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有人找你。在会议室。
前台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异样。整条走廊的同事都在偷偷朝那个方向看。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椅子里。脸色蜡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手背上扎过留置针的痕迹青紫一片。
江霁。比上辈子见到的还憔悴。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程昭姐姐。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知道我不该直接来找你。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妆容之下是不加掩饰的审视。Y
这位是?
女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江霁的妈妈,齐曼华。谢谢你愿意见我们。
我没握。
齐曼华的手悬了两秒,缩回去。脸上的笑没掉。Y
江霁低下头,一颗眼泪落在她宽大的开衫上。开衫底下露出医院病号服的蓝白条纹。
姐姐,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长什么样。
看我做什么。
我哥说你的基因配型和我完全吻合。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我查了很多资料,骨髓捐献对供体的伤害通常很小——
通常。
她愣了一下。
你说通常。我看着她的脸,术后感染的概率你也查了吗?供体免疫系统崩溃的案例你也看了吗?
江霁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齐曼华插进来:程小姐,现在的医疗条件非常成熟。大型三甲的术后感染率不到百分之一。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
你女儿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齐曼华脸色微变,很快换上一个更得体的笑。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上。
程小姐,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想好好跟你谈。补偿方面,你尽管开价。
第3章
我看了那张卡一眼。
你觉得骨髓可以标价。
不是标价!是感谢——
你们的感谢是先买走我的基因信息,再让你儿子用公益基金的名义接近我。接下来呢?下一步是不是该安排相亲了??
齐曼华的手僵在桌面上。
江霁抬起头。
姐姐,你说什么?我哥不会——
江霁,你知不知道你哥怎么找到我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他说……是通过骨髓库。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骨髓库登记过。
她的睫毛颤了颤。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屿白走进来。目光扫过他妈和妹妹,最后落在我身上。
妈,我说了不要带小霁来。
他声音里有克制的恼意。又转向我,表情切换成那套该死的温和。
程昭,对不起。她们太着急了。
唱红脸。他永远唱红脸。
程昭,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他坐到我对面,双手交叠,但这件事不只是你和我之间的事。还有一条二十三岁的命。
这条命跟我没关系。
你的基因能救她。
那是我的基因,不是你的药房。
他下颌绷紧了一瞬。
江霁忽然剧烈地咳起来。齐曼华赶紧扶她。回头冲我喊: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了——
妈!江屿白低声喝了一句。
江霁按住嘴。指尖沾了血。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姐姐,没事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怪你。
这句话比所有的求和质问都有效。?
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哀求。
是笃定。
她笃定我会妥协。就像上辈子一样。
会议室时间到了。请你们离开。
我走出门的时候,整条走廊的人都在看。
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到。?
那个女孩好可怜,白血病都快死了,她怎么不救……
就抽点骨髓的事。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Y
身后江屿白的声音追上来,温和的,体贴的,在所有同事面前。
程昭,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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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秦以安一到办公室就拉住我,手心是凉的,你上热搜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一个帖子。三千多转发。
标题是:「我的姐姐可以救我,但她拒绝了。」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住院照。文字很长。大意是——她得了重型再障,全家配型失败。终于在茫茫人海找到唯一一个全合的供者,鼓起全部勇气去见对方。对方拒绝了。?
帖子里没写我的名字。但写了城市,写了行业,写了公司在哪个区的哪栋楼。
评论区铺天盖地。
一个骨髓捐献就能救命,她凭什么拒绝?
不犯法可以,但良心呢?
这种人应该被挂出来让全网骂。
我把手机还给秦以安。
怎么办?她压低声,人事已经来问了。问你是不是帖子里那个人。
是我。?
程昭——
你先别急。帮我查一件事。这个帖子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发的。发帖IP查得到吗?
我试试。
上午十点,主管叫我进了办公室。
程昭,公司现在的舆论压力很大。客户也看到了。他推了推眼镜,你能不能先休假?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休多久?
看情况。
我没吵。吵没用。帖子里精确到了楼层,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要么来过公司,要么有内线。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
柳若蘅。
昭昭,网上的事看到了吧?她声音里压着一股刺刺的得意,妈觉得那个女孩说得有道理——
是你帮她发的?
不是我。但你总这样躲也不是办法。?
你到底收了多少钱。
第4章
昭昭!
我捏着手机,指骨发白。
江家给了你多少?报个数。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低了下来,像是终于不想再装了。
五十万。他们先给了我五十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
一百万。
我的骨髓值一百万。上辈子她大概也是这个价码。只是上辈子我死了都不知道。
昭昭,你就当帮妈一个忙——
你不是我妈。?
电话挂了。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
请问是程昭女士吗?我们是公司合作的体检机构,今天做员工年度体检。
主管站在他们身后,冲我点了一下头:正好你还没走,把体检做了吧。
我看着那两张脸。公司合作的体检机构我去过两次,从没见过这两个人。
今天没有体检安排。
临时加的。白大褂里的男人笑了笑,就抽个血,很快。
抽血。Y
HLA配型确认的方式之一就是抽血化验。
不做。
程小姐——
我说不做。
我拿起包往外走。那个男的侧了半步,挡住了门口。
三分钟的事。他手里已经拿出了采血管和止血带。Y
秦以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是哪个体检机构的?工牌亮出来看一下。
这位同事——
看不看?不看我打110了。
门外一阵推搡。我从那人身边挤了出去,秦以安拉住我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大厅里江屿白的身影。
他靠在前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嘴角勾了一下。不是道歉。
是你跑不掉的意思。
秦以安把我塞进她的车。开了十分钟才停到一个地下车库。
那两个人的工牌号是伪造的。我已经打电话跟体检公司确认了,今天根本没排计划。
她递过来一瓶水。我拧开,喝了半瓶。
程昭,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我看着她。
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人不多了。上辈子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跟你说了你会害怕。
你先说。
我从头讲了一遍。除了重生的部分。
秦以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用你继母当内应,拿到你的基因数据。确认配型之后找了你两年。现在他妹妹等不起了,连体检都伪造,想强行抽你的血。
嗯。
这是犯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报警?
我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地库。
报警。上辈子我也报过。警察来了,他拿出结婚证说家庭纠纷。柳若蘅站旁边帮他点头。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先等一等。
等什么?
等他以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以安盯着我看了很久。
程昭,你在下棋?
差不多。
那你需要什么?
一个愿意替我架机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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