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炸弹,把七个人埋进了地下。挖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没有人知道里面还剩几口气。所有人都在挖,但希望越挖越薄。

就在快要放弃的那一刻,一名普通战士发现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两只苍蝇,从石头缝里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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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8月2日,上午9时许。朝鲜梨木洞。志愿军115师参谋欧阳光祖蹲在一棵栗子树下,端着碗吃饭。

这是朝鲜战场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就在他不远处,是115师前方指挥所的坑道入口,他每天经过不知多少回。

坑道里,那一刻一共有七个人。

代师长王扶之坐在坑道最里面,和作战科副科长苏盛轼、作战参谋陈志茂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向志司汇报"四打老秃山"的作战经验。靠近洞口的位置,刘参谋、梁志超、张釜山三人守着电话机,处理日常事务。旁边还有一个人——来自新华社的记者刘鸣,正低着头改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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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光祖的饭还没吃完。美军的B-26轰炸机已经悄悄飞来了。

一枚重磅炸弹,准确落在坑道顶部。巨响,土石翻飞,整个坑道在几秒钟之内轰然塌陷。欧阳光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个他刚才还看着的洞口,瞬间不见了,变成了一堆乱石和翻起的泥土。

他扔下饭碗,撒腿就跑。事实上,就在一天前,军司令部刚刚传达了一份敌情通报:敌人察觉到梨木洞一带有志愿军的指挥所或仓库,需防止空袭。通报发出后的第二天,指挥所就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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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件事,有时候残忍得让人说不出话。344团团长徐鹏听见爆炸声,带着警卫员飞奔而来。39军军长吴信泉很快接到电话。

115师政治委员沈铁兵第一时间汇报,并下令工兵连全力挖掘。39军副军长张竭诚直接赶赴现场,亲自查看。现场的情况让所有人沉默。

这个坑道比较长,而且只有一个洞口。美军的炸弹直接命中顶部,把整条坑道完全炸塌。洞口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填满,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没有另一个出口,没有侧面通道,只有这一堆乱石。七个人,埋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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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连开始挖。沈铁兵在现场亲自指挥,一个班一个班地轮换,二十分钟一次,不停歇。

没有重型机械,全靠人力,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往外搬。进展慢得让人着急,但谁也不敢用炸药——坑道内部情况不明,万一里面还有人活着,一炸就全完了。

有些心急的战士提出,用炸药炸开洞口能节省时间。

挖到后来,先找到了人。靠近坑道口工作的那四个人——刘参谋、梁志超、张釜山,还有记者刘鸣——被陆续挖了出来。但是,他们都已经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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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结果,战士们越挖越沉。坑道被完全炸塌,里面的三个人——那个埋在最深处的王师长他们——还能活着吗?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手上没有停。

39军军长吴信泉在后方等消息,煎熬。救援现场打来电话,措辞已经很不乐观,提到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吴信泉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后来被记录了下来:"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人力不够,我派军的工兵营去!"

王扶之的妻子曾毅,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她就站在坑道口附近,走来走去,忍着没有哭出声,等着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挖掘一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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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落下的那一刻,王扶之被气浪掀飞,直接摔到了坑道最深处,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周围是彻底的黑暗。

他动了动,身边有石块、烂泥和断木头。喊了几声,旁边有人应答——苏盛轼和陈志茂也苏醒了,就在他旁边不远。三人待着的这个空间,不到两平米。

检查了一下伤情,结果不乐观。王扶之的右腿被木头夹住,受了伤。苏盛轼被砸中,断了三根肋骨,胸腔内部受伤,动弹不得。陈志茂的一条腿压在一根断木下面,拔不出来。

三个人,一个能动的都没有。

他们在黑暗里摸索,摸到了电话机,但线路全断了。陈志茂摸到了半截蜡烛,点上,借着那点光看清楚了头顶的情况——木头全被砸断了,上方堆满石头,像个倒扣的漏斗,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更糟糕的是,空间太小,氧气越来越少,呼吸已经开始感觉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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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茂赶紧把蜡烛吹灭。省氧气。

他继续摸,摸到了一个手电筒,但灯泡已经碎了。又摸到了一支步枪。苏盛轼提议,开几枪,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还有活人。

王扶之立刻拒绝了。理由是这样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开枪,震动可能把头顶的木头震断,直接压死三人。而且一旦开枪,本就稀薄的空气会更糟。不能急,要等。

于是他们换了个办法——找到脸盆和饭盒,使劲敲打,发出声响。但埋得太深,什么用都没有,外面什么也听不到。

陈志茂的腿压着,王扶之担心时间一长会废掉,催他想办法弄出来。陈志茂憋着劲,使出全身力气,才把那条腿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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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问题,是渴。三个人嗓子里像是着了火。他们摸遍了周围,一个水壶都没有。陈志茂用手在墙角挖了一个小坑,等渗水,用罐头盒接了一点,舔了舔——苦的,有火药味,不能喝。

到了第二天,渴到实在撑不住,三人做了一个决定:把尿收集起来喝。就这么撑着。苏盛轼和陈志茂都让王扶之先喝,王扶之不同意,下了命令:一起喝,谁也不能让谁。

黑暗中,那个装着尿的罐头盒,在三个人之间了一圈。

大约到了第二天夜里,夜深人静,王扶之忽然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咚咚咚",很微弱,但有节奏。他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人,三个人屏住呼吸,一起听。

确实有声音。是上面在挖土的声音。他们还没被放弃。这个声音虽然微弱,却让三个人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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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救援现场的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挖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任何生还迹象。工兵连的战士们手上磨出了血,轮班换了一轮又一轮,石头搬了一堆又一堆。挖出来的,全是死人。116师指挥所里,吴信泉军长一言不发。有人开始在心里接受最坏的结果。

苍蝇,是要有空气才能活的。石缝里飞出苍蝇,说明下面的坑道里还有空气流通,说明里面没有被完全封死。说明——还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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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整个现场传开,所有人的情绪在一瞬间扭转。沮丧变成了发狠,所有人重新拿起工具,不再慢慢清理,而是往准确的方向加速凿进。很快,一个小小的通道打通了。

115师司令部管理科长王月友趴在地上,朝下面喊:喂,你是谁?下面传来声音:我是陈志茂。还有谁?还有王师长,苏科长。

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有人转身去打电话报告。吴信泉接到消息,声音都变了,立刻命令:把王扶之救出来之后直接送到军部,把我住的地方腾出来让他养伤,通知他爱人曾毅到军部照顾他。

陈志茂在下面说,他们现在最需要水。王月友让人拿来一瓶葡萄糖水,绑在木杆上往下送,第一根杆子太短,换了一根更长的,才把水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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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喝到水,算是缓过来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挖掘加快了速度,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石,终于把三个人一个个扶了出来。从炸弹落下,到三人获救,整整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是所有这些事情,凑在一起,救了三条命。

王扶之后来回忆这件事,说了很多,但有一点被很多人记住了。他说,那两只苍蝇是他的救命恩人。从那以后,他这一辈子,再没有打过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