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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5月,“中国版星链”加速发射。

5月12日,长征六号改一箭把第8批18颗星送了上去;5月17日,长征八号又把第9批18颗星送入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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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千帆在轨卫星总数到了162颗。朋友圈里又是“中国速度”的刷屏,但先把掌声收一收——162颗放进648颗的区域覆盖目标里,只完成了25%;放进1.5万颗的终极组网蓝图里,零头都算不上。

做一个粗暴的对比:今年5月SpaceX星链发射已经超过11000颗,而中国三大主力星座加起来才300颗出头,差距是明摆着的。而且,考虑到美国猎鹰9号的极高发射频率,双方卫星数量差距不仅没有缩小,还在扩大。热闹归热闹,中国低轨星座真要成气候,还得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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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中国低轨星座的牌桌上,有三位主玩家。

国网星座(GW),根正苗红的国家队,规划1.3万颗,已发射27次,在轨169颗。年计划约600颗的打法,眼下只完成了年度目标的四分之一左右,节奏不算慢,但绝对称不上快。

千帆星座(G60星链),上海垣信牵头的商业旗舰,规划超1.5万颗,在轨144颗。它的一期目标是648颗区域覆盖,现在还差504颗。原定2025年完成的时间节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撑不住了,往后推到2026年、2027年是大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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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鹄星座,蓝箭航天主导,规划1万颗,但目前只发射了2颗试验星。2颗是什么概念?基本还在“验证方案行不行”的阶段,距离批量组网十万八千里。

如果把吉利未来出行星座、天启星座、金紫荆星座这些“县大队、区小队”也加上,中国各方申报的低轨卫星总量已经超过了5万颗。5万颗,这是个足够吓人的数字——要知道全球目前在轨运行的卫星总数,也就那么多。蓝图铺得很大,但落到棋盘上的棋子数量,明显跟不上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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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背后,真正卡脖子的地方有五处,一处比一处难缠。

火箭运力与成本。这是最底层的瓶颈。现在打卫星主要靠长征六号改、长征八号甲这些一次性火箭,打一发造一发,成本高、频次有限。所有人都在等可重复使用火箭——朱雀三号、引力二号——但这些型号还没真正成熟。回收复用的技术验证要走过载、再入、着陆、检修、再发射全链条,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得重来。有业内估算,可重复火箭一旦成熟,发射成本能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但这一天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没有便宜的大运力火箭,卫星工厂产能再猛也白搭,这就是“箭等车”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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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产能。G60卫星工厂的目标是约1天1颗、年产300颗以上,听着唬人,算笔账就知道了:一期648颗,年产300颗也要两年多;终极1.5万颗,按这速度要50年。而且“年产300颗”是设计产能,实际爬坡过程中,供应链配套、良品率、测试周期都是变数。一天一颗,放在几万颗的需求面前,杯水车薪。

轨位与频率资源。很多人忽视了这条硬杠杠。ITU(国际电信联盟)的规则是“先登先占”:拿到频轨资源后,2年内必须布置10%,5年50%,7年全部到位。好轨道、好频率是有限的,全世界都在抢。SpaceX星链已经占了大量优质资源,中国星座申报得晚,窗口期本身就紧。发射节奏一旦跟不上,到期的频轨资源就可能被别人“摘桃子”。时间在这件事上不是朋友,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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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运管。卫星打上去只是开始,让成百上千颗卫星协同工作才是地狱模式。星间链路怎么建?自主避撞怎么做?全球关口站布在哪?用户终端谁来做?手机直连的技术标准怎么统一?这些问题环环相扣,目前大多停留在“有方案、没规模”的阶段。更麻烦的是,低轨卫星寿命通常就5到7年,这意味着你一边要打新的,一边还要补旧的,运维压力只会越来越大。组网不是堆数量,是系统工程,一颗两颗能跑通,不代表一千两千也能跑通。

商业闭环。这条最扎心。现在所有低轨星座都在“烧钱投基建”的阶段,应用场景还在培育。车联网、物联网、偏远地区通信、应急救灾——理论上都行得通,但“理论可行”到“客户愿意掏钱”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没有持续收入,就没有持续投入;没有持续投入,星座就建不完。这是一个死循环,谁先跑出来谁就能活,跑不出来的就是一堆太空垃圾。

2026年下半年不是没看点。

发射频次大概率继续往上走。长征六号改、长征八号甲已经进入高密度发射节奏,海南商业发射场工位周转压缩到了14天,全年商业发射有望超40次,入轨卫星可能破千颗。这个速度和过去比确实在“狂飙”,但距离年发600颗乃至更多的实际需求,仍有不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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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重复火箭会迎来关键试验。朱雀三号、引力二号的验证进展,是下半年最值得盯的一条线。这一步迈过去,发射成本才能实质性降下来;迈不过去,还得靠一次性火箭硬扛,成本和频次的天花板就摆在那。

应用层面,手机直连卫星、千帆巴西海外市场的商用,是两条观察线。前者关乎普通消费者买不买账,后者考验中国星座“走出去”的能力。毕竟1.5万颗卫星的盘子,光靠国内市场很难吃得下。

政策面也有暖风。商业航天被列为“新质生产力”,产业链上下游的资本和人才都在往里涌。政策东风有了,但能吹多快、吹多远,终究要看技术和市场的脸色。政策不能替火箭回收,也不能替客户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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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18星,值得高兴,但不必高估。中国低轨星座已经从“画蓝图”走到了“打卫星”,这是实质性的跨越;但从“打了几百颗”到“组网成规模”,中间隔着火箭、工厂、轨位、运管、商业这五座大山。翻过每一座都需要时间,每一座都不是砸钱就能瞬间解决的。

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场面确实好看。但仰望星空之前,先把脚下的硬仗一场一场打完。低轨星座没有捷径,每一颗星都得真刀真枪地打上去,每一个技术关卡都得实打实地迈过去。时间紧迫,但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