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儿童作为全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步行需求和环境体验对城市空间的友好性具有重要影响。值此六一儿童节,谨以此文关注城市中孩子们的日常通学之路。
面向儿童友好的可步行通学空间体系构建,梳理可步行性特征与测度工具,建立测度与实证相结合的“结构—路径—环境”评估分析框架,对北京城市扩张过程中有代表性的胡同街坊、单位大院、商品房小区三个案例学区进行通学空间分析比较。结构层面:比较通学步行指数地图与实际生源居住地分布,揭示步行通学范围;路径层面:比较空间句法最优路径与实际步行通学轨迹,识别步行通学路径;环境层面:从连通、安全、愉悦三方面构建量表,检验通学环境品质。研究发现,接近邻里单位模式的单位大院规模尺度最有利于步行通学、内部安全、不过于通达;三类空间步行通学路径集中于较笔直、路口多、人行道宽、机动车限行的道路;通学空间环境近身尺度的步行安全性、愉悦性普遍不足。根据分析结果,提出优化邻里细胞、进行通直安全的通学路径选线、提升步行环境愉悦性三点优化策略。
本文字数:11093字
阅读时间:34分钟
作者 | 包小龙,齐好,王子宁,毕波
北京林业大学
关键词
可步行性;儿童友好;通学空间;整体性;更新设计;北京
01
引 言
可步行性作为可持续性规划的核心理念,是全龄友好型城市环境的重要特征[1]。构建覆盖全年龄段的步行友好空间体系,已成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城市治理的关键命题。《关于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指导意见》等明确提出,需以全龄群体需求为导向,推动城市空间从“车本位”向“人本位”转型。儿童作为全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步行需求和环境体验对城市空间的友好性具有重要影响。现有研究多聚焦单一案例的局部问题,缺乏针对不同环境案例的比较分析,评价方法多局限于社区尺度或街道层面的指标,缺乏多尺度覆盖、分析全面的整体性评估框架。
针对上述问题,本文从儿童友好视角出发,基于可步行性概念和方法,提出测度与实证相结合的“结构—路径—环境”整体性评估分析框架,应用于北京城市扩张过程中有代表性的胡同街坊、单位大院、商品房小区三个典型学区。通过方法建构与实证检验的双向互动,为儿童友好城市建设提供工具支撑,同时为全龄友好城市规划提供实例参考,助力实现“幼有所育”的现代化城市治理目标。
02
基于儿童可步行性的通学空间评估框架
2.1
儿童可步行的通学空间评估方法
可步行性(walkability)通过衡量土地利用模式和建筑物可达性、步行交通安全和道路质量、步行道条件等,综合反映一个区域建成环境的步行友好水平[2-3]。基于年龄和能力差异的细分,儿童可步行性衡量以儿童步行需求为导向的宏观和微观环境积极或阻碍特征[4-5]。
不同尺度和维度的儿童可步行性需要适宜的评估方法[6],如GIS分析、审计、调查、交互技术等[7-9]。
1
(1)地理信息系统(GIS)适用于较大尺度潜在或实际的可达性测度。首先,精细化分析反映可步行性的综合特征,包括城市形态、起讫点、空间认知对步行者的实际影响,以及人行道连通性等细致因素[10-12];其次作为标准工具,面向儿童通学构建步行指数(walkability indices),便于大规模测度及横向对比[13]或纵向跟踪[14]。
2
(2)审计(audits)量化特定区域儿童活动的建成环境特征。相较于GIS宏观尺度的客观测度,考虑步行者主观感知。常用工具包括各类步行量表(walkability scale),结合主观评价量化提高客观测度的可靠性和有效性。如基于地方性知识和人群细分的参与性步行评估框架[15]。
3
(3)调查(surveys)是结合主客观因素的传统评估工具。通过纳入步行体验和感知,包括影响儿童选择步行及其能力大小的父母态度[16-18]。国际儿童友好评估工具的转译和图示化表达,能够提高儿童参与程度[19],扩大评估和比较范围。
4
(4)新兴交互技术利用交互式界面或机器学习融合多源数据,突破尺度局限,关联主客观信息,深入测度儿童步行环境。如通过SoftGIS协作式规划平台建立地方儿童出行的认知地图[20],开发公众参与的扎针地图识别步行优化问题[21],或开发机器学习方法测度街道环境与积极通学的关系[22]。
2.2
“结构—路径—环境”评估框架
传统的学校可达性优化多侧重供需匹配和分布均衡,忽略儿童步行通学需求的多维特征。儿童友好城市研究主要集中在校园周边、住区或街道的小尺度环境,对通学空间的整体性和系统性关注不足。针对我国城市发展的存量更新需求,研究儿童通学空间需要突破单一尺度的局限,从宏观(结构)、中观(路径)、微观(环境)三个层面进行跨尺度分析,全面评估城市空间对儿童步行通学的支持能力。为此,综合现有研究和可步行性研究方法,本文提出“结构-路径-环境”的整体性测度分析框架,旨在为构建安全、连通、友好的儿童通学体系提供参考(图1)。
图1 研究框架
针对我国城市通学空间典型特征,基于该框架,选取适宜尺度的儿童可步行性测度方法。结构测度,宏观描述生源居住地分布和出行特征。居住地分布涉及居住地位置、距离、与学区的关系;出行特征涉及出行方式和时间。路径测度,利用GPS随行跟访调查学生通学轨迹[23],通过空间句法分析得出理论最优通学路径,进行对比识别。环境测度,通过实地观察和访谈式量表,从连通性、安全性和愉悦性三方面检验微观步行环境品质。
03
北京市典型学区的通学空间分析比较
3.1
研究区域与数据来源
基于以上方法框架,以具有国内城市规划设计典型特征的北京为代表,选取城市扩张过程中,历史时期的低层高密度、单位时期的中层中密度、现代时期的高层低密度学区进行研究①。研究对象为(A)胡同街坊(府学胡同小学)、(B)单位大院(展览路第一小学)和(C)商品房社区(中关村第三小学)三种居住环境中的通学空间(表1),代表传统肌理、新城市主义和现代主义三个规划设计样本(图2)。
图2 三种典型学区区位
表1 样本小学基本信息
利用开源地图抓取建成环境路网、设施POI、居住建筑等GIS底图;GPS随行跟访获得儿童步行实际轨迹,并通过空间句法模拟上下学路径选线。研究分年级比例抽样采集三所小学学生通学路径②,获得612份有效追踪样本,其中府学小学186份,展览路小学106份,中关村第三小学320份。之后,开展访谈式问卷调查进行儿童步行环境量表评分。向各校区各年级学生家长现场发放二维码问卷230份并配合讲解,有效回收212份,其中府学小学66份,展览路小学38份,中关村第三小学108份。量表邀请受访家长和儿童共同评分,详细了解步行通学方面的家长态度和儿童体验。
3.2
可步行性测度与验证
3.2.1结构维度
对三学区进行儿童通学步行指数计算,学区范围内平均步行指数得分:展览路小学69.65分、府学胡同小学65.05分、中关村三小62.90分;学区2公里平均步行指数得分:展览路小学73.50分、府学胡同小学64.10分、中关村三小58.17分。计算结果表明,单位大院学区平均得分最高,81-100分街道占比相对密集,街区尺度较小;胡同街坊学区次之;而商品房社区学区相对最差,道路交叉口密度较小(图3)。
图3 儿童通学步行指数计算结果
调查表明,三个学区大多数学生居住在学区范围以内,步行比例均超过50%。步行通学空间围绕学校展开,1公里范围之内为核心步行区域,1-2公里之内为缓冲区域,基本不受区位、形态、强度等因素的影响。之外采用机动车交通。(B)步行比例最高,70%以上;且出行时间15分钟以内占87%;出行2公里范围内,社区感强。少数向内城延伸。(C)步行60%以上,非机动车12%,机动车出行相对更多21%;出行时间15分钟以内占77%;有部分3公里之外的飞地,机动车范围超过2公里,有一定停车需求。(A)步行50%以上,非机动车出行相对更多38%;出行时间15分钟以内占65%;很少有2公里以外居住地,但缓行慢行,有公交地铁需求(图4)。
图4 三所小学学生居住地分布和用地情况
图5 三所小学学生出行方式与时间
3.2.2路径维度
通过对比可知,空间句法整合度分析与实际选择基本重叠,学生通学轨迹相对集中,上学与放学主要轨迹基本相同,长度从50m至1400m不等,上下学流量差异不大,但放学人流更为分散。上学人流集中在上学前半小时内;放学人流速度减缓且按年级分批次放学,持续一至一个半小时。(A)外侧马路上学时人流量较大,内部巷子放学流量更大。(B)、(C)学生居住地分散,各条路径上学流量基本相同,放学人流方向性不明显。
儿童大多选择较为笔直、相连路口较多的通学路径。而实际的通学路径选择还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如(A)花梗胡同、(B)百万庄中街、(C)万柳中路,因道路转折及连接路口较少而句法选择度低,但由于机动车限行、附近居民较多、人行道较宽等因素而实际步行流量较大(图6)。
儿童放学活动相对丰富,上学通行快速且行为单一。(A)放学时段儿童多在临街的便利店购买零食,结伴在街角或路中央分隔栏玩耍。(B)放学时段儿童多成群出行和玩耍,在内部道路停留较多。(C)放学时段附近道路车流量较大,沿街界面基本为小区围墙,儿童多由家长陪伴快速通过,停留较少。从鼓励步行活动的角度,接近邻里单位模式的大院路网整合度高、界面业态丰富,更有利于儿童放学活动。
图6 三所小学实际通学路径与道路整合度对比分析
3.2.3环境维度
基于德尔菲法(Delphi Method)与层次分析法(Analytic Hierarchy Process, AHP)构建适用于小学生通学路径的儿童步行友好度评估量表,以连通性、安全性、愉悦性为核心评估维度,各维度满分均为50分,综合量化儿童步行环境质量。其中,连通性主要评估步行路径的连续性与功能混合程度;安全性考察聚焦交通风险防控与环境安全保障;愉悦性关注环境舒适度与生态效益。
三类学区通学环境测度评分显示,单位大院通学空间步行环境品质总体最优,其次是胡同和商品房(表2)。
表2 三个学区通学环境测度评分
连通性方面,单位大院(B)最优,商品房社区(C)和胡同街坊(A)次之。(B)人行道占比及宽度、交叉口毗邻度较高,但过街设施密度偏低。(C)街道硬性建设水平好,人行道宽度及占比最高,但交叉口距离远。(A)人行道占比、过街设施密度偏低,上下学时段较为拥堵。人行道宽度及连续度是保证儿童步行通学顺畅的主要因素。
安全性方面,单位大院(B)同样最优,其次为胡同街坊(A)和商品房社区(C)。(B)通学路径上司机与儿童能见度都较高,能充分观察环境,避免危险发生。(A)胡同街巷内机动车流量较少、车速低,但部分路段司机能见度低且无安全标识。(C)被城市干道包围,物理安全性差,交通拥堵且无安全标识。车行缓慢、监控标识完善、司机能见范围较大的内部道路相比城市道路更有利于儿童步行通学安全。
愉悦性方面,三个学区均不高,胡同街坊(A)环境略好。(A)围合度高,带来儿童步行的安全感,主要通学路径的绿视率、路面整洁度较高。(B)围合度、绿视率较高,有少量趣味节点,但主要通学路径上垃圾堆放较多。(C)围合度低、路面较整洁,但座椅密度和节点趣味都偏低,儿童体验感较差。沿路活动节点、休憩座椅数量和质量等影响儿童步行及陪伴活动愉悦性体验的要素均不足。
04
研究结论与优化策略
4.1
分析比较结论
三个学区案例代表传统空间、单位制和商品房三类典型的城市样本,在交通区位、规模容量、空间尺度、肌理形态方面具有不同特征,承载儿童步行需求的能力不同、优缺点不同。
结构层面,就近入学政策导向下,小学生通学范围基本在划片范围之内,步行比例可达一半以上。单位大院接近邻里单位模式,学区单元紧凑且道路交叉口密度高,步行通学比例最高。通学范围集中在1公里核心区域,社区感强,适合儿童独立步行。胡同街坊虽历史肌理保留较好,但道路狭窄、人行道占比低,通学路径拥挤,电动车干扰较多,步行通学比例为50%以上,路径效率较低。而商品房小区由于高层低密度开发,学区被城市主干道包围,通学路径依赖城市道路,安全隐患突出。步行通学比例为60%以上,但部分居住地距离学校较远,机动车出行需求较高(图7)。
图7 三种典型学区空间肌理对比
路径层面,理论较优路径与实际选择存在差异。单位大院内部道路整合度高,路径选择基本符合理论最优特征,通行效率高,适合儿童步行。胡同街坊的实际通学路径受电动车干扰较大,路径效率下降,部分路段因司机能见度低存在安全隐患。商品房小区路网稀疏,通学路径被迫依赖城市主干道,交通拥堵且缺乏安全标识,路径选择与理论最优路径矛盾突出。
环境层面,学区安全与愉悦性均存在不足。单位大院街道界面丰富,步行环境品质最优,但绿视率和趣味节点不足。胡同街坊围合度高、绿视率较高,但人行道宽度不足、街道整洁度低,缺乏休憩设施,儿童步行体验较差。商品房小区街道家具和趣味节点几乎缺失,围合度低、绿视率低,儿童放学活动受限,近身尺度体验普遍缺失。
4.2
城市设计优化策略
4.2.1通学空间格局编织
儿童通学空间格局需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进行系统设计。宏观层面,将学区单元与15分钟生活圈相衔接[24],构建以1-2公里为半径的中等密度邻里单元。中观层面,对空间形态实施差异化设计:单位大院保持其紧凑的学区单元和高道路交叉口密度。胡同街坊采用“弹性路权”技术拓宽人行道宽度并设置电动车专用车道。商品房小区打破封闭街区模式增加内部道路密度。微观层面,在通学路径关键节点设置公交站、地铁站、“步行岛”[25],提升空间渗透性。
4.2.2通学路径体系构建
基于空间句法分析,设置可独立步行的专有通学路[6] (图8),保障儿童规律性通学的连通性和安全性。单位大院,应优先选择内部道路整合度高的路径,确保路径选择符合理论最优特征,提高通行效率。胡同街坊,选线时尽量避开电动车流量大的路段,选择较笔直、路口多且人行道宽的道路。同时,在上下学高峰时段时,对部分路段设置电动车专用通道,减少对步行路径的干扰,以提高路径的安全性。商品房小区,结合最优路径选择,建议增加内部通学道路,设置安全标识。此外,可以通过设置人行天桥或地下通道等设施,进一步提升路径的安全性。
图8 三种典型学区路径选线
4.2.3步行环境场所营造
以“引导+限制”重塑步行秩序和“嵌入式”设计,营造安全、愉悦的儿童友好型通学空间。单位大院增加绿化和趣味节点,提升绿视率,丰富街道界面。胡同街坊清理人行道障碍物、规范非机动车停放,增加趣味导向标识,丰富儿童步行活动空间。商品房小区,增加街道家具以提升围合度。设置明显的安全标识,确保通学路径的安全性。优先分配儿童通学路径路权(步行>公交>非机动车>机动车),打通校园与公交站点步行衔接。校门口与公交站配置休憩区,结合智能化标识系统营造轻松氛围,增强儿童场所依恋与步行愉悦感(图9)。
图9 公交站点、校门口、交叉口改善前后比较
4.3
实施保障机制
4.3.1高效管理措施
对通学空间整合并提高功能复合以提升通学效率。结合空间句法分析结果,对低效支路进行“微循环”改造,将单向通行的尽端路调整为步行优先的双向通道。利用学区内部闲置边角地、街巷夹缝空间设置临时接送缓冲区。同时,加强通学高峰时段安全监管,保证必要的安全步行空间。对校门外一公里路段实行交通管制,限制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穿行。放学时段可选择有条件的路段实行机动车限行,拓展儿童自由活动空间,增加课后户外活动机会。
4.3.2社会参与体系
构建"政府-学校-家庭-社区"四级联动网络,形成通学空间治理共同体。交通部门联合学校、社区组织志愿者陪伴儿童步行上下学,在校门口、接驳步行的站点附近加强步行疏导。定期开展步行上学日活动,形成良好的公共交通秩序和步行行为习惯。通过"家校社"协同平台收集反馈意见,将儿童需要和参与式设计成果纳入城市规划决策体系,形成"需求采集-方案设计-实施反馈"的全流程参与体系。
4.3.3动态维护机制
从管理、参与和维护三个层面入手,建立长效动态保障机制。成立多责任主体“通学路管家”联合小组,定期进行设施巡查与需求反馈,如修复破损标识、清理占道障碍物。在通学路径关键节点部署AI摄像头与传感器,实时监测人流密度、车速及设施状态,数据接入城市交通管理平台,实现拥堵预警与应急响应。定期更新通学路径选线与环境改造清单,形成“评估-优化-反馈”闭环。
05
结 语
儿童步行友好的城市通学空间更新,需要从尺度衔接的系统着手,解决宏观结构失配、中观路网破碎、微观环境恶劣的问题。本研究基于“结构—路径—环境”跨尺度分析框架,系统分析了北京市三种典型学区通学空间的可步行性特征,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存量更新背景下全龄友好城市的构建提供依据。未来可结合新兴技术纳入更多儿童参与和感知等因素考虑,更深入检验和优化我国城市儿童的步行通学空间。
注释及参考文献(上滑查看全部)
注释
①采用描述性对比分析,相对于回归分析更为直观,与规划设计实践关联紧密。
②由于技术所限,出发地较远的上学路径从地铁、公交站起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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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2025中国城市规划年会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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