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的那天凌晨。
江屿白签了知情同意书,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取我的骨髓。
那是他妹妹得了血液病后,他和我继母合谋把我骗进了医院。
我的骨髓救了他妹,我自己术后感染,再没下过床。
而我不到二十六,免疫系统已经彻底崩了。
感染扩散的那天。
他告诉我,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他妹的病,他查了基因配型才娶的我。
他说:你的骨髓救了一条命,值了。
也许是我的骨髓在替我喊冤。
再睁眼时,我在他来找我之前搬离了那座城市。
你的妹妹,这次我看你拿什么守护。
01
昭昭,你爸临走那晚,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照顾好你。
手机屏幕亮了三秒。来电显示:柳若蘅。
我接了。
什么事。?
妈找了你两年,你一个电话都不回。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
他知道不了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
昭昭,有个人想见你。他说跟你有缘分。
他叫江屿白。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像一根冰锥扎进后颈。
他说你们适合认识一下。他家做医药的,人很好,妈替你把过关了——
我按了挂断。关机。扔进抽屉。?
两年了。新城市,新号码,新公司。我以为我跑得够远了。
第二天到公司,工位上搁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秦以安从隔壁探头过来:谁送的?一大早快递员专程跑上来。
我翻开花束底部的卡片。印刷体,四个字。?
程昭,你好。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这种花。
上辈子我们的婚礼上,他亲手选的主花就是白色洋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
我连卡片带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秦以安嘴里半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这么决绝的吗?
送花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前任?
比前任可怕。?
她眉毛拧起来,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追问。
中午我出去买咖啡。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一张我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看过的脸。
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削得利落。
上辈子我第一次见他时心跳漏了一拍。现在见他,胃里只剩酸。
程昭。他叫我名字的方式跟上辈子一模一样,尾音微微上扬。
你是谁?
江屿白。你继母应该跟你提过。
她提过很多骗子。?
他笑了一下。是温和的、不计较的那种。上辈子他也这样笑,一笑就让人放下防备。
我不是骗子。只想请你喝杯咖啡。
不喝。
五分钟就够了。他看着我,诚恳得天衣无缝,有件事必须当面说。是关于你自己的。
关于你自己。上辈子他也是这个开头。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钩子,让我心甘情愿走进笼子。
你查过我的基因配型。
他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什么配型?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你找我做什么?
认识一下而已。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在做一个罕见病公益基金——
包装换了,手法没变。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上辈子你用的是同学聚会。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就知道说多了。
上辈子?他的眉微微拧起来。
我说的是上一次。你上一次联系柳若蘅的时候,也是编了个理由。
名片没人接。他收回手,侧头看了我几秒。
程昭,你对我有误解。
没有。我对你很了解。
转身走了三步,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急不恼,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程昭,我妹妹快死了。?
我停住。
不是心软。是因为这句话,上辈子他从来没说过。
那时候他把这件事裹在十层糖衣下面,等我嫁进去,上了手术台,才把纸撕开。
她叫江霁,二十三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全家没有一个人配型成功。全国骨髓库也找不到合适的供者。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病历。
只有你。你的HLA配型跟她完全吻合。十个位点,全合。这种概率十万分之一。
风吹过来。咖啡凉了。
他站在晚秋的光线里,温和地笑着。像一个在请求帮助的好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基因能救她。
那是我的基因。不是你的工具。
他的笑终于裂了一条缝。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工具。?
我转身走进写字楼大门。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从反光里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再温和了。?
程昭,你不帮她,你良心过得去吗?
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
柳若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没挂。
我需要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牌。?
我什么都没说。
他跟我讲,你提到了配型。你怎么会知道配型的事?
我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嗓音压得平稳。
他自己漏的嘴。
他还说你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昭昭,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谣言?
什么谣言。?
有人说江家在利用你。这是胡说。江屿白是正经人,家里做医药集团的——
所以你收了多少?
那头沉默了两秒。
昭昭,你怎么总这么想妈。
直说。
她的声调拔高了一点,像被踩了尾巴:程昭,你爸走了之后这个家是我扛的!你跑了两年,房贷水电我一个人担。江家不过是出于善意——
把我的体检报告卖给别人,你管这叫善意??
谁卖了?谁卖了!她嗓门一下子尖了,那是你爸生前让我替你保管的!江屿白来打听你的消息,我是出于关心——
你连我在哪家医院做过体检都告诉了他。
那是——
甲状腺功能、血常规、免疫全套。还有HLA分型。柳若蘅,普通人不会查HLA,除非要做器官或骨髓移植。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堵住了。
沉默了很久。
她换了个声调,柔下来,软下来,像换了张面具。
昭昭,就算我做得不对,那个女孩是真的快不行了。妈看过她的照片,才二十三岁,瘦得皮包骨头——
跟我无关。
你就不能去做个配型确认?抽一管血的事——Y
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话一出口,我就闭紧了嘴。
上次?什么上次?Y
没什么。
程昭,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奇怪了。什么上辈子上一次的——
挂了。?
我关了手机,在洗手台前站了两分钟。
手指骨节攥得发白。又说漏嘴了。每次对着这两个人,上辈子的记忆就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下午秦以安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对。
程昭,楼下来了个女人。说是你妈。
她不是。
她哭得很厉害。保安问她要不要叫警察,她说女儿两年没回过家了,她就想看一眼。
我走到窗边。
柳若蘅站在写字楼门口。素色连衣裙,没化妆,眼圈红着,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袱。
四十七岁的女人,头发一丝不乱,脖子上的围巾掖进领口只露一截锁骨。妆淡,衣朴素,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慈母。?
她扶了一下眼镜,朝路过的白领借纸巾擦泪,别人递给她的时候她连着说了三声谢谢。
演得真好。
帮我盯着她。我对秦以安说,看她跟谁联系。
秦以安犹豫了:她真的不是你妈?
我妈死了十九年了。?
秦以安没再问。
我从后门绕出写字楼,躲进对面便利店。隔着玻璃窗,看见柳若蘅掏出手机。
通话不到三十秒。挂掉之后她抬头朝写字楼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在哭的人该有的弧度。
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车出现在路口。
江屿白从车里出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交谈了几句。他递给她一个信封,柳若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笑了。
收信封的速度比擦眼泪快多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下来。时间、地点、两个人的正面。
秦以安发来消息:她走了,还跟另一个男的一起走的。你认识吗?
认识。
你要不要报警?
先不用。
回到公司,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快递。有人趁我不在直接放在了工位上。?
撕开。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不是我的。
江霁的。Y
白细胞低得吓人。血小板几乎为零。纸条附在最后。
程昭,她只有两个月了。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不来,她的血在你手上。
秦以安探过头来:什么东西??
我把纸条翻过去,让她看那行字。
她盯着看了五秒。
这他妈是威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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