第一个冲进了礼部主事钱用壬的公房。
"二十万张嘴，钱某，你算过没有？"李敏把手里的清单往桌上一拍，"洪武元年的粮仓里，现在还剩多少？中原那边十室九空，地都荒着，哪里来的粮食养这二十万人？"
钱用壬拿起那张清单扫了一眼，放下，慢慢说："李侍郎，粮食的事是粮食的事，人怎么处置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不能混着谈。"
"怎么不能混？人留着要吃粮，粮不够要出乱子，乱子一出还是人的问题，怎么不是一件事？"李敏反问。
两人正说着，兵部尚书胡廷瑞从门外走进来，把两人的争论听了个尾巴。
"粮食的账先放一放，"胡廷瑞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北元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清楚。扩廓帖木儿在陕甘一带还屯着十万人马，纳哈出在辽东还有二十余万兵力。这二十万女子，她们的父兄丈夫，有多少就在这两路人马里？留着她们，万一成了北元渗透进来的缺口，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任？"
钱用壬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李敏则把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胡廷瑞顿了顿，"这件事只有陛下能拿主意，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没有用。常将军的密奏已经送出去了，陛下那边几天没有动静，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钱用壬抬起头："常将军在奏里说了什么？"
"杀。"胡廷瑞只说了一个字。
公房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应天府的街道上，还有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在响，和这间公房里的沉默比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道难题悬而未决的时候，八月初九，常遇春带着三千精锐骑兵从大都星夜兼程赶回了应天。
他没有先回府邸，直接进了宫，在奉天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自己的主张再次说了出来。
"臣请陛下下令，将这二十万蒙古女子尽数处决。"
常遇春站在殿中，声音洪亮，没有任何迂回，"元朝统治中原将近百年，蒙古人与汉人之间的积怨，不是一道诏书能化开的。这些女子留在中原，她们的子女将来就是隐患。斩草除根，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工部尚书单安仁当即出列："常将军此言差矣。杀俘不祥，古有明训。杀妇孺更是大不义，陛下刚登大位，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应天府，若行此事，四方如何归心？"
常遇春转向单安仁："单大人是没上过战场吧？战场上讲的不是仁义，讲的是留不留得住江山。"
"常将军，"单安仁没有退让，"正因为要留住江山，才更不能滥杀。滥杀只会让天下人寒心，让北元各部的抵抗之心更盛，这笔账，将军算过吗？"
两人你来我往，争了好一阵。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开口。
朝堂上的其他人，武将这边大多低声附和常遇春，文臣那边则多数站在单安仁一侧。
争论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却没有任何一方能说服另一方。
最终，朱元璋抬起右手，殿中随即安静下来。
"此事，朕已有定夺。"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退朝。"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打算怎么做。所有人带着各自的疑问走出了奉天殿，在应天府的烈日下各自散去，等待那道还没有到来的旨意。
而在大都城中，那些被关押在临时营地里的蒙古和高丽女子，每天都在惶惶度日。
营地的守卫换了一班又一班，却没有任何新的命令下达。
哭声和祈祷声在夜里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被如何裁定。
数日之后，朱元璋的那道旨意，终于到来了。
【2】通婚令颁下，朝堂陷入沉默
旨意到达的那天上午，应天府的天气出奇地晴朗。
奉天殿上，礼部主事钱用壬奉命当众宣读了那道旨意的内容：凡蒙古女子留居中原者，必须易服汉装，习汉语汉文；适婚之蒙古女子，当许配汉人男子为妻，不得在本族内通婚；违者，两家主婚杖八十，所嫁娶之男女俱入官为奴。
钱用壬念完，将旨意卷起，抬头看了一眼殿中的文武百官。
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与几天前争论时的热烈截然相反。
支持处决的武将们，找不到公开反驳这道旨意的理由；反对处决的文臣们，也没有办法对这道旨意表示欢呼，因为它的执行方式，过于强硬，过于直接。
常遇春站在武将列的最前端，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了一句话："陛下，此令一出，这些蒙古女子嫁入汉人家中，所生子女血统混杂，将来他们向着谁，谁能说得准？"
朱元璋看着常遇春，不紧不慢地回答："遇春，你打仗靠的是刀，治天下靠的不是刀。这些女子嫁了汉人，生了孩子，那孩子跟着父亲说汉话、写汉字、祭汉人的祖宗，长大了他认自己是汉人，不是蒙古人。你说他将来向着谁？"
常遇春没有再说话。
刘基从文臣列中缓步出列，向朱元璋行了一礼，转向殿中："陛下此举，是釜底抽薪之策。杀，不过白起之智；不杀而化之，方为萧何之谋。这些女子活在汉人家中，一代之后，谁还记得她们是蒙古人？"
这番话说完，殿中又是一片安静。
胡廷瑞在武将列中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刘伯温说得轻巧，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二十万人，从大都到各省，怎么分配、怎么登记、怎么监管，这是礼部、户部、兵部三家的活，哪家都跑不掉。"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元璋当日随即颁下了三道配套政令。
第一道，命礼部和各地官府对这二十万女子进行全面清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出身蒙古贵族的女子归入一类，分配给有功的朝廷命官和将领；普通蒙古女子和随军女子归入另一类，分配到各地农户和军户家中；高丽女子单独成册，另行处置。
每一桩婚配都须有文书记录，男女双方的姓名、年龄、籍贯、出身，逐项填写，不得遗漏。
礼部接到这道命令之后，钱用壬把几个主事叫到公房里，把任务拆开来分派。
"贵族女子这一块，"钱用壬指着名册说，"人数不多，但麻烦最大，每一桩都要送到陛下面前过目，不能出差错。普通女子这一块，人数最多，分配到各省之后，由各省布政使司负责落实，但文书必须送回礼部备案，一份都不能少。"
一个主事问："要是有女子拒绝婚配怎么办？"
钱用壬停顿了一下："拒绝的，编入军户，交兵部管。"
第二道，废除元朝在中原推行的收继婚制。
元朝统治期间，兄长死后弟弟可娶嫂，父亲死后儿子可娶庶母，这一婚俗以元朝法律的形式在中原强制推行了近百年，与汉人的礼法传统产生了深刻冲突。
这道政令颁下之后，单安仁在私下对钱用壬说："这一条，民间早就盼着了。元朝这套规矩，汉人心里憋了多少年的火。"
钱用壬点头："所以陛下这道令，汉人这边没有人反对。"
第三道，是全面易服令。
留居中原的蒙古人，必须穿汉服、说汉话、改汉姓，不得在公开场合穿蒙古袍、留蒙古发式、使用蒙古语。
嫁入汉人家庭的蒙古女子，须由夫家督促其改易服饰发式、学习汉语汉文，官府有权对不遵令的家庭进行查处。
这道令颁布之后，朝堂上有个御史忍不住小声嘀咕："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陛下也要管？"
旁边的同僚立刻拉了他一把，没有人敢把这句话说得更大声。
三道配套政令颁下之后，执行的机器开始运转。
礼部、户部、兵部三个部门之间，文书往来不断，各地官府陆续接到任务，开始对辖区内的蒙古和高丽女子进行清查和登记。
洪武元年九月，第一批婚配正式开始。
来自元朝贵族家庭的女子，被送往有功将领的府邸；来自普通家庭的女子，则被分批遣送至各地农户和军户家中。
婚配登记簿上，她们的蒙古姓氏旁边，一一添上了夫家的汉姓。
孛儿只斤氏、弘吉剌氏、亦乞列思氏，这些在蒙古贵族中显赫一时的姓氏，在婚配文书的记录里，就此逐渐淡出。
【3】执行之难：从大都到各省府县的层层阻力
洪武元年九月，婚配文书从应天府陆续发往大都及各地，通婚令的执行工作全面展开。
然而，旨意好颁，落地不易。
大都城里负责清查登记工作的是新任大都府同知周崇礼，他接到礼部的文书，当天把手下的几个官员叫来开会，把任务分派下去。
"城内的王公府邸，由赵主簿带人去清查，逐户登记，人数、出身、年龄，一个都不能落下。城外军营附近的临时营地，由陈典吏带人去，那边人最多，也最乱，要带足人手。"
周崇礼说完，又补了一句，"语言不通的，自己想办法找通译，礼部那边没有人手支援，全靠我们自己。"
赵主簿当即叫起了苦："大人，通译哪里找？城里懂蒙古话的汉人，本来就没几个，再说了，懂蒙古话的汉人也未必愿意去做这个差事，那帮蒙古女子里面，脾气暴的不少……"
"脾气暴又怎样，"周崇礼把文书往桌上一拍，"这是陛下的旨意，她们再暴也得照着走。通译的事你自己解决，我不管你从哪里找，三天之内给我带人上工。"
赵主簿无话可说，憋着一口气出了门。
陈典吏的工作比赵主簿更难。
临时营地里关着的女子，人数多，情绪也更复杂。
陈典吏第一天带人进去清查，就遇到了麻烦。
营地里，一个蒙古贵妇模样的女子，在登记的时候死活不肯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出身。
陈典吏让通译去问，那女子用蒙古话说了一通，通译翻译过来是："她说她是元朝宗室的旁支，不承认大明的政令，不配合登记。"
陈典吏把腰杆挺了挺："告诉她，配合登记，按通婚令安置；不配合，编入军户，交兵部管。她自己选。"
通译把这话翻过去，那女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开了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出身。
这样的场面，在那几个月里，在大都城的各个清查点一遍一遍地重复上演。
语言障碍是一个持续贯穿整个执行过程的难题。
整个大都及周边地区，能够流利使用蒙古语的汉人通译，加起来不超过三百人，而需要清查登记的女子却有数万之多。
周崇礼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把清查工作拆成若干批次，每一批人数控制在通译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分批推进，导致整个清查工作的进度被大幅拖慢，原本计划一个月完成的工作，最后花了将近三个月。
与此同时，各省府县那边的执行情况，也参差不齐。
礼部主事钱用壬在收到各地陆续送回的文书之后，发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存在明显的问题：有的婚配文书信息填写不完整，男方的籍贯一栏空着；有的文书连女方的年龄都没有记录；更有的地方，整批文书上全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一看就是为了应付了事。
钱用壬把这些文书单独挑出来，写了一份奏报，列举了各地执行中的具体问题，送到朱元璋案前。
朱元璋看完奏报，在上面批了八个字："逐项追查，执行不力者，严惩。"
礼部随即向执行不力的地方官府发出了追责文书，要求限期补正。
除了文书层面的问题，执行过程中还出现了一种更直接的阻力：部分汉人男性不愿意娶蒙古女子为妻。
元朝统治近百年，留下了深刻的民族隔阂。
在一些经历过元朝压迫最为严酷的地区，当地汉人百姓对蒙古人的抵触情绪，根深蒂固。
地方官员在推行婚配的时候，遇到了来自汉人一方的明确抵制。
一个山东的地方官，在给礼部的回函里写道："本县百姓闻知婚配之令，颇有怨言，有人言其父辈死于蒙古军中，不愿与仇雠之族结为婚姻。强行婚配，恐引民变。"
这份回函被送到了朱元璋案前。朱元璋在上面批复："晓以利害，与蒙古女子成婚者，赐田三十亩，免赋税三年。"
这一经济激励政策，在随后的推行中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消息传开之后，原本抵触婚配的地区，报名配婚的汉人男性数量明显增加。
在一些土地稀缺、人口稠密的地区，甚至出现了争相报名的情况。
还有另一种阻力，来自蒙古女子内部。
在被关押的女子中，有一批蒙古贵族出身的女子，她们对通婚令的抵制，比普通蒙古女子更为激烈和持续。
她们中有人写下了拒绝婚配的声明，有人在转运途中试图逃跑，还有人在被配婚之后，故意不肯学汉话，不肯换汉服，用各种方式表达抵抗。
对于这些情况，朱元璋的处置方式，严格按照配套政令执行：拒绝婚配的，一律编入军户；逃跑的，追回之后充入教坊司；婚配之后拒绝汉化的，官府定期查察，由夫家负连带责任，夫家若无力约束，则一同追究。
这套连带追责机制，迫使婚配之后的汉人夫家，必须主动推动蒙古女子的汉化进程，否则自身也将承担法律责任。
执行层面的阻力，在洪武元年至洪武三年间最为集中和突出，随着各地行政机构的逐步完善和官员队伍的充实，阻力逐渐减弱，婚配工作的推进速度也随之加快。
到洪武三年，大都及周边地区的第一批婚配工作基本完成，约五万余名蒙古和高丽女子完成了与汉人的婚配登记，进入了各自的汉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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