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今年三十八，上个月刚被厂里优化了。拿到裁员通知那天，他没哭没闹，拎着饭盒回了出租屋，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老婆打电话来问，他还笑呵呵地说：“没事，大不了去跑外卖呗，我听说人家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他真去买了辆电动车，一千二百块，二手的，还配了个保温箱。第一天兴冲冲注册了骑手账号，结果跑了一天，从早七点到晚九点，接了十三单，挣了八十七块钱。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旁边一个老骑手递了根烟过来：“兄弟，新来的吧？别做梦了。现在五个人抢一单，平台单价压到四块五，你还想月入过万？那都是老黄历了。”

老陈不信邪，又跑了一周。每天累得跟狗似的，腿都肿了，一天流水不到一百五。有天晚上下大雨，他送一单冒菜到六楼，没电梯，浑身湿透了，结果顾客嫌慢给了个差评，扣了二十块。他把车停在桥洞底下，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后来他转念想：那就跑网约车吧。去问了一下，租辆车押金加第一个月租金要八千多，还得办人证车证。他咬咬牙借了钱办下来，跑了两个月，每天在线十二三个小时，空驶率一半以上。平台派单越来越远，有时为了接一单得空跑三公里。月底一算账，除去租车、充电、吃饭，净赚不到四千。

那天他拉着一位乘客，是个做数据分析的小伙子。乘客聊起来说：“师傅，你们这行现在严重过剩了。全国注册骑手两千万，每天只有一千万单不到，实际上四百万人就够了。网约车也是，五百多万持证司机，只需要一百八十万。你算算，多少人没活干？”老陈听着，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他把车停在路边，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以前总听人说“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就跑外卖开网约车。如今连这两条路都堵死了，他一个没学历没技术的中年人，还能干啥？

回到家，他刷了一晚上短视频，看到有个人说“零门槛意味着零壁垒，零壁垒意味着无上限内卷”。老陈琢磨了半天，拍了下大腿：“对啊！大家都挤进去的活，肯定不挣钱。我得找点别人不愿意干或者干不了的事。”

他想起自己在厂里干了十五年电工，虽然厂倒了，但手艺没丢。第二天就去报了高压电工证，又学了点光伏安装。三个月后，他跟着一个小工程队干起了充电桩维护，一个月到手七八千，关键是越干越吃香。

现在老陈逢人就说：“别老盯着外卖网约车了，那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挤过去也是人踩人’。你得自己给自己砌个门槛，哪怕就一砖高，也能拦住一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