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海风和废墟像是串通好的共犯,撕扯着断壁残垣的碎片,把它们卷到半空,又狠狠甩在我们身上。
衬衫上爬满了盐的味道,黏糊糊的,怎么都拍不掉。
海浪砸向礁石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吼出来。
可就在那种蛮不讲理的天气里,那片海还是看见了我们的笑。

那天你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空气湿度刚好对上心跳的频率,还是你被风吹乱的金发在捣鬼。
总之,你看起来比任何一天都更像个丈夫。
你靠在残墙边讲那些不着边际的自由,讲诗,讲生命有限的贪婪——可爱是真可爱,可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你从来不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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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信号摆在那里,明晃晃的,扎眼:他永远在聊更远更大的东西,唯独不聊“我们”。
你当时站在废墟的边缘,嘴里蹦出来的全是关于追逐自由的句子,说要成为诗人,要去拥抱人生,要去接住宇宙抛来的所有可能性。
每一个词都干净漂亮,都离我很远。
我想,追寻幸福难道不包括找到一个人来爱吗?可你没提,一个字都没提。

第二个信号更残忍,它藏在我的幻想里,而不是在你的回应里。
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输了吗?从第一次见你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过一个念头,真实到让我自己脸红——我想生一个你的孩子。
我在心里搭了一座离城市很远的房子,院子里野果乱长,炉火上的晚餐永远冒着温热的光。
我笨手笨脚地做饭,而你随意哼着什么歌,肩头趴着睡熟的小东西。
幻想越具体,现实扇过来的耳光就越响。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不是因为你太亮眼我太凌乱,而是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的灵魂被更大的东西预定走了,它属于宇宙深处的什么东西,而不是被一个我这样普通的女孩爱着。

第三个信号,是我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
那瓣嘴唇离我那么近,风把你的头发吹成慢动作,我想吻下去的贪念几乎是生理性的,像个抢劫犯想抢走不属于自己的宝藏。
但我没有。我吞回了那个吻,就像吞回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安静地听你继续讲你的哲学,看你金色的发丝在咸腥的海风里跳舞。
爱上像你这样的人,危险得连一个眼神都能成为证据。

后来我反复琢磨,追逐自由也许就是你为自己写好的结局。
那好,Johann,我们各自带着永生不能熄灭的渴望——你要星辰大海,我要被你爱。
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那种饥饿,你也在我眼里看见了吗?只不过我们俩的食物,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厨房里。

所以我把你放了,在头发还被海风吹得不像话的时候,在笑声还在废墟里打转的时候,在你只是一个存在就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我把你放了,因为你从头到脚都只属于你自己。
我让你走,却在脑子里某个谁也进不来的地方,跟你把婚结了,把日子过了,把一辈子的晚餐都端上了桌。

海现在还是那么狂,风也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而你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把自由当作信仰一样说个不停。
你以为我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没让你知道,有些人不用拥有,也早就嫁过一次了。