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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流动儿童的成长守护者
盘成芬,东莞佳邻公益服务中心的负责人
他曾是务工者、快递员、外卖员
现在是把社区“拧成一股绳”的行动者
他做的事不是“管理”,而是“撬动”
——用一间图书室撬动整个社区的信任
用一个跑团撬动家庭与公共生活的连接
我们用一个社区亲子体育自组织作为切口
如何让社区自组织“跑”起来
在珠三角的工业区里,隐藏着一家图书室。门口的一边有零星的废弃纸皮,另一边是排列整齐的社区团购物品。路边停着一辆废弃的快递车,车轮干瘪,车厢里看起来还有不少货物。
走进图书室,书架和图书井然有序地排列,中间是低矮的塑料桌椅,上面有几本翻阅中的儿童绘本,几个橙子,以及插着百合花的花瓶。
罗清凤给百合花喷水,整理桌上的绘本,又到门口帮邻居拿团购商品。她不怎么说话,有条不紊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盘成芬的手机不断响起,有邻居来拜托寄快递,还有陌生人来租房子。
这是东莞市佳邻公益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佳邻公益”)普通的一天,盘成芬、罗清凤夫妇各司其职。2013年,他们结束各自的务工生活,选择在工厂林立的桑园社区定居,创办佳邻图书室(佳邻公益的前身),养育图书室,也养育自己的孩子。
“我们希望给孩子一个安全的社区空间。”怀着这样的愿景,盘成芬作为佳邻公益的负责人,和搭档罗清凤一起,把佳邻图书室发展成佳邻公益,一个“社区便民服务点”。
十多年过去,佳邻公益作为社会组织,在提供社区服务的同时,正在以体育为媒介,探索社会组织与流动社区家庭的新关系。
缘起:安全的社区空间
社区图书室
“一开始来这里,我觉得很乱,没有什么安全感。当时怀孕,还是经常从东莞跑到深圳父母家。”罗清凤坦言,尽管在不同工业区有务工经验,但是到新社区定居、生养小孩,甚至创办空间,有非常多担忧。
罗清凤的担忧,也是许多外来务工家庭的担忧——如何找到归属感和安全感。
盘成芬选择用行动直面这种焦虑。他提到,最初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希望给孩子一个安全的地方,陪伴成长。”工业区工厂林立,务工家庭多居住在拥挤的城中村,公共空间有限。而家长工作时间长,孩子大多独自在楼下街道活动。他在深圳务工时,曾受惠于工厂附近的公益图书馆,所以到了东莞后决定从图书室和阅读开始。
图书室的创办,并不是什么宏大规划,而是从租下一个小空间、摆几排书架开始。后来,为了缓解图书室的租金压力,也为了给务工家庭提供更多服务,图书室的功能慢慢扩展。
盘成芬送过快递,这就是门口废弃快递车的由来,不过现在只保留给邻居代收快递的服务。还兼任租房中介,通过当二手房东,为流动性大的务工群体提供租房资讯。另外,还成为平台的社区团购提货点,这间接给罗清凤一份稳定的兼职工作。再者,过去做最多的,是协助家长了解积分入学政策,帮助孩子在东莞上学。
其中,社区团购还包括帮邻居售卖老家种的橙子。桌上的橙子就是邻居送的,盘成芬认为这样的团购是互帮互助,橙子也可以成为社区活动的茶歇,小朋友们很开心。
这些日常服务看起来琐碎却务实,意义不在于规模,而在于频率。
家长和孩子开始每天进出这个空间,聊天、交流、借书、取货。信任关系在生活中慢慢建立。如果说亲子跑团是后来“长出来”的组织形态,那么图书室就是它的根。
佳邻公益作为社会组织,在社区十几年如一日承担“生活联结者”的角色,而不是项目执行者。正是这种长期嵌入社区生活,为后来体育自组织的生长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团购的东西就这样放门口,不怕丢吗?门掩上不用锁吗?”
“不怕,有监控。邻居也都看着,都是大家的东西。”罗清凤笑着,说对社区的安全信心满满,社区团购的货物长期放置在门口,从未丢失。
体育作为媒介:让个人爱好变成社区参与
孩子在社区里奔跑
“读书很重要,健康的体魄同样重要。”来图书室看书的孩子越来越多,盘成芬意识到,一个安全的室内空间还不够,还要带着孩子们往外走。跑步是探索社区公共空间的方式之一,和阅读一样,都有利于陪伴孩子成长。
“一个人跑其实很难坚持,我就在群里问有没有人也跑步。我们建了个跑步爱好者群,在群里打卡,互相鼓励。”
这个跑步爱好者群,成为亲子跑团的雏形。里面几位跑步爱好者家长,后来成为亲子跑团的骨干。
跑步成为社区关系的新突破口。首先,在社区里跑步不需要额外的场地,成本低;其次,家长和孩子都能参与;再者,不涉及复杂的规则。在流动社区,时间和经济成本是影响参与活动度的敏感变量。跑步满足了“可行性”。
每周日的晨跑,孩子们参与的积极性越来越高。“一开始他们想睡懒觉,后来觉得跑步有家长陪伴,结束后还能一起吃早餐,很开心。”盘成芬敏锐地觉察到,孩子们希望跑步有趣味性,有家长陪伴。于是,运动常常和美食或游戏结合,无论是中秋节跑步做月饼的活动,还是周日晨跑吃早餐。
体育在这里并不是竞技,而是一种低门槛进入公共生活的方式。跑团的衣服和旗帜,让亲子成员更有团队感和认同感。跑步时,孩子们主动轮流扛起旗帜。孩子和家长还会主动邀请朋友参与。参与的孩子从一公里都跑不动,到后来可以跑三四公里。无论是家长还是孩子,耐力和体能都变强了。一起跑步也为亲子创造相处的时间和场景,也有参与者在这里交到新朋友。
佳邻公益在前期努力“搭台”,而不是召开动员大会或设计复杂的流程。“搭台”过程中,不断挖掘社区的真实需求,邀请跑步爱好者协力,把少部分人的体育爱好,发展成亲子家庭无门槛参与的社区活动。
培育路径:后退一步,让组织“跑”起来
如果亲子跑团一直由盘成芬和佳邻公益“搭台”,那就只能停留在普通社区“活动”上。
盘成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说:“我们要学会‘偷懒’。”
这个“懒”,不是不作为,而是有意识地“缺席”——把主角让给家长、让孩子、让给社区本身。这也是盘成芬在社区工作中的行动哲学。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跑团的第二阶段,佳邻公益作为社会组织,在这个过程中进行能力识别与角色分化。
外援启动,但不过度依赖
前期,盘成芬邀请一位专业摄影师为跑团拍照,照片在朋友圈刷屏,吸引了更多家庭参与。但摄影老师慢慢淡出后,盘成芬的妻子罗清凤开始自学摄影,成为跑团的核心摄影师。
外部力量是“催化剂”,不是“主角”。
发现社区内外部的“宝藏”
随着亲子跑团的人数增加,盘成芬开始观察:谁最积极?谁擅长领跑?谁会瑜伽能带热身?谁拍照好?
慢慢地,分工自然形成:擅长瑜伽的华子姐姐负责热身,跑步经验丰富的桃子姐姐带队跑。这两位都是社区家长,也是运动爱好者。擅长跑马拉松的家长分享跑马经验,有活动组织经验的家长参与策划。
盘成芬做的,不是“分配工作”,而是 “发现能力,创造机会,然后退后一步”。
发现社区场地资源也很重要,尤其是被闲置的场地,没有被用起来的资源,例如废弃篮球场、祠堂、绿道、农田等,这些都成为跑团解锁的新场景。
佳邻公益在此作为资源整合者,发现人员能力和社区资源,创造承担跑团工作的机会,然后退后一步。
激活女性主体性
在流动社区,妈妈们是最稳定的成员。但她们大多被家务和育儿缠身。
盘成芬发起了“520出逃计划”——组织社区妈妈夜跑,从辅导孩子写作业和家务中“逃离”出来。
“我们好几个妈妈都参与。跑完步一起去逛街,像还没结婚的时候和姐妹聚会。非常开心,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罗清凤笑着说。
这样的活动改变了参与者的身份体验,让妈妈们不再是“陪孩子”的家长,而是为自己行动的女性。
这些妈妈大多都是社区和跑团的骨干。这样的活动即是反哺社区骨干,也是激活她们作为女性的主体性。自组织的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女性持续地参与和组织能力。
让孩子成为共建者
当外部支持的项目即将结束时,跑团的补给和活动经费没有着落。
消息传到孩子们那里,他们开始想办法“搞钱”。盘成芬曾经上门帮邻居收集纸皮,发现孩子们可以自己干——“纸皮计划”诞生了。
孩子们积极收集社区的废弃纸皮,快递箱、包装盒都不放过,积攒到图书室门口,集中卖掉。卖纸皮的钱存入跑团公共资金,由家长担任财务管理。附近商铺看到跑团的发展和“纸皮计划”,也主动捐款。
这种财政的参与,让孩子们和家长意识到:跑团不是外部项目,而是我们共同承担的事务。
一个社区行动者的“社区行动哲学”
盘成芬的故事,看似是一个社区自组织的成长史,但更深层的是:一个社区行动者如何用行动改变一个流动社区。
这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公益项目案例,但却是一个真实的社区行动样本。跑团带来的改变,也超出体育运动本身:社区不再只是工作场所,而是可被探索的生活空间——古村落、绿道、工业区道路,都成为跑团的场景。孩子和家长一起跑步,提高了身体素质,也促进了亲子关系和邻里关系。这是流动社区公共生活的重建。
盘成芬用一个图书室,在流动社区扎下了“根”;用一个亲子跑团,让社区“长”出了自组织的力量。他证明了:社会组织的真正作用,不是替居民完成活动,而是创造条件,让居民成为行动的主体。
如今,在东莞东城桑园社区,阳光少年亲子跑团已经能自己“跑”起来。盘成芬依然每天经营图书室、运营社区团购提货点,偶尔在图书室门口帮邻居搬运纸皮——那些由孩子们收集起来的,正在喂饱这个社区亲子体育自组织的小小基金。而他自己,从发起者到陪伴者,再到支持者,始终没有离开,但始终在“后退”
从一个社区图书室,到一个奔跑中的社区——盘成芬只做了一件事:让行动发生。
最后一排左一为盘成芬
鸣谢| 盘成芬、罗清凤
文字| CaiCai、梁颖贤
图片| 东莞佳邻公益服务中心提供
编辑| 梁颖贤
审核| 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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