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陈明远的时候，我爸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他只是在婚礼前一天晚上，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我妈后来告诉我，那晚他一个人坐到凌晨两点，烟灰缸满了倒掉，又满了再倒掉。
我爸是做汽车配件生意的，不算大富大贵，但这些年攒下了一些家底。我是独生女，他这辈子挣的钱，说到底都是为了我。
婚礼那天，他给我的陪嫁是一辆奔驰GLC，落地八十万出头。他把车钥匙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闺女，这车登记的是你的名字，永远是你的东西。"
陈明远家条件一般，他爸妈是县城里的普通职工，早些年退了休，靠退休金过日子。陈明远自己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月薪一万出头，不算少，但在这个城市也就是刚够过日子。我嫁过去的时候没要彩礼，我爸说不想让女婿背压力，以后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起点轻松一些比较好。
婚后头一年，日子确实还行。陈明远对我不错，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浪漫的人，但该有的体贴都有。周末会陪我逛街，我加班晚了他会来接我，过年过节也记得买花。我觉得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挺好的。
变化是从他妹妹陈明月回来之后开始的，陈明月比陈明远小四岁，大学毕业后去了南方工作，一直没怎么回来。去年年底她辞了职回了家，说是要考公，准备在家复习一段时间。婆婆心疼小女儿，张罗着让她住到我们家来，说我们这边有空房间，离图书馆也近，方便她学习。
陈明远问我的意见，我说行啊，都是一家人，住就住吧。
陈明月刚来的时候还挺客气的，叫我嫂子叫得甜，偶尔还帮忙做做饭。但住了不到一个月，她就越来越放松了——放松到有点没边界的那种。
她开始用我的护肤品，一开始是洗面奶、面膜这些，我没说什么。后来发展到用我的精华、面霜，那些都是我妈从专柜给我买的，一瓶小一千。我委婉地提了一句，说这个精华我皮肤比较适应，你要不要我帮你挑一款适合你的？她当时笑着说好好好嫂子你真好，但第二天还是照用不误。
我跟陈明远说了，他说："她就用一点，你别跟她计较，她现在没收入，等她考上了工作了自然就不会了。"
我想想也是，算了。
但后来的事情就不是"一点"的问题了。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约了朋友下午去商场，出门的时候发现车不在车位上。我以为是记错了位置，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圈，确实没有。我给陈明远打电话，他说他没开，然后顿了一下说："是不是明月开走了？她昨天说今天要跟几个朋友聚会，可能顺便开出去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
"她开我的车？谁同意的？"
陈明远说："她可能觉得就是借用一下，你别生气，我问问她。"
过了十分钟，陈明远给我回电话，说陈明月确实开走了，去了城南那边一个朋友家，说晚上就开回来。
我压着火气说："她开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明远说："她说早上走的时候你还没起床，不好意思叫你。"
我说："那她可以发个微信吧？打个电话吧？"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跟她说，下次让她提前跟你讲。"
那天晚上陈明月把车开回来了，我看了一眼，后座上有奶茶的污渍，副驾驶脚垫上踩了泥。她倒是笑嘻嘻地跟我说："嫂子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有事借了你的车，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我说："明月，这车是我爸给我的陪嫁，我平时自己开都很小心。你要是需要用车，可以提前跟我商量，但不能不说一声就开走。"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说："知道了嫂子，我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嘛，没想那么多。"
那天晚上我跟陈明远认真谈了一次。我说我不是小气，但这个车对我来说不只是一辆车，是我爸的心意，我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感受。陈明远说他理解，说会跟他妹妹讲清楚。
然而两周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天我要去医院做体检，早上七点多下楼，车位是空的。我直接给陈明月打电话，她没接。给陈明远打，他说他也不知道，帮我问问。
十分钟后他回我："明月说她今天要去接一个朋友，离得远，就先开走了，说中午之前还。"
我站在车库里，手都在抖。
"陈明远，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我说让她用车要提前跟我商量，她这是商量了吗？"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气，但她也是着急，你体检能不能打个车去？我给你叫个车。"
"我为什么要打车去？我自己有车。"
"你别激动，我晚上回来好好说她。"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打车去了医院。
那天做体检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不是因为一辆车，是因为我在这个家里说的话好像没有任何分量。
我明确表达了我的底线，陈明远也答应了会处理，但结果什么都没变。陈明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而陈明远的态度永远是"你忍一忍""你别计较""她也不是故意的"。
体检结束后我去我妈那里坐了一会儿。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没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天是周三，我准备开车去临市买点东西。早上起来发现车又不在了。这次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直接打开手机上的车辆APP查了定位——车在城南高速入口附近，正在移动。
随后她开着我的车上高速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陈明远发了条微信："你的妹妹又把我的车开走了，你知道吗？"
他过了五分钟回我："啊？我不知道啊，我问问她。"
又过了十分钟："她说她去隔壁市找同学，明天回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给陈明远，是给我爸。
我爸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怎么了闺女？"
我说："爸，明月又把我车开走了，去了隔壁市，又没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爸说："第几次了？"
"第三次了。之前两次我都跟明远说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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