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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深圳,凤凰路。

阿华和妹妹阿新站在发廊门口,像两株被雨水打蔫的野草。

她们从沈阳来,一个28岁,一个26岁。

发廊的活儿干腻了,跟着一个鸡头,第一次把针管扎进胳膊。

那一年,她们染上了艾滋病。

十年后,2005年。

妹妹阿新死在深圳的一间出租屋里。

没有一张遗像,没有一场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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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后来用的那张照片,是妹妹活着的时候在超市偷BB油,被保安抓住时拍下的。

从那以后,阿华居无定所。

裹着一床破棉被,走到哪睡到哪。

毒瘾发作了就去商场偷东西,身体虚弱到站街也站不住了,就拦出租车讨钱,不给就不下车。

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入狱了,判了将近二十年。

爸爸因为贪污公款被抓,死在监狱里,出殡的钱都是借的。

妈妈出狱那年,阿华回了一趟沈阳,想见一面。

打听到了哥哥的电话号码,知道妈妈住在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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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没有去。

她写了封信。

信里说:女儿不孝,妹妹已经走了,我也快要走了。

如果有来生,绝对不碰毒品了。

然后她重新坐上回深圳的火车,打算把这条命留在那个她堕落了一辈子的城市里。

她在那列火车上对着摄像机说了一段话:

“来世一定要做个好好的人,要让整个中国都知道毒品的危害。”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阿华死在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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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28岁,从四川一个小县城来深圳打工。

先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几年,嫌枯燥,去了歌舞厅做三陪。

三年前被朋友引诱吸了毒,从此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毒瘾上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

不是粗心,是根本没这个概念。

没上过学,没有生理常识,月经停了只当是吸毒弄坏了身子。

等到肚子大得藏不住了,想打胎已经太晚了。

生产前的那天上午她还吸了海洛因,下午被送进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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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生下来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是新生儿戒断综合征——她在娘胎里就染上了毒瘾。

在医院待了三天,花了一万二。

小燕子抱着孩子回家的第一天,就急不可耐地联系了毒贩

孩子被抱走之后,她再也没问过卖到哪里去了。

她把孩子卖了2000块钱,转身就去换了毒品。

她也曾想过养。

但喂奶粉的钱都没有,毒瘾又上来了,脑子里只剩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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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一个断手乞丐的建议,把自己刚出生七天的女儿借给他当乞讨工具。

那个乞丐抱着孩子坐在天桥下的寒风里,一个下午讨回来102块钱。

小燕子拿了钱就去买毒品。

后来她对着镜头说,看着乞丐抱着孩子坐在冰凉的地上,她也流了眼泪。

但那眼泪没用,她拿到钱之后还是买了毒品。

这部跟拍了六年的纪录片叫《凤凰路》。

是原深圳晚报记者涂俏和陈远忠拍的,记录了十二个站街女吸毒者的生活。

凤凰路是深圳一条普通的街道,她们每天都在那条街上站街、买毒、等死。

阿华写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

“我死后,骨灰要回归大自然,要让整个中国甚至整个地球都知道,吸毒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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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用这样一句话跟这个世界告别的。

她说下辈子要做一个普通人,要好好的。

她说得那么认真,但是这辈子已经来不及了。

我常想,小燕子在卖掉孩子的那一刻,手有没有颤抖。

她大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毒品把她的神经麻痹了,把她的母性也一并抽走了。

而阿华在火车上写下那封信的时候,窗外飞驰而过的,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