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那个秋天,刘春花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站在村口的槐树下目送丈夫张福兴背着包袱远赴新疆当兵。
村口的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后来遭了虫害,彻底枯败。
这个时候,张福兴已经离家15年了。
期间除了定时寄回来的书信和钱,他一次也没回过家。
无奈之下,刘春花带上已经16岁的儿子张晓宇踏上了寻亲之路。
可好不容易来到千里之外的新疆,部队连长却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01
“妈,你跟我说实话吧,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听到儿子张晓宇的话,刘春花拿着针线的手狠狠一颤。
“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没有的事,再过一阵子,你爸肯定就回来了。”
张晓宇却别过头,明显不愿意再相信刘春花的话。
“妈,我长大了,你不用再骗我了,我能接受的。”
16岁的男孩子正是拔个儿的时候,补充的营养跟不上身高增长的速度,所以无论吃多少饭,张晓军都是瘦条条的样子。
此刻,他眼眶发红,语气哽咽的模样让刘春花心如刀割。
刘春花急忙把手里的鞋底子放进篮筐,起身把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儿子揽进怀里。
“没有……”刘春花强忍心酸,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晓宇,你爸没有不要咱们娘俩。”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去里屋拿了一个上锁的木盒子出来。
打开来,里面是一沓信封。
“你看,这些都是你爸寄回来的信,你不是都看过吗?”
“还有你爸寄回来的那些钱,不仅供你吃饱穿暖,还能让你去镇上上高中。”
“这些都是你爸没有抛弃咱们的证据啊!”
张晓宇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妈,那我爸为啥从来不回家?”
面对这个问题,刘春花也有些语塞。
过去,尚且年幼的张晓宇每次问“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刘春花总能根据张福兴寄回来书信给出各种各样的理由。
比如“新疆太远了,爸爸的工资都给我们花了,他要攒钱”;比如“爸爸在部队太忙了,没有空回来”。
但随着张晓宇的年龄越来越大,这些理由再也不能站住脚了。
再加上村里一些人的风言风语,张晓宇几乎是认定了张福兴抛妻弃子的事实。
简短的书信是不想回家才给的敷衍,每个月寄来的钱则是不得不给的抚养费。
刘春花和张晓宇相依为命15年,对他不能再了解。
见他垂着头面色不明,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又在心里胡思乱想。
想了想手里的存款,刘春花咬了咬牙:“晓宇,收拾东西,妈带你去新疆找你爸!”
02
1983年,夏天。
土坯房的墙面斑驳脱落,碎土渣和枯草窸窣掉落。
两根蜡烛固定在油腻腻的木桌上,照亮一小片天地,晚饭是简单的红苕稀饭和咸菜。
21岁的张福兴放下碗,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抬头看向桌子对面抱着孩子的刘春花。
“花儿,我打算……去当兵。”
刘春花惊愕抬眼:“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想这么一出了?”
张福兴搓搓手,指腹粗糙的茧互相摩擦,是多年如一日在地里劳作的见证。
“花儿,这事我考虑很久了。”张福生表情认真,“自从高考恢复后,镇子上的发展你也能看见,群众日子越来越红火,逢年过节才能吃的肉平时也能上桌了。”
“可咱们呢?要文化没文化,要钱没钱,只能一辈子守着乡下的土地过日子!”
刘春花咬了咬下唇:“你就算懂这些道理又能咋样?咱们没读过书,压根不能靠高考改变命运。”
张福兴伸长胳膊,握住刘春花放在桌面上的手:“这就是我要去当兵的理由啊!”
“花儿,咱们没上过学,没文化,一辈子背朝黄土面朝天也没什么不好。”
“可咱们还有儿子呢,晓宇将来不能跟咱们一样,只当个地里刨食的。”
”我去当兵,万一能有什么机遇,有了一官半职,将来不仅能给儿子更好的资源,还能让你也过上好日子。”
刘春花还是有些犹豫:“军官哪能是那么好当的……”
张福兴不气馁,逻辑清晰对刘春花说出自己的想法:“军官当不当其实也无所谓,主要是当兵每个月都有津贴啊!”
说到这儿,张福兴的眼睛显而易见亮了起来:“我去镇上听到的消息,新疆当兵的每个月能有11块钱呢!”
11块钱!
刘春花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不自觉提高的声音吵到了昏昏欲睡的孩子,孩子哼唧两声,刘春花不甚在意地拍了拍,继续追问让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你没听错,每个月真的有11块钱?”
张福兴嘿嘿笑了两声:“这还能有假?我还看了报纸,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呢!”
刘春花快速眨了眨眼睛,已然心动了。
张福兴趁热打铁,又说了一些当兵的好处,最终还是让刘春花答应了下来。
03
临行前,张福兴在村口的槐树下对刘春花许下承诺。
“花儿,别难过,最多五年我就回来了。”
刘春花抱着咿咿呀呀的儿子,眼里含着泪:“这可是你说的,五年到了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可不让晓宇管你叫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时此刻,张福兴看着刘春花的眼泪,接过还没学会叫爸爸的儿子,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一样落下来。
张福兴哽咽道:“我也不想走……可是不走不行啊。”
张福兴从小父母早逝,一直在叔伯家轮流辗转。寄人篱下。
刘春花亲妈去世多年,亲爹后娶的继母到家后又陆陆续续给刘春华的爹添了三个弟妹。
刘春花在刘家不说受到过什么苛待,但也跟个透明人一样。
刘春花和张福兴是一个村子里的,自小相识,彼此都觉得是苦命人。
结婚后,小两口都凑不出鞍前马后的贴心长辈,只能自己摸索着过日子。
他们俩在乡下的田地不算大,一个月到头也挣不了几块钱。
他们两个过苦日子没什么,关键是现在多了个孩子。
为了儿子,也为了能让他们一家三口都过上好日子。
去当兵,就是张福兴能想出的最好的出路。
这个道理,刘春花自然也明白。
所以心里再多不舍,她也只是像扎根在槐树下的一样,死死盯着张福兴的背影,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一点点模糊在远方。
一个月后,张福兴送回来了第一封信。
刘春花识字不多,但张福兴也半斤八两,所以寄回来的信上,他用的是最简洁通俗的字句。
“亲爱的花儿,我已经到了新疆,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里一切都好……”
里面还附带一张张福兴在新疆的照片,身后的冰川巍峨雄伟。
刘春花一字一句把信看完,然后抚平褶皱再放回信封里,又找了个上锁的木盒子,在里面放上樟脑丸,把信封放了进去。
从此以后,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封来自新疆的信,里面也会固定放上9块钱。
刘春花也会给张福兴写信。
说儿子会走路了,会喊妈妈了,她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教儿子喊爸爸,给儿子看张福兴的照片。
过了两年,刘春花有些等不住了。
儿子已经三岁了,见妈妈每天都在他面前提爸爸,却见不到人,好奇心旺盛的他就每天跟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问爸爸在哪儿。
刘春花既想又念,实在没忍住,就在信里问张福兴能不能回家一趟。
03
张福兴很快就回了信。
“花儿,真不行,部队管得严,我不能随便回家。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津贴涨了。”
寄回来的钱涨到了12块,信封里也多了一张照片。
是张福兴穿着军装站在树下傻笑的画面。
刘春花心里失落,但见到照片,又很快开心起来。
“晓宇,快来!看,这是你爸爸!”
张晓宇抱着虎头娃娃,扒着刘春花的手看照片,眼睛瞪大,“哇”了一声。
刘春花知道他在哇什么,他们家挂历上有军人形象的画。
而且村子里的小孩平时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打仗,所以张晓宇知道当兵是什么意思。
此刻又见爸爸身上穿着的衣服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心里别提多震惊了。
刘春花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自言自语道:“快了,已经两年了……你爸临走前说了,最多五年,还有三年,还有三年。”
“我等得起。”
村口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田地里的庄稼也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转眼间,三年就过去了。
刘春花在厨房灶台忙活,手下的面团服帖听话,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改变形状。
张晓宇闷头从外边跑进来,一声不吭坐在板凳上,盯着炉灶里的火苗看。
刘春花瞥他一眼:“咋了这是,小嘴撅的能挂油壶了,跟谁吵架了?”
张晓宇抬头看刘春花,眼眶里包着泪:“妈,我爸啥时候回来?”
刘春花动作一顿,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你咋突然问这个?有人欺负你了?”
张晓宇摇了摇头,闷声闷气道:“刚刚小虎子的爸从镇上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糖和饼干……”
刘春花心疼不已,正想从兜里掏钱,却听到了张晓宇后面完整的话。
“……他还把小虎子放脖子那儿坐着,在村里转了一圈。”
刘春花僵在那儿了。
半晌,她来到张晓宇跟前儿,用还带着面粉的手轻轻给他擦了擦眼泪。
“晓宇,想爸爸了?”
张晓宇点头:“我都没见过他。”
刘春花笑了:“咋没见过?你爸在你一岁的时候才去当兵,你刚出生的时候,喂奶、换尿布、把屎把尿,都是他干的。”
04
张晓宇性格很坚强,去年就觉得自己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上厕所都不让刘春花帮忙脱裤子了。
听到这番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些开心。
“妈,我六岁了,爸是不是该回来了?”他仰起头。
刘春花不知道该怎么说。
信昨天就到了。
张福兴说,部队正是缺人的时候,领导似乎对他有很大期望,他想拼一拼,今年依旧不回来。
对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刘春花硬着头皮道:“晓宇,今年不行……爸爸在部队太忙了,抽不出空。”
张晓宇眼里的光一下子就黯了。
刘春花于心不忍,尽管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先安抚失望的张晓宇。
“晓宇,爸爸也是为了咱们才这么努力的,你别怪他。”
时光匆匆,又是三年。
已经九岁的张晓宇会认很多字了,所以张福兴寄回来的书信,不用刘春花复述给他,他自己能够看懂。
今年,张福兴依旧不回来,给出的理由是忙,抽不出空。
张晓宇脸色很不好看,小声嘀咕:“忙忙忙,到底有多忙,八年都不回一趟家。”
刘春花别过头,不让儿子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
她深呼吸一口气,抑制住情绪:“好了,多体谅体谅你爸。今天你表姑家的表姐结婚,咱们要去帮忙。”
张福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从小在亲戚家轮流住。
他去当兵,一走就是八年,刘春花在村子里自然要替他跟亲戚来往。
说巧不巧,这个表姐找的对象也是个当兵的,不过现在已经退伍了,目前在铁路局工作。
表姑就一家对这个女婿万般满意,穿着鲜亮的新衣,笑意盈盈跟宾客交谈。
看见刘春花带着张晓宇过来了,忙招手让他们过来,扭头冲女婿道:“小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嫂,你表哥前几年也入伍了,去新疆当的兵。”
小江有些惊喜:“是吗?表哥去了几年了,还没回来?”
刘春花笑道:“已经去了八年了。”
小江站直了身体,表情惊讶:“表哥职位很高吗?”
刘春花有些不明所以:“没有啊,他在信里从来没说过自己升职了。”
小江的眼神又变了,他皱眉:“没升职怎么现在还在部队里?”
刘春花心脏重重一跳:“啥意思?”
“义务兵入伍时间一般为三年,要是有特殊情况,或许会加一年。不可能说一待就是八年啊!”
刘春花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她咽了咽口水:“会不会有啥特殊情况啊?”
05
小江见岳母的脸色也变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揭穿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他现在有点不想惹火上身,但刘春花哀切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无奈之下,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了,
“特殊情况就是升职,最短的服役期限是九年。”
表姑急忙打岔:“春花,你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福兴在部队升了职,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刘春花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乱成了一团毛线,找不到头来理清。
热闹慢慢落幕,刘春花带着张晓宇回家,俩人之间都有些沉默。
张晓宇率先开口:“妈,给爸写个信吧,问问到底咋回事。”
刘春花心乱如麻,跟着张晓宇的节奏走,哆嗦着手写了一封信寄出去。
下个月,钱按时寄来了,但少了一封信。
刘春花感觉天都塌了,又写了几封寄过去,可这些信都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村子里也多了些流言蜚语。
那天婚宴上小江说的话被人听了去,宣传开来。
舆论一旦发酵,再经过添油加醋,很快,就传到了刘春花和张晓宇耳朵里。
“八年没回过一趟家,年年说忙,把刘春花蒙在鼓里,估计是在外头有家了。”
“我猜也是,哪有当兵的一走就是八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跟你们说,我心里早就嘀咕了。我娘家那边的侄子也当过兵,当兵的可是有假的,那能一直不回来!”
“那寄回来的信和钱是咋回事?”
有人大手一挥:“哎呀,安抚刘春花别让她去新疆部队里闹事呗!”
这些话犹如一把把利刃,狠狠刺进刘春花和张晓宇的心脏肺腑。
原本怀着期待的他们说不上是绝望还是怨恨,只是自那以后,从前在家里高频次被提起的张福兴很少出现在谈话中了。
又过了一年,随着按时寄回来的钱,一同而来的多了张福兴写的一封信。
信很简短,只说自己在部队任务特殊,让他们别担心,当然,也不用特意来新疆找他。
张晓宇怒火攻心,差点把信撕了。
刘春花死命拦住他,把信贴紧心口,低低哭出了声。
“晓宇,你爸爸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妈!”张晓宇不敢置信,“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就是抛弃我们了,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
刘春花摇头,固执道:“我相信他。”
张晓宇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见刘春花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只好作罢。
刘春花擦擦眼泪,从窗外望向村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06
1999年,张晓宇16岁了,等暑假结束,就该去镇上上高中了。
至今,张福兴已经离家15年之久了。
钱虽然每月都有,但信已经很少寄来了,就算有,也是很简短的一两句话。
报句平安,问问钱够不够用,就结束了。
刘春花掩耳盗铃,过着装聋作哑的日子,但张晓宇不肯再这样下去了。
他向刘春花逼问真相,硬生生让她带自己坐上了去新疆的绿皮火车。
刘春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所以坐在火车座位上,她有些瑟缩,一直在扯自己的衣角。
张晓宇再怎么有主见,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因此也有些不安。
不过见刘春花比自己更惶恐,他只能假装坚强。
“妈,你别太担心。不管怎样,起码要问个真相回来。”
刘春花连连点头。
母子俩就这么从甘肃来到千里之外的新疆,人生地不熟,只能靠问路才找到了信上记录的部队地址。
张晓宇和刘春花都很累了,俩人相携上前,小心翼翼询问再门口站岗的哨兵。
“你好,我想问一下,张福兴在这里吗?我是他老婆,带着儿子来探亲。”
哨兵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转,温声道:“家属探亲需要军人提交申请,你们有批准信吗?”
刘春花哪能知道这种东西,当即傻眼了:“没有。”
“但是,张福兴已经入伍15年了,我带着儿子是想来问问他,啥时候能回家。”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稍等,我去向领导说明情况。”
不久后,一名衣冠整齐的军官从里面走出来,哨兵说他是部队连长。
连长肤色被晒成古铜色,气势很强。
出来后,他目光如炬,看向刘春花和张晓宇:“你们来探亲?找张福兴?”
刘春花急忙从心口的暗兜掏出照片,递给连长:“是的是的,我来找张福兴,领导您瞅瞅,上头的人您认识不?”
连长接过来后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你们确定他是这个部队的?”
刘春花很坚定:“我确定,寄回来的信上说,他就在这个部队。”
连长思忖片刻:“这样,你们先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们查查。”
到办公室,连长又打电话叫了一名军官过来。
两个人又询问了一些情况。
刘春花一五一十都说了:“1983年秋季入伍,已经15年了,叫张福兴,是甘肃人。我这里还有他寄过来的信和照片。”
连长和军官翻了翻档案,最终面面相觑。
连长皱眉:“1983年甘肃入伍的人里没有一个叫张福兴的,现在也是,我们这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人,从来都没有。”
07
刘春花瞪大眼睛,失声道:“怎么可能?还有照片呢!他穿着军装的!”
军官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军装没出错,是咱们部队的,后边的冰川也确实在部队附近。”
连长沉思片刻,看向惶恐不安的母子俩,努力安抚道:“这样吧。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们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办法,刘春花只能和张晓宇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三天后,刘春花和张晓宇再次被找上门的哨兵带去部队办公室。
这次,除了连长,还有一个军衔更高的人在。
连长说这是部队政委。
政委表情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声音低沉有力:“刘春花同志,有关您丈夫张福兴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确实不是我们部队的服役军人,他的存在,在我们的系统里特殊的。”
他把档案往前推了推:“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这里面了。我也必须提醒您,看过档案之后,需要严格保密,不能泄露出去。”
刘春花看着牛皮封面上的封条和红色印章,抖着手接过来,慢慢撕开。
张晓宇坐在刘春花身侧,当他一目十行看清第一页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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