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我叫陈国栋,今年四十二岁 干了十八年销售,去年被裁了。
说起来挺讽刺的,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十八年,从业务员干到大区经理,手底下管着四十多号人。结果裁员的时候,HR跟我谈话只用了十五分钟,连茶水都没给我倒一杯。“陈经理,这是公司的决定,您的补偿方案是按N+1计算的,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我拿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不是在看条款,是在想:十八年,就值这么十五分钟。
出了公司大门,我站在马路边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烤红薯的味道。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回家?回哪个家?我跟老婆刘敏三年前就离婚了,儿子跟着她,每个月我打三千块抚养费。我一个人住在城南一套七十平的二手房里面,那个家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站了大概十分钟,最后还是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失业的头一个月,我过得还行。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煮碗面条,看看电视,下午出去转转,晚上喝点小酒,日子倒也逍遥。可到了第二个月,银行卡里的数字开始让我心慌了。我算了算,存款加上裁员补偿,拢共有四十来万。听起来不少,可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我开始投简历。
投了大概有两百多份,面试了七八家,结果都不太理想。有的嫌我年纪大,四十二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老人了;有的嫌我要价高,说这个岗位招个年轻人只要一半的工资;还有的更直接,面试官看了我的简历,笑了一下说:“陈先生,您这个资历来我们这儿,是不是有点屈才了?”那意思我听明白了,他们怕我不好管。
有一天我在家刷手机,刷到一条同城转让信息:“赵一鸣零食店转让,位置好,客源稳定,接手即可盈利,转让费28万。”我看了看地址,离我家不远,骑车也就十五分钟。
我这个人,做销售做了十八年,最大的毛病就是冲动。当年签单子的时候,客户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让步了,领导一句暗示我就知道该冲锋了。这种冲动刻在骨头里,改不掉的。看到这条转让信息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要不要去看看”,而是“这个店我能干”。
第二天我就去了。
店在城南的一条商业街上,两边都是居民区,对面是一所小学。店面不大,四十来平的样子,门口挂着赵一鸣的招牌,橙黄色的,挺亮眼。店里面摆着几排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零食,薯片、辣条、饼干、糖果、饮料,花花绿绿的,看着还挺热闹。
老板姓王,三十出头,瘦高个,戴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我跟他聊了大概一个小时,他跟我说他为什么要转让。说是老婆生了二胎,忙不过来,想回老家发展。他说这个店是去年开的,装修花了十来万,设备花了五六万,进货花了七八万,加上品牌加盟费什么的,前后投了将近四十万。现在开了不到一年,每个月流水能到十五六万,毛利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刨去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能赚个两万出头。
“两万出头?”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比我上班时候的工资低了不少,但胜在是自己当老板,不用看人脸色。
我在店里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会儿进店的客人。放学的时候小学生涌进来,哗啦啦买了一大堆,收银台前排了七八个人。我看着那个场景,心里那个冲动又冒上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他今年十五岁,上初二,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打游戏,背景音嗡嗡嗡的,全是枪声。
“爸,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哦,那你快说,我这边正打着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要开店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我说:“好好学习,别老打游戏。”他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我这辈子,在工作上花了百分之八十的精力,在家庭上花了百分之二十。结果呢?工作把我裁了,家庭也散了。我现在想开个店,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但我不怕。我陈国栋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
三天后,我跟老王签了转让协议。转让费28万,加上品牌保证金、首批备货、房租押金什么的,拢共花了将近32万。我卡里的四十多万,一下子只剩下了十来万。
签完字的那天晚上,我请老王吃了顿饭。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里,点了四个菜,一瓶白酒。老王喝得脸红扑扑的,拍着我的肩膀说:“陈哥,你放心,这个店你好好干,一年回本没问题。”
我说:“借你吉言。”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回到家往床上一躺,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这个店的事。以前当销售的时候,再大的单子也有公司兜底。现在不一样了,这三十来万是我全部的家当,赔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老家,六十多了,接到我的电话很意外,因为我不常给她打电话。
“妈,我开了一家店。”
“什么店?”
“零食店,就在城南这边。叫赵一鸣,你听过没?”
我妈沉默了一下,说:“儿啊,你是不是被裁了?”
她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从我说话的口气里听出来的。当妈的,对自己孩子的事,总是格外敏感。
我说:“是,被裁了。但没关系,我现在自己开店了,挺好的。”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开就开吧,好好干。敏敏那边……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敏敏是我前妻,刘敏。
我说:“不用了,她忙她的。”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黑暗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店,想着那三十多万,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后我就睡着了。
(二)
接手的第一天,我早上六点就醒了。
以前上班的时候,我都是八点起床,磨磨蹭蹭到九点到公司。可今天不一样,躺在床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我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骑上电动车就往店里赶。到的时候才七点,商业街上一大半的店都没开门。我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店里的灯还没开,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我看到那些货架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上面摆满了零食。我开了灯,橙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店照得暖洋洋的。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是一种……踏实。好像这个四十多平方的小店,就是我接下来要守着的地方。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熟悉店里的一切。收银系统怎么用,进货平台怎么操作,每种货在哪个位置,保质期还有多久。老王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本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上面记着各种注意事项:周几进货,周几盘点,哪个供应商送货快,哪个业务员好说话。我把那本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有些地方的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来,我就连蒙带猜地琢磨。
中午的时候,来了第一个顾客。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进门就直奔糖果区,抓了一包彩虹糖抱在怀里。女人在后面喊:“放回去,家里还有。”小女孩不肯,嘴巴一瘪就要哭。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有点不知所措。以前做销售的时候,我面对的都是企业客户,西装革履地在会议室里谈判。现在让我面对一个要哭的小女孩,我反而不会了。
我蹲下来,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这个送给你,不哭了啊。”
小女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妈妈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棒棒糖,破涕为笑。那个女人冲我笑了笑,说:“谢谢老板。那这包彩虹糖也要了。”她把彩虹糖放在柜台上,又拿了两瓶水,一共十五块五。
我看着收银系统上的数字,按下了收款键。叮咚一声,钱到账了。那一声叮咚,清脆得像是某种宣告——你陈国栋,从现在开始,是个店主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以前签过几十万上百万的单子,从来没有因为十五块五激动过。但那一刻,我真的激动了。可能是因为这十五块五,是我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当老板”的钱。
下午放学的时候,店里开始忙起来了。
对面小学三點半放学,一大波孩子涌进商业街,像一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我的店离学校近,首当其冲。十几个孩子同时冲进来,有的拿薯片,有的拿辣条,有的拿着五块钱在柜台前喊“叔叔我要这个”。
我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忙脚乱的。扫码、装袋、找钱,一刻都停不下来。有个小男孩拿了三样东西,一共七块五,他掏出一张十块的,我找了半天零钱,急得满头大汗。后面排队的孩子开始催了:“快点啊叔叔,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
整整忙了四十分钟,店里才渐渐安静下来。我靠在收银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看了一眼收银系统里的数据,刚才那一波,卖了将近一千二百块。
一千二百块。毛利大概三百块。四十分钟赚三百块,这个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我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这个事。翻了一遍通讯录,打给了老王。
“王总,我今天开业第一天,放学那一波卖了一千二百块。”
老王在电话那头笑了:“陈哥,这才哪到哪啊。周末的时候更多,你等着看吧。”
挂了电话,我又翻了翻通讯录。刘敏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是我们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我没有点开,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整理货架。被孩子们翻乱的货架像被台风扫过一样,薯片东一包西一包,辣条掉在地上,糖果散在角落里。我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原位,把缺货的位置记下来,准备晚上补货。
干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我关了店,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饺子馆,停下来吃了一碗饺子。十二块钱,十五个,韭菜鸡蛋馅的。以前我从来不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刘敏爱吃,我总说她口味奇怪。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吃了。
吃到第八个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三年前,刘敏跟我说离婚的时候,说的是:“陈国栋,你这个人,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你记得儿子生日吗?你记得我生日吗?你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是哪天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说:“我不怪你,你就是这种人。但我不能跟你再过下去了,我不想老了以后回头看,发现自己过了一辈子的空心日子。”
空心日子。这三个字,在那之后的每个深夜都会来找我。我以为开个店、忙起来,就能把这些东西填上。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忙就能填上的。
我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付了钱,骑电动车回家。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百合花。老板娘问我送谁,我说:“不送谁,放家里。”
回到家,我把百合花插在一个旧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儿啊,早点睡,别太累了。”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又加了一句:“妈,我今天卖了将近两千块。”
发完这条消息,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我都四十二岁了,还要靠告诉妈妈自己卖了多少钱来寻求一点肯定。说到底,我跟那些放学后攥着五块钱跑到我店里买零食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想被看见,我也是。
(三)
开店第一个星期,我瘦了五斤。
每天早上七点到店,晚上十点关门,回到家洗个澡倒头就睡,连吃饭都是在店里随便对付的。以前当销售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够拼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拼。没有人替我顶着,没有人替我分担,连收银台上落了一只苍蝇都得我自己赶。
第一个星期的流水,算下来大概四万出头。按照百分之二十五的毛利来算,毛利一万多一点。刨去房租一个月六千,水电一千五,两个兼职的大学
(十一)
店开了三个多月,我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比如说,周一到周四人少,周五下午开始人多,周六全天是高峰,周日下午开始回落。比如说,下雨天饮料卖得好,大晴天冰淇淋卖得好,降温了辣条和泡面卖得好。比如说,小学生在放学那一个小时里最疯狂,但他们的客单价低,平均一个人就花个五块八块的;晚上来的年轻人客单价高,一买就是三四十,但他们挑剔,包装不好看的不买,没听过牌子的不买。
这些门道,老王那本笔记上大部分都写了,但写的是“什么好卖”,没写“为什么好卖”。我现在知道了,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做销售的时候我天天跟客户讲这个道理,轮到自己开店,才真正懂了。
十二月底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增加热食。
冬天嘛,天冷了,谁不想吃口热乎的?我在收银台旁边添了一台关东煮机,就是那种便利店常见的,几格小格子,里面煮着鱼丸、虾饺、豆腐泡、海带结,热气腾腾的,香味能飘到门口。
关东煮的成本不高,一串的成本大概一块钱左右,卖三块。毛利百分之六七十,比零食高多了。第一天关东煮上线,我煮了五十串,一个下午就卖完了。第二天我煮了一百串,又卖完了。第三天我煮了一百五十串,还是卖完了。
生意最好的那天,光关东煮就卖了将近四百块钱,毛利两百多。
还有茶叶蛋。我每天早上到店第一件事就是煮茶叶蛋,二十个一锅,两锅一起煮。茶叶蛋的成本大概八毛钱一个,卖两块。一天能卖四五十个,又是小一百的毛利。
这些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关东煮加茶叶蛋能给我带来三四千的额外利润,而且这些东西跟零食不冲突,买关东煮的人顺手就会买瓶水或者买包薯片,连带销售的效果很好。
我把这些心得都记在一个新本子上,跟老王的笔记放在一起。偶尔翻一翻,觉得自己也在写一本“生意经”了。
做销售的时候我从来不做笔记,觉得脑子好使,什么都能记住。现在不一样了,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了,事情又多又杂,不记下来转头就忘。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明天要进什么货,摸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备忘录里躺着半梦半醒间打出来的鬼画符,自己都认不出来,得使劲回忆才能想起来。
(十二)
元旦那天,刘敏带着儿子来店里了。
儿子一进门就闻到了关东煮的香味,两眼放光,直接冲到关东煮机前面,说:“爸,我要吃这个。”
我说:“随便拿,不要钱。”
刘敏在旁边说:“别惯着他,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我笑着说:“我亲儿子,吃几串关东煮还要收钱?”
刘敏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有笑意。
儿子一口气吃了五串,吃得鼻尖冒汗,又喝了一瓶水,打了个饱嗝,说:“爸,你这个关东煮比学校门口的好吃。”
“那是因为不要钱,所以你觉得好吃。”
“不是,是真的好吃。你那个汤底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
我想了想,说:“没放什么秘方,就是超市买的关东煮调料包,多放了两颗红枣。”
刘敏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忽然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后来她跟我说,她那时候在想,我什么时候学会煮东西的时候放红枣了。以前的我,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别说红枣了。
人都是会变的。只是有些变化自己看不见,要身边的人才能发现。
元旦这天生意特别好。可能是因为放假,大家都出来逛。从上午十点开始,店里就没断过人。我跟儿子两个人在收银台后面忙,刘敏在前面理货、补货。三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忙起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中午的时候,刘敏从隔壁的快餐店买了三个盒饭,我们就在收银台后面轮流吃。我吃的时候她们替我盯着,她吃的时候我盯着,儿子吃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盯着。四十来平的店里,三个人挤来挤去,偶尔胳膊碰胳膊,偶尔手碰手,谁也不说破,但谁都知道那种碰触不是意外。
下午三点多,忙完了最凶的一波,店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我跟刘敏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儿子在里面玩手机。
“今天卖了多少钱了?”刘敏问。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到现在为止,三千八百多。”
“一天能卖这么多?”
“元旦嘛,平时没这么多。平时一天也就两千来块,周末能到三千。”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她犹豫了一下,“你这个店,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你考虑过请个全职的吗?”
“请不起。一个月工资加社保,少说也要五六千。我现在一个月也就赚两万多,请个人成本太高了。”
“那你可以考虑找个合伙人。”
“合伙人?”我笑了一下,“我这个店,谁愿意合伙?”
刘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国栋,你要是忙不过来,周末我可以过来帮忙。”
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周末没事,反正也是在家待着。”
“那……那也行。不过我不能白用你,我给你开工资。”
“谁要你的工资,”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是来看儿子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三)
从那以后,刘敏每个周末都来。
周六上午十点到,周日下午五六点走,比上班还准时。她来了以后,店里就不一样了。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货架理得再整齐也是乱的,因为没时间随时归位。她来了以后,每走一个客人,她就会把那个客人碰过的货架整理一遍,保持随时整整齐齐的。
她还给我提了很多建议。比如把水饮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因为买水的人最多,进店拿了就走,不耽误时间。比如把高利润的进口零食放在收银台旁边,因为结账的时候客人最容易冲动消费。比如把那些卖不动的临期产品做成“盲盒”,几样东西打包在一起,便宜卖,反而比单件打折卖得快。
我问她怎么懂这么多,她说她平时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就会观察,什么位置放什么东西,什么商品跟什么商品挨着,都是有讲究的。
“你做销售的时候不也天天讲陈列吗?怎么到自己店里就不会了?”她问我。
我想了想,说:“以前讲的那些,都是公司培训的,照本宣科。轮到自己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就是太实在了,”她说,“什么事情都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有些东西,先做了再说,错了再改。你不试,怎么知道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确实,我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做决定之前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一遍,想完了发现每个选择都有风险,然后就犹豫了。当年跟刘敏结婚,我犹豫了三年才敢开口。当年跳槽去那家公司,我犹豫了半年才递的辞职信。当年刘敏说要离婚,我犹豫了一个月才签字。
每一次犹豫,都是在错过。
只有这次开这个店,我没犹豫。看到转让信息,第三天就跟老王签了协议。可能正是因为没犹豫,反而做对了。
(十四)
一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几样东西,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忽然问我:“老板,你这个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这种问题,开店以来我被问过无数次。每次我都笑着说:“糊口而已,赚不了几个钱。”
但今天这个男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笑笑就走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叫孙建国,做零食批发的。你店里的货,有几样我可以给你更便宜的价格。我们聊聊?”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写着“宏达食品商贸公司 孙建国 总经理”。
“你哪个牌子的货能便宜?”我问。
“乐事的薯片、康师傅的饮料、还有卫龙的辣条,这些大流通的货,我能比你现在供货商的价格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我心里一动。大流通的货,利润本来就薄,毛利也就百分之十几。如果能再压低百分之五到八的进货成本,那利润就能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这个诱惑不小。
但我也不是第一天做销售了,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的货来源正规吗?”我问。
孙建国笑了笑,从包里又掏出一沓资料,里面有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几份品牌授权书的复印件。我翻了翻,看着都挺正规的。
“你可以先试试,”他说,“少进一点,看看质量,看看日期。觉得好你再继续。”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走了以后,我拿着那张名片看了半天。百分之五到八的差价,对于大流通货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利润空间。我现在一个月薯片加饮料加辣条,进货大概五六万,如果能省下百分之五,那就是两三千块钱。一个月多赚两三千,一年就是两三万。
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做销售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跟来路不明的供货商打交道。那些看起来最诱人的价格,往往藏着最大的坑。
我拿起手机,给之前公司做采购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宏达食品商贸公司。过了两天,他回电话了,说这家公司没问题,正规注册,做批发做了七八年了,业内口碑还可以。
我这才放心地给孙建国打了电话,进了第一批试单的货。
(十五)
换供货商这件事,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我现在的经营,其实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
以前做销售的时候,我天天跟客户讲降本增效,可到了自己的店,反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事。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回家就想躺着,脑子转不动。
现在刘敏周末来帮忙,我稍微轻松了一些,终于有精力去想一些“战略”层面的问题了。
我开始一项一项地梳理成本。
房租是大头,一个月六千,这个是死数,没法变。
水电一个月一千五左右,我跟刘敏研究了一下,发现主要是空调和冰箱费电。她把门口那两排灯管拆了,白天就用里面的灯,光线够用就行,一个月省了将近两百块电费。
人工是最大的变数。那两个兼职的大学生,小高和小林,人都不错,但时间不稳定。小高这学期课多,有时候一周只能来一天;小林下学期要去实习,可能就不干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找一个全职的店员,但算了一下成本,还是觉得太贵。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找钟点工。
我在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钟点工,每天下午四点到七点,三个小时,每小时二十元。”这个时间段是放学的高峰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但三个小时的钟点工,一个月也就一千八,比全职便宜多了。
贴出去第三天,就有人来面试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吴,住在附近的小区,退休了在家没事干,想找点活干。她之前在超市做过理货员,手脚麻利,人也和气。我试用了一周,觉得不错,就留下来了。
吴姐来了以后,我的压力小了很多。她每天下午四点来,帮我理货、补货、招呼客人,到晚上七点走,正好赶上最忙的那一波。我一个人也能撑一整天,但有了她,我终于能在下午喘口气了。
(十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腊月是零食行业的旺季。过年嘛,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糖果、瓜子、花生、坚果,这些是硬通货。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备货,把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的。刘敏帮我列了一个备货清单,哪些货要备多少,什么时候补货,什么时候该打折清仓,写得清清楚楚的。
腊月二十那天,店里开始爆发了。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人就没断过。买年货的、买礼盒的、买糖果的、买饮料的,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地往外拎。我跟吴姐两个人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扫到手软。刘敏也请了几天假来帮忙,她在前面补货、引导客人、维持秩序。
那几天,每天的流水都在一万以上。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更是破了纪录,一天卖了一万八千多块。我看了后台数据,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晚上关了店,我跟刘敏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摆着两个盒饭,都是凉的,谁也没心思吃。她靠在椅子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说:“累死了,你这一天赚多少钱啊?”
我说:“今天毛利大概四千左右,刨去成本,净赚三千出头。”
她愣了一下:“一天赚三千?”
“就今天一天,平时没这么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陈国栋,你这个店,应该能成。”
“能成什么?”
“能成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我。
我看着她的脸,灯光下她的皮肤有点黄,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多了不少。可她在我眼里,还是跟当年一样好看。
“刘敏,”我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过了年,我想把店重新装修一下。这个装修是老王的风格,我想改成自己的。不用大改,就是换个颜色,换换灯光,再在门口加几个座位,让客人能坐一会儿。”
她想了想,说:“装修要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简单弄弄,两三万就够了。”
“你现在账上有钱吗?”
“有,这三个多月净赚了将近七万。留一部分周转,拿两万出来装修,应该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你要是决定了,就做。但有一点,装修的时候别关门太久,最多两天,不然客人都跑对面去了。”
“我知道。”
那天晚上送刘敏回家,到了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
“陈国栋,”她说,“你进来坐坐吗?”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三年了,我没有进过那个门。那是我们以前的家,离婚后她带着儿子住在里面,我一个人搬了出去。
“方便吗?”我问。
“儿子这周住校,没回来。”她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我坐在车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熄火,下车,跟了上去。
(十七)
那个家,还是以前的样子。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米色的,靠垫上还有儿子小时候画上去的圆珠笔印。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是我以前常用的那个,杯口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我有一次洗碗的时候磕的。墙上挂着的照片换了几张,但那张全家福还在,就是跟我店里那张一样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刘敏说着,走进了厨房。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第一次上门相亲的毛头小子。
她端着一杯水出来,递给我的时候,我们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是凉的,我的手也是凉的。但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有电流穿过。
“你紧张什么?”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就是紧张。”
她在旁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陈国栋,”她忽然开口了,“你跟我说实话,离婚这几年,你有没有找过别人?”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一个人都过得跟鬼一样,哪有心思找别人。”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没有。”
屋子里又安静了。
“刘敏,”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我现在回答你,我想过,天天都想。”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我不知道我这个人,还值不值得你再给一次机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陈国栋,你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犹犹豫豫的。当年追我的时候犹豫了三年,离婚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个月。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等别人给你答案?”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答案我给你,”她说,“我愿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三年了,这个味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瘦了好多。”
我说:“你也瘦了。”
“我瘦是因为没人给我做饭。”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那个水平,我怕被毒死。”
我笑了,笑得很用力,胸腔都在震。她也笑了,笑声闷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猫在咕噜。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我在那个熟悉的家里,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抱着那个熟悉的女人,睡了三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刘敏还在睡,她的脸埋在我的臂弯里,呼吸很轻很轻。我低头看着她的睡脸,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空心日子,终于被填满了。
(十八)
腊月二十八,我关了店,提前回家过年。
今年的年,跟往年不一样。往年我一个人,在七十平的房子里,煮一碗速冻饺子,看着春晚,看到困了就睡。今年刘敏让我回那个家过年。
除夕那天下午,我跟刘敏在厨房里忙活。她包饺子,我擀皮。我的皮擀得不好,厚薄不均,被她嫌弃了一顿。但她嘴上嫌弃,手里却没停,一个个地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的。
儿子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葱、倒垃圾,忙得不亦乐乎。他今年十五岁了,个子比我高了,说话也像个大人了。他偶尔会拿我开涮,说“爸你擀的这个皮像地图,坑坑洼洼的”,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看着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厨房里转,那时候他够不着灶台,搬个小凳子踩在上面看刘敏炒菜。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他都要考高中了。
年夜饭很丰盛,八个菜,刘敏做了六个,我做了一个红烧排骨(还是咸了),还有一个西红柿炒蛋(儿子做的)。三个人围在圆桌旁,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偶尔有鞭炮声传来。
儿子端起杯子,说:“爸,妈,新年快乐。”
我和刘敏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我说。
“新年快乐。”刘敏说。
儿子喝了一口饮料,忽然说:“爸,你是不是该搬回来了?”
我和刘敏对视了一眼。
“你妈还没批准呢。”我说。
刘敏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儿子,说:“你爸那个房子还没处理,搬回来东西往哪儿放?”
“那就卖了呗,”儿子说得理所当然,“搬到一起住多好,省得每个周末跑。”
我看着刘敏,她低下头吃饭,没说话,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回来。
(十九)
过完年,正月初六,我重新开了店。
新年的第一周,生意比较淡。大家过年的东西还没吃完,零食的需求不大。但我没有闲着,趁着生意淡,我把店重新装修了一下。
说是装修,其实不大动。我把墙壁刷成了浅灰色,之前是白色的,太亮了。灯光也换了,之前是白光,我换成了暖白光,看起来更柔和。门口加了两个小圆桌和四把椅子,铺了一个小小的户外地垫,上面放了个牌子:“免费座位,喝杯水再走。”
装修花了三天,花了差不多两万五。
重新开张那天,刘敏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说:“像样多了。”
那个做文案的小姑娘也来了,端着水杯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说:“陈老板,你这个店现在有网红店的潜质了。”
我说:“什么网红店,我就是想让人坐得舒服点。”
那个卖花生米的老大爷也来了,坐在门口的小圆桌旁,剥着花生米,晒着太阳,慢悠悠地说:“老板,你这个店,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家的感觉。
这四个字,听得我心里一暖。
是啊,家的感觉。我花了三十多万,开的不仅仅是一个零食店,更是一个让我有家的感觉的地方。这里有热茶,有座位,有暖光,有来来往往的客人,有帮忙理货的吴姐,有周末来帮忙的刘敏,有偶尔来串门的儿子。
这里,是我的家。
虽然不是那个有卧室有厨房有客厅的家,但它是我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它承载着我的汗水、我的焦虑、我的希望、我的失望、我的重新站起来。
它比那个七十平的房子更像家。
(二十)
正月十五那天,店里搞了一个小活动:猜灯谜送汤圆。
我在门口挂了一排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面贴一个灯谜,猜中的送一包速冻汤圆。汤圆不值什么钱,一包也就几块钱,但来参加的人很多。大人带着孩子,猜中了就欢天喜地地去领汤圆,没猜中的也不恼,笑一笑就走了。
那天下午,刘敏来了,带着儿子。儿子一进门就说:“爸,你这活动搞得不错啊,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好几个人在发。”
我说:“你还有我店里的朋友圈?”
“我同学转发的,说你店里的灯笼好看。”
我看了看门口那些红灯笼,确实好看。刘敏帮我挂的,每个灯笼的位置都调整过,高低一致,间距相等,看着赏心悦目。
那天晚上,我们在店里吃了汤圆。我煮的,芝麻馅的,煮得有点过了,皮都破了,芝麻馅流出来,把汤都染黑了。儿子说我是“汤圆杀手”,刘敏说“你跟面食有仇”,我自己尝了一口,确实不怎么样,但三个人还是把那锅破汤圆吃完了。
吃完汤圆,刘敏帮我收拾碗筷,儿子去整理货架。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对面“零食码头”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挂在半空中。
正月十五,月圆人团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我妈在老家,一个人过的年。视频接通了,我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妈,元宵节快乐。”
“快乐快乐,”我妈笑着说,“你那边怎么那么热闹?”
“我在店里呢,刚跟刘敏和儿子吃了汤圆。”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刘敏也在?”
“在。”我把摄像头转向刘敏,刘敏朝我妈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妈”。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哎,哎,”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们好好的就行,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凉意。但我不觉得冷,因为身后就是那个温暖的店,温暖的家,温暖的人。
(二十一)
到今天为止,这个店开了快五个月了。
各项数据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月流水稳定在二十万左右,毛利百分之二十二到二十五之间,月净利润三万到四万。虽然比不上我以前当大区经理时的收入,但胜在稳定,胜在踏实,胜在这是自己的。
我跟刘敏的关系,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现在每周末都来店里帮忙,有时候周五晚上就来了,住到周日晚上才回去。我那套七十平的房子还没卖,但基本上不怎么回去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刘敏那里。
儿子说我是“蹭住”,我说我是“回归”。
儿子最近学习很用功,说想考市里的重点高中。刘敏说是因为我的店给了他动力,我说是因为他自己懂事了。但不管因为什么,看到他在台灯下埋头做题的背影,我心里是踏实的。
我妈准备下个月来城里住一阵子,说是要亲眼看看我的店,顺便看看我跟刘敏“到底和好没有”。我跟刘敏商量好了,到时候带我妈去饭店吃顿饭,让她放心。
对面“零食码头”的老板换了一个人,之前的老板说不赚钱,把店转出去了。新来的老板也是个中年人,看着挺面善的,开业那天还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说“都是做生意的,互相照应”。我说好,以后有活动咱们错开时间,别搞得两败俱伤。他笑着答应了。
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到店,晚上十点关门,一周七天,风雨无阻。说不累是假的,但心里是满的。
前几天我算了一笔账,从开业到现在快五个月,总流水九十六万多,接近一百万了。总毛利二十二万左右,刨去所有成本,净赚了大概十三万。
十三万。
这个数字,比我预想的要好。按照这个势头,到一年的时候,我应该能把前期投入的三十多万赚回来。到时候,这个店就是纯粹的利润了。
但我知道,这个店带给我的,远远不止这些钱。
它带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带给我一个每天醒来有奔头的生活,带给我一个能让我脚踏实地的地方。它还帮我把那个破碎的家,一块一块地拼了回来。
如果非要给这五个月做个总结,我想说:
三十万接手这个店的时候,我以为我买的是一个生意。现在我知道了,我买的不是一个生意,是一个家。
陈国栋,四十二岁,零食店老板,正在学着做一个更好的父亲,更好的丈夫,更好的人。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茶。太阳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刘敏在店里理货,儿子放学了,正在收银台后面写作业。
对面小学的放学铃声响了,孩子们像往常一样涌出来,像一群麻雀。有几个孩子拐进了我的店,喊着“叔叔我要这个”“叔叔我要那个”。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去。
扫码枪滴滴地响着,关东煮冒着热气,茶叶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店。
日子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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