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特赦1959》中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高级战犯大多以真名实姓出现,比如我们都很熟悉的上将王陵基,中将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黄维、陈长捷、郑庭笈,将军级特务沈醉、徐远举、周养浩,但也有蔡守元、叶立三、刘安国、陈瑞章等四人在特赦名单上找不到,史料中也找不到这四人的记载。

笔者经过相当长时间考证,也没找出陈瑞章的历史原型——有人说他是第十二兵团第二十五军中将军长陈士章,但我们将史料与剧情结合起来看,除了名字有两个字相同外,几乎找不到他们的其他共同点,倒是那个“罗盘将军”蔡守元,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历史原型就是在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第三兵团中将司令张淦。

蔡守元在电视剧里的形象比较搞笑,这也是符合史实的——桂系主力干将张淦被俘的原因和过程,确实比较搞笑,我们甚至可以说他“成也罗盘败也罗盘,最终毁于一次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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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守元的历史原型是张淦,这是毫无争议的,但刘安国是不是军统少数几个中将之一、被俘时任徐州“剿总”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叶立三是不是被俘时任七十三军中将军长的韩浚,笔者认为他们只有五成或三成相似。

抛开难以找到历史原型的陈瑞章和剧中人与历史原型差别较大的刘安国(文强)、叶立三(韩浚)不提,咱们今天的话题,还是来聊一聊“功德林第一迷信脑袋”张淦——此人在邱行湘外甥黄济人的纪实文学《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沈醉的回忆录《战犯改造所见闻》中都有记载,而且形象也确实比较搞笑。

张淦在被沈醉问及被俘原因时还十分自信地表示,他过去从下级军官而慢慢升到中将兵团司令,完全是依靠罗盘及爻卦的帮助,而且“无一不灵”:“每一次能打胜仗,都是先上了三个‘巽卦’才下定决心的,而且每次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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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淦的自我吹嘘当然是不可信的,沈醉也从张淦部下一位军长口中探听到,张淦在内战期间也是必先问卦才下命令,虽然一败再败一路奔逃,但还是不肯听信参谋长的劝告,最后连司令部也被包围:“许多人劝他赶快逃走,他还不慌不忙在卜卦,卜完后便笑容满面告诉劝他逃走的人,说什么那个司令部的方位和卦上都指示他,可以逢凶化吉,马上会有援军到来,话犹未了,解放军已冲入司令部,他连那一副宝贝卦都没有来得及带上便束手就擒。”

黄济人笔下的张淦,也是个搞笑担当:“每一根神经都系在风水先生的罗盘上的,是一位自诩为‘桂林才子’‘活济公’的桂系兵团(国民党第三兵团)司令张淦。张淦迷信八卦,会看风水,就连他每次坐下,也必须事先对对罗盘的出向……张淦像京剧中的蒋干一样,走路跷着脚,一摇一晃地过来了,他走得那样从容,不会忘了对罗盘。而他的罗盘随身放在裤袋里。他手插袋底,曾经悄悄将指针拨弄了两次。”

张淦确实是有些才气的,就连颇有艺术细胞的沈醉,也对张淦在功德林自编自唱的桂戏“王佐断臂”赞不绝口:六十开外的老人又能一字不漏地把上千字的台词一口气念出来,更见其才华横溢,再加入情时又声泪俱下,无怪戏未完便掌声四起。

文强也对张淦的表示钦佩:“这是一位有名的多才多艺的桂林才子,他背诵《易经》能一字不漏,演唱王佐,台词熟练,表情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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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淦确实很迷信,但也不是一点军事都不懂,有人说他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跟白崇禧是同学,那肯定是把广西陆军速成学校跟保定军校搞混了,白崇禧1907年考入广西桂林陆军小学第二期,那一年考试第一的李宗仁因为报到时迟到十分钟被取消入学资格,第二年再考而成为三期生,比白崇禧晚了一期。

广西桂林陆军小学后来改为陆军速成学堂,张淦也考了进来,跟李宗仁、黄旭初成了同期同学,白崇禧武则去了武昌陆军预备学校学习三年后升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全国政协回忆录刊物《纵横》1986年第一期的《从排长到司令的李宗仁》一文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李宗仁于1912年考进老桂系陆荣廷办的广西陆军速成学校学习,1913年毕业。后来成为新桂系军政要员的黄旭初、张淦、苏祖馨、石化龙、农之政、漆道澄、粟廷勋等人,都是那时李的同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淦也算得上白崇禧学弟,跟李宗仁是亲同学,而且此人还给旧桂系首领陆荣廷当过副官——李宗仁白崇禧是新桂系首脑,张淦是桂系老班底,他能升任第三兵团司令长官,除了跟李白有同学之谊,个人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个令四野吃了小亏的青树坪之战,就是张淦打的。

张淦占了小便宜吃大亏,最后在大西南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陈赓日记》中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张淦的结局:“我们首先配合四野的兄弟部队,从11月28日到12月1日,在容县、博白、廉江地区,追歼了敌第3兵团、第11兵团和第13兵团的残部,活捉了敌华中长官公署副长官兼第3兵团司令张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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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将军当然不会为手下败将张淦浪费笔墨,也就没写张淦被俘时的搞笑场景,可能陈赓将军也不知道张淦之所以在博白滞留三天,实际是被一个相面先生忽悠瘸了。

当年白崇禧原本是命令账单第三兵团撤往海南岛的,而且李宗仁在离开大陆前,也叮嘱白崇禧经营好海南岛,自己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去海南与白崇禧汇合。

程思远在《我在香港从事“第三势力”活动的前前后后》中回忆:“李宗仁在给白崇禧的信中说:希望白尽速集结主力,脱离接触,退到海南。只要兄能控制海南局面,弟病愈后即力疾归来与兄共同奋斗。估计当时情况,白崇禧主力如能退到海南并守住海南,李宗仁是准备回来的。”

奉命向陆川、廉江、遂溪进军,占领雷州半岛与海南岛呼应并掩护华中部队渡海的张淦到玉林就停了下来,而他停留的原因,居然是他用罗盘推算出“三天之内不宜开拔”,白崇禧气得七窍生烟,甚至以军法从事相威胁,张淦仍死也不肯挪窝。

在玉林呆了三天,张淦算出第四天是个“黄道吉日”,但开拔前忽然听说一个曾给李宗仁相过面的崔姓相面先生就在玉林(崔给李相面的故事与本文无关,说多了也不好),马上请命令一个叫韦介伯师长(不同史料对该师番号有不同记载)去算卦,得到了“一帆风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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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远在上文中也对张淦提出了批评:“第三兵团司令张淦所率领的广西子弟兵在南进之际,麻痹大意,嗅觉不灵。所部于11月24日已经到达玉林,他完全没有必要在那里休息三日,坐失挺进雷州半岛时机。韦介伯师在行军途中碰到地方游击队,即踟蹰不进,后经张淦亲往指挥,始得通过。但此时云南的鲁道源在信宜遭人民解放军截击败退下来,张淦左翼受到威胁,放弃南进雷州,改向西撤退。11月30日他进抵博白,不派警戒部队。12月1日凌晨,人民解放军从玉林方面追来,轻而易举地打入他的司令部,把张淦从床底拖出来,他就这样被俘了。”

张淦之所以在博白连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还沾沾自喜地跟部下打包票: 崔相师并不知道我们要往雷州半岛渡海,却能预言“一帆风顺”,可谓天机暗合,诸君自可高枕无忧。

张淦早期靠罗盘误打误撞,得过几次小胜,结果是越来越痴迷罗盘,最后被相面先生一句“预言”忽悠得放松警惕,最后从床底下被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跟随了他半辈子的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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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细看被俘将领回忆文章,就会发现张淦并非蒋系军队迷信个例,同为中将的杜聿明、邱清泉,大战在即依然十分迷信:邱清泉因为“商丘”对他“不利”而不肯去驻守,杜聿明别困陈官庄,还认为自己院子里那棵树“不吉利”而砍掉。

四方院墙里面有棵树木为困,砍掉树木只剩下“人”,也就成了“囚”,迷信跟杜聿明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也是战斗力,老蒋的部队屡战屡败,高级将领的榆木脑袋里还塞满迷信念头,您说他们被俘岂不是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